说到兴奋处，亨廷顿挥舞着大手低声咆哮：「而且这汤越来越浓了，委内瑞拉只是个开始。我看安德烈意思，老板的胃口大得很。南美洲，甚至亚洲，只要加州的旗帜插过去，我们的铁轨就能铺过去。」
「所以，还是得扩张。」
霍普金斯掐灭菸头，目光变得阴狼：「安德烈最後那句话是警告。如果我们跟不上加州的脚步，老板就会换狗。这个世界上想给加州当狗的资本家，排队能排到大西洋。我们不能给别人机会。」
「没错。」
斯坦福对此也很是认同：「联系纽约的经纪人。我要开始收购了。先从大西洋与海湾铁路公司下手，他们就快要破产了，给我用白菜价把他们吃下来，我们要车皮，要工程师，要铁轨！」
「还有南方的路易斯维尔铁路！」
亨廷顿补充道：「他们的线路虽然烂，但有不少熟练的黑人劳工。全买过来，告诉他们，要麽被收购，要麽等着被加州的新干线挤死，我们现在有加州的资金支持，谁能挡得住我们？」
「我们要变成真正的巨头，不仅仅是加州的，而是世界的！」
克罗克大笑着拉开车门：「走吧，老夥计们，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只有跟着最疯狂的人，才能赚到最疯狂的钱，我们的目标是，南方！」
「哈哈哈哈，赚钱！」
四人相视大笑。
安德烈站在窗前，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勾唇浅笑。
「老板，他们上钩了。」
「这四个老家伙，看上去比猪还贪心。」
虚空中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很好，贪心是好的，只要这贪心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的就行。」
「让他们去吃，去吞并扩张。他们吃得越胖，就是在为我们的帝国储备脂肪。等到需要的时候，哪怕是巨鳄，也只是一顿丰盛的晚餐而已。」
安排好委内瑞拉铁路系网络的事。
洛森也该去安排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了，他的意识再度转移。
马德里，首相官邸。
夜色如墨，这座古老的欧洲城市正沉浸在一片宁静中。
迭戈这位西班牙最有权势的首相，还在继续办公。
此刻的他，却是一脸的疲态。
自从小拉蒙这个瞎眼傀儡被扶上摄政王的位置，迭戈就成了这个帝国事实上的掌舵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在替大洋彼岸的那位神只，管理着这片名为西班牙的牧场。
权力的滋味自然是美味的，但同样沉重。
尤其是当你清楚地知道，你手里的权杖不过是另一人借给你的教鞭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首相阁下，您的咖啡。」
他的助理端着银托盘走了进来。
浓郁的咖啡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那是来自古巴的上等货色。
突然，助理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抬眸，神色淡漠。
这气场迭戈可太熟悉了。
「老板。」
迭戈立刻起身，绕过办公桌垂手站立。
洛森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马德里的夜景，远处皇宫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马德里的夜，比萨克拉门托要冷一些，不是吗，迭戈？」
「是的，老板。」
迭戈低下头：「但有您的光辉照耀，这里依然温暖。」
「少拍马屁。」
洛森轻笑一声，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坐，迭戈。今晚我们不谈那些令人头疼的政治，也不谈怎麽去对付那些虚伪的英国佬。今晚，我们谈谈怎麽给我们卖出的战舰，那些吞金的钢铁巨兽，喂上一口可口的饭。」
前几天，洛森曾对安德烈讲过：「全部外贸版的玄武级战舰，必须使用加州出品的特供重油，否则一旦锅炉损坏，概不保修。」
当时，安德烈以为这只是老板惯有的霸道和恶趣味。
之後他才知道，这绝非一句简单的商业玩笑。
这是一条经过玄武船舶有限公司，在所有卖出的战舰合同中正式维护条款。
这是老板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一张将全世界海军都装进去的、名为能源垄断的巨网。
在这个蒸汽朋克的巅峰时代，虽然内燃机已经在特斯拉的实验室里开始轰鸣，但洛森很清楚，那还不是推向市场的时候。
技术的不成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旧时代的红利还没吃干抹净。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在榨乾蒸汽时代的最後一滴油水之前，盲目推翻它是不理智的。
重油蒸汽锅炉，这就是过渡期的黄金。
现在的局面很有意思，各国为了不被其他国家抛在後面，不得不咬牙购买加州的外贸版军舰。
英国人买，德国人买，法国人当然也要买。
新式战舰早就已经抛弃了煤炭，全部都是重油锅炉。
重油，这就是未来。
各国都有油田，也能出产重油。
可玄武船舶有限公司生产的战舰像个挑食的孩子。
用了他们自己的重油会闹肚子。
按照协议，他们只能用加州提供的重油。
这也是洛森的配套计划之一。
既然现在已经布局了油田，当然就得产生利润。
虽然现在的利润还不及未来的1/10000。
时间还早。
洛森并不急着做全世界的石油大亨。
现在这些战舰的重油需求量还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洛克菲勒式的帝国。
内燃机汽车还没造出来。塑料都还没诞生呢。
他要做的，是捆绑销售。
这就像是一百多年後卖印表机的公司，印表机便宜卖你，甚至亏本卖你，但墨盒你得买我的，而且必须是原装正版，带晶片的，否则机器就罢工。
「迭戈。」
洛森目光如炬：「我要你在委内瑞拉，那里的马拉开波湖，开启一项特殊的工程。」
「请您吩咐，老板。是要建立大型炼油厂吗，几万人规模的那种？」
「不，不需要那麽大。」
洛森摇了摇头：「我们走极简主义路线。但在这之前，你得明白我们为什麽要这麽做，以及，我们凭什麽能这麽做。」
「技术壁垒。我们要让英国人、俄国人，哪怕他们守着巴库那油田，哪怕他们把地底下的油都抽乾了，也造不出能喂饱我们战舰的油。」
单纯的重油，说白了就是原油蒸馏後剩下的渣滓，技术含量特别低。
如果只是卖这个，俄国人明天就能用巴库的油淹没市场，诺贝尔兄弟公司正愁油卖不出去呢。
所以，必须加点料。
洛森眯着眼睛：「我们在出售给各国的重油里，添加了特殊的化学配方。」
虽然实际上那可能只是经过精心配比的助燃剂、抗结焦剂和清洁剂，但现在，这就是实打实的链金术。
「它的作用很简单，防止喷嘴堵塞，提高热值。」
「你要知道，玄武级战舰的锅炉喷嘴孔径非常小，内部有着极其复杂的螺旋流道，以此来保证燃油雾化的极致效率。这种设计精密，但也娇气。就像是一个只吃精细粮的贵族小姐。」
洛森冷笑一声，嘲讽道：「如果英国人用他们像沥青一样的劣质重油，里面混着沙子、硫磺和不知名的杂质，哼！」
「两个小时。只要两个小时，喷嘴就会积碳、堵塞。到时候，他们那艘价值两百万美元承载着帝国荣耀的钢铁巨兽，就会在大海上突然失去动力，趴窝，变成漂浮的铁棺材，任由敌人宰割。」
「而使用了我们的特供重油，喷嘴永远通畅，燃烧效率提升20%，战舰的极速能凭空多出1到2
节。迭戈，你带兵打过仗，你知道海战中这1到2节意味着什麽吗？」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老板。」
迭戈猛地瞪大眼，有些激动：「那是抢占T字头的关键，是追击时的猎手，是逃命时的生机啊！」
"Bingo！"
洛森满意地点头：「所以，当英国海军部的大老爷们发现，用了加州的油，他们的军舰就能跑得比法国人快，而用了别人的油，军舰就得进厂大修，而且我们还拒不保修，你猜他们会怎麽选？」
虽然加州重油的价格是煤炭的若干倍，虽然它是其他重油价格的三倍，但对於那些在这个军备竞赛时代杀红了眼的国家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两百万的军舰都买了，还差这点油钱？买得起马，还配不起鞍？
「还有一点，低温流动性。」
「北大西洋的冬天很冷，北海的风浪能把人的骨髓冻住。」
「其他国家的重油在低温下，会变得像铺路的沥青一样粘稠，甚至像石头一样硬，泵根本抽不动。想用，得先用蒸汽加热半天。等他们把油热好了，敌人的炮弹早就掉在甲板上了。」
「但我们的油里面添加了特殊的降凝剂。哪怕在零度，它也像红酒一样顺滑流动。这就叫战术优势。英国舰队在寒风中因为燃油凝固而瘫疾，而我们的客户却能灵活机动，这就是我们卖高价的理由。」
逻辑闭环，完美无缺。
迭戈盯着自己记下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心脏狂跳：「老板，这是艺术啊！您给全世界的海军套上了一个金色的项圈。」
洛森笑了笑：「好了，理论课上完了。现在谈谈怎麽把这黑色的金子从地底下掏出来。」
那是上帝留给魔鬼的礼物。
「第一步，选址。」
「不要去湖中心。现在的技术还搞不定水上钻井。让你的工程队去马拉开波湖的东岸，特别是叫梅内格兰德的地方。那里甚至有沥青直接从地表渗出来，傻子都能找到油。」
「只要打浅井就够了，不需要深钻。」
洛森神色变得愈发严肃：「但有一点必须记死，那里的地下压力大得吓人。那就像是一个被压扁的高压锅。如果不小心，油井会像火山一样喷发。我不希望见到着名的巴罗索井喷提前上演，那是浪费，也是污染。」
「尤其是那个高压防喷器。」
洛森强调道：「我会让加州的工厂把这种设备运过去。没这东西在场，那就严禁开钻。一定要严格控制井压，我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漫天油雨。我不希望我的油还没卖出去，就先毁了当地的环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迭戈重重地点头，在防喷器三个字下画上重重的横线。
「第二步，极简炼油。」
「我们不需要建立庞大的化工厂。我们在那里只需要建一个简单的常压蒸馏塔。」
「下一步，物流。」
洛森走到世界地图前，点在马拉开波湖的出口处：「这里，有个天然的麻烦。湖口有一条该死的沙洲，水深只有10到12英尺。那些万吨级的油轮根本进不来。上帝给了这里石油，却关上了大门。」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蚂蚁搬家的船队。
99
「让造船厂加急生产一批吃水极浅，宽体平底的驳船。用它们像蚂蚁一样，把油从湖里运出沙洲。」
「库拉索。」
洛森玩味地吐出这个名字：「现在它可是荷兰人的地盘。迭戈，用西班牙政府的名义，去跟荷兰人谈。或者是租借一个深水港，或者是直接买下一块地皮。」
「库拉索有着天然的深水良港。那里将是我们的心脏！」
「驳船把油运到库拉索，我们在那里建立巨型的储油罐区。以後，各国的大型战舰、油轮，只要距离这里近的直接去库拉索加油。那里水深，浪小，位置完美。这就是未来壳牌石油的路子，现在归我们了。」
迭戈久久盯着地图，不禁在心里感叹。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从开采到加工，再到运输和销售，完全避开了地理劣势，将利益最大化！
这不仅仅是商业，而是地缘政治的艺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洛森的语气逐渐变得冷冽：「安全与保密。」
「这个年代的钻井技术很烂，工人素质更烂。而在油田，一个火星就能让所有人上天。」
「我要你制定最严格的防火纪律。任何引火工具，火柴、打火石、甚至含铁的钉鞋，都严禁带入矿区。」
「照明怎麽办？」
迭戈有些纳闷：「晚上总是要干活的。」
「那就用电！」
洛森斩钉截铁道：「特斯拉的电力系统会优先供应那里。使用密封防爆的电灯泡。这不仅是为了效率，更是为了不被炸死。相比於那些还在用煤油灯照明的野鸡油田，我们要安全一万倍。我们要让那里成为世界上最明亮、最安全的地方。」
「至於保密————」
洛森走到迭戈面前，直勾勾盯着着他的眼睛：「虽然我们现在只是小规模开采，但我不希望英国人、法国人知道那里的储量有多大。如果他们知道那是世界上最大的油田之一，他们会发疯的。」
「对外，就宣称产量很低，油质太差，勉强够用。我们要像守财奴藏金币一样藏着那里的数据」
口」组建一支巡逻队。」
「油田的经理、主管、工头，还有这支巡逻队的每一个士兵，都必须是我们自己的兄弟。严禁任何外来人员靠近矿区五英里之内。如果有人误闯·————」
洛森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误闯者的屍体可以用来肥沃周围的土地。马拉开波的丛林里，多几具失踪者的骨架，没人会注意。」
迭戈打了个寒颤，赶紧点头：「我明白了，那里将成为一块禁地，除了油和钱，什麽都不会流出来。」
「去吧，开始行动。」
随着这句话落下，助理软绵绵地晃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迭戈收拾好情绪：「给我备车，去荷兰大使馆。哪怕把大使从情妇的床上拉起来，我也要见他。今晚，我们要谈一笔大生意。」
加州，纳帕谷，私人庄园。
夜色沉甸甸地笼罩着这座隐藏在葡萄园深处的庞大宅邸。
庄园内部灯火通明。
三楼的书房内，洛森的意识重回本体。
「呼！」
洛森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随後沉沉看向桌子上那副世界海图。
这是一张用整张羊皮纸拼接而成的杰作，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防水墨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全球的航线、洋流走向、信风带、各大帝国的煤炭补给站，以及那些扎在世界各地的海军基地。
这就是他的棋盘。
整个世界，都在这张羊皮纸上。
洛森拿起一枚红色的图钉，将其狠狠钉在委内瑞拉马拉开波湖的位置。
那里，象徵着黑金的源头已被锁定。
忽然，门被敲响。
「进来。」
木门无声滑开，二狗那魁梧的身影挤了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和几块精致的手工饼乾。
「老板，您的回魂汤。」
二狗把咖啡放在桌角，动作轻柔：「刚磨的豆子，加了点白兰地，劲儿大，能把死人香活了。」
洛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倦意一下被驱散了不少。
「不错。」
洛森点头，随即眉头微微一皱：「楼下怎麽这麽吵？」
虽然书房的隔音做得极好，但他那经过系统强化的敏锐感知力，依然能捕捉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混合着女人的嬉笑、筹码碰撞，以及某种亢奋的尖叫。
「嘿嘿，老板，您是不知道。」
二狗笑得很是猥琐：「那两位西班牙姐妹花，卡门和罗莎小姐，正跟玛琳夫人，还有索菲亚、
艾薇尔小姐凑一桌呢。正在玩德州扑克。」
「德州扑克？」
洛森来了兴致：「这倒是个新鲜事。她们玩多大，是用金币，还是用首饰？」
「钱？那太俗了！」
二狗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帮姑奶奶们刚才立了规矩，今晚谁赢了，谁就拥有留在三楼给您侍寝的权利。输的人，统统赶回二楼客房去，今晚不许上楼！」
说到这，二狗忍不住咂了咂嘴：「啧啧啧，老板，要我说这帮娘们儿就是矫情。费劲干啥，咱们这大床是定制的，又不是睡不下。再说了，老板您的体力那是天赋异禀，就算一起来，那也就是个热身运动。要不我去跟她们说说，别赌了，伤和气，一起上来得了？」
「多嘴！」
洛森一脚踹在二狗屁股上。
虽然没用死力气，但也踹得这壮汉一个跟跄。
「我看你是闲得骨头痒了。」
洛森笑骂道：「那是情趣，懂吗？你这种粗人，懂什麽叫博弈的艺术？那是她们内部的秩序建立，我在上面看着就行，插手就没意思了。」
二狗揉着屁股，嘿嘿傻笑着：「是是是，老板那是高雅艺术。俺是不懂，俺就知道老板您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连倒霉的西班牙临时瞎子国王都没您过得舒坦。他要是知道自己的俩妹妹在这儿为了抢着伺候您而打牌，估计能气得从伦敦跳海游过来。」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
洛森放下咖啡杯，正色道：「既然你这麽闲，精力这麽旺盛，那我考考你。」
见老板忽然神色认真，二狗赶紧收起嬉皮笑脸，原地立正。
看这样子，老板是要谈正事了！
「刚才我在想一个问题。」
洛森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我们在委内瑞拉有了油，在库拉索即将建立中转站。但这还不够。要想把这种黑血输送到全世界战舰的血管里，我还需要几个战略支点，也就是大型的储油库。」
「如果你是我，你会把下一个大油库建在哪里？」
二狗挠了挠头，陷入沉思。
他走到地图前，大手在地图上悬停了半天，最终戳在了太平洋中心的一个群岛上。
「这儿！」
二狗扯着嗓门大声道：「珍珠港，夏威夷！」
见老板没反驳自己，二狗来了劲，一脸兴奋地分析道：「老板您看，这地方绝了，这是太平洋的肚脐眼啊！咱们加州的舰队要往西走，去日本教训那帮矮子、去大清接人、去菲律宾抢地盘，要是没这几歇脚，半道上就得没煤没油。
把油库建在这儿，那是掐住了太平洋的咽喉啊，咱们的舰队往这儿一停，谁敢龇牙，谁想过太平洋，都得看咱们脸色！」
「嗯。」
洛森眼角挂上几分赞许：「从军事角度看，你有点脑子了。没白跟我混这麽久，这战略眼光比华盛顿那帮只知道盯着自己脚尖的政客强多了。」
「嘿嘿！」
二狗得意地挺起胸膛。
「但是。」
洛森话锋突然一转，轻轻敲了敲夏威夷的位置：「如果是为了做生意，为了把油卖给全世界的海军，这个选择，零分。」
「啊？零分？为啥啊老板，这不是太平洋十字路口吗？报纸上都这麽吹的。」
「因为世界不在太平洋，二狗。」
洛森叹了口气，用铅笔在大西洋和欧洲画了一个圈。
「你得明白现在的局势，1881年的世界中心在哪里？不在旧金山，也不在东京。在伦敦，在巴黎，在柏林。世界上海军最强大的国家是谁？英国、法国、德国、俄国。他们的主力舰队都在哪里晃悠？在大西洋，在地中海，在北海！」
「那些该死的欧洲列强，他们的战舰如果要加个油，难道会绕过大半个地球，跑到夏威夷来？
那他们的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这就叫孤岛效应。」
洛森解释道：「珍珠港对於我们来说是战略支点，但对於现在的国际原油贸易来说，它是个死角。只有跑亚洲—美洲航线的商船，或者以後美国想往西边扩张的时候，才会用到这里。市场太小了，甚至养不起我们油库的维护费。」
「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的成本问题。」
「我们的油在哪里？在委内瑞拉的马拉开波湖，在大西洋这一侧。如果要把油运到珍珠港，现在的船得怎麽走？得向南，绕过整个南美洲，穿过该死的、风高浪急、被称为水手坟墓的麦哲伦海峡，然後再横跨半个太平洋向北走，这一趟下来是一万多公里！」
洛森冷笑道：「这一路烧掉的油料，加上船员的工资、损耗、等油运到了珍珠港，成本得翻三倍，到时候我卖给谁？卖给上帝吗，还是卖给海里的鲸鱼？」
二狗听得目瞪口呆，他盯着那条漫长的航线，缩了缩脖子：「乖乖，俺把这茬忘了。那巴拿马运河不是还没通嘛。」
「没错，除非等以後我们把巴拿马运河挖通了，运费降下来，珍珠港的商业价值才会真正爆发。」
「但那是以後，是几年後的事情。现在，我们要赚的是现钱，是那些欧洲冤大头的钱！」
洛森抽出一支雪茄，二狗连忙划着名火柴帮他点上。
烟雾升腾里，洛森的神色变得愈发深邃：「二狗，你要记住，做生意讲究的是布局。要想垄断全球海军的燃料，我们需要一张网，一张三点式的大网。既然老天爷给了我们古巴、西班牙和夏威夷这三张牌，这就是天胡开局。我们要把这三张牌打成王炸。」
洛森又在地图画了三个圈，这三个圈连起来，像是一个三角形，直接锁住半个地球。
「第一点，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古巴。」
「这里，是我们的柜台。」
「为什麽是古巴？因为它离我们的产地，委内瑞拉，近在咫尺。从马拉开波湖把油运到哈瓦那，也就几天的路程，运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它位於加勒比海的核心，扼守着美洲的大门。」
「你要知道，这年头，所有在大西洋活动的军舰，无论是英国的西印度舰队，还是法国的加勒比分舰队，或者是跑欧美航线的商船，都绕不开这里。哈瓦那，就是未来的新加坡。我们在这里建一个超级油库，就是在全世界最繁忙的十字路口开了一家唯一的加油站。」
二狗听得两眼放光：「那这就是躺着收钱啊，只要路过就得留下买路财！」
「没错。」
洛森的笔尖继续向东移动，落在了非洲西北部外海的一串群岛上，以及伊比利亚半岛的尖端。
「第二点，西班牙的加的斯，或者加那利群岛。」
「这里，就是我们的分销商。」
「现在，西班牙的地盘就是我们的地盘。」
洛森冷笑一声，眸光霸气：「英国人的船、法国人的船、德国人的船，他们要去哪里？他们要去非洲抢殖民地，要去印度运香料，要去远东。在苏伊士运河开通後，地中海航线繁忙无比，而要去西非和南非的船，也必须经过加那利群岛。」
「这里是北大西洋航线的必经之路，是信风带的起点。以前，船到了这里要加煤，以後，船到了这里就要加我们的加州标准重油。」
「我们把委内瑞拉的油，用大油轮运到加那利群岛存起来。当英国皇家海军的舰队路过时，当德国的商船路过时，他们就会见到印着加州标志的油罐。那是茫茫大海上唯一的补给。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没了加州的油，他们连直布罗陀海峡都出不去，只能在海上漂着等死。」
「高，实在是高啊！」
二狗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
这一招不仅是卖油，是把欧洲列强的脖子都卡住了。
「至於第三点————」
洛森的笔尖最後回到了太平洋中心，也是二狗刚才选中的地方，珍珠港。
「这里，就是我们的枪。」
「去大清接移民，去菲律宾抢地盘，必须要有一个中继站。没了珍珠港，我们的战舰就是短腿的鸭子，飞不远。」
「而且，美国人现在正做着向西扩张的美梦。他们的军舰也需要这里。我们把油库建在这里，不仅是给自己用，也是为了将来喂养美国海军，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依赖我们的供给体系。等他们习惯了在这里加油，这片海域的规矩，就由我们说了算。」
洛森放下铅笔，沉沉盯着地图上那三个红圈。
「这就是我的燃油帝国物流图。」
「生产端，委内瑞拉的马拉开波湖、以後可能还有墨西哥的坎佩切湾。那是我们的血库。」
「初级加工与总库，古巴。原油在那里简单提炼，变成加州标准重油，那就是我们的心脏。」
「而在分销网络里，站长A，欧洲站，西班牙加那利群岛。专门收割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的钱包。」
「站长B，美洲站，古巴哈瓦那。专门赚美国人、西班牙人，还有过路商船的钱。」
「站长C，亚洲站，夏威夷珍珠港。那是为了我们自己的霸权，为了控制亚洲，为了让我们的枪能打得更远。」
洛森转过头，看向早已听得入迷的二狗，突然笑了笑：「所以，二狗，看问题不要只盯着一点。珍珠港固然重要，但它只是那把枪，用来保卫生意的。而古巴和西班牙，才是柜台，是能让我们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收割黄金的地方。」
「懂了吗？」
二狗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赶紧连连点头：「懂了，老板，俺全懂了！合着咱们这是在地球上修了个大三角啊，这三个点一卡，全世界的船要是想烧油，都得给咱们交买路钱，这哪是卖油，这就是收税啊，是在向全世界的海军收保税！」
「聪明。」
洛森满意地拍了拍二狗的肩膀：「收税这个词用得很精准。我们不仅要收过路费，还要收安全税————」
洛森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二狗都明白。
「行了，别在这发愣了。」
「那帮女人的牌局估计也该结束了。」
洛森眯眼笑了笑，玩味道：「虽然我不缺女人，但既然她们这麽有兴致，我也不能扫了她们的兴。去看看今晚是谁赢了。」
二狗立马又笑得一脸猥琐：「得嘞，老板，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瞄了一眼，玛琳夫人的手气不错，但西班牙大妞卡门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直在诈唬。不过我看索菲亚小姐最稳，一直在扮猪吃虎。」
「都是一群妖精。」
洛森摇了摇头，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二狗。」
「哎，老板？」
「明天通知安德烈，迭戈和林青虎。」
「三角战略正式启动。告诉他们，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一年之内，我要见到加州旗飘扬在加那利群岛的油罐上。」
「还有，让特斯拉那边的电灯工程队也跟上。我们的油库，一定要是世界上最亮的地方。我要让所有路过的水手，在几十海里外就能看清楚我们的标志，就像见到灯塔一样。那是文明的光，也是希望的光！」
「是，老板！」
ps：兄弟们不好意思晚了点，等会还有一更>
「所以，还是得扩张。」
霍普金斯掐灭菸头，目光变得阴狼：「安德烈最後那句话是警告。如果我们跟不上加州的脚步，老板就会换狗。这个世界上想给加州当狗的资本家，排队能排到大西洋。我们不能给别人机会。」
「没错。」
斯坦福对此也很是认同：「联系纽约的经纪人。我要开始收购了。先从大西洋与海湾铁路公司下手，他们就快要破产了，给我用白菜价把他们吃下来，我们要车皮，要工程师，要铁轨！」
「还有南方的路易斯维尔铁路！」
亨廷顿补充道：「他们的线路虽然烂，但有不少熟练的黑人劳工。全买过来，告诉他们，要麽被收购，要麽等着被加州的新干线挤死，我们现在有加州的资金支持，谁能挡得住我们？」
「我们要变成真正的巨头，不仅仅是加州的，而是世界的！」
克罗克大笑着拉开车门：「走吧，老夥计们，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只有跟着最疯狂的人，才能赚到最疯狂的钱，我们的目标是，南方！」
「哈哈哈哈，赚钱！」
四人相视大笑。
安德烈站在窗前，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勾唇浅笑。
「老板，他们上钩了。」
「这四个老家伙，看上去比猪还贪心。」
虚空中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很好，贪心是好的，只要这贪心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的就行。」
「让他们去吃，去吞并扩张。他们吃得越胖，就是在为我们的帝国储备脂肪。等到需要的时候，哪怕是巨鳄，也只是一顿丰盛的晚餐而已。」
安排好委内瑞拉铁路系网络的事。
洛森也该去安排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了，他的意识再度转移。
马德里，首相官邸。
夜色如墨，这座古老的欧洲城市正沉浸在一片宁静中。
迭戈这位西班牙最有权势的首相，还在继续办公。
此刻的他，却是一脸的疲态。
自从小拉蒙这个瞎眼傀儡被扶上摄政王的位置，迭戈就成了这个帝国事实上的掌舵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在替大洋彼岸的那位神只，管理着这片名为西班牙的牧场。
权力的滋味自然是美味的，但同样沉重。
尤其是当你清楚地知道，你手里的权杖不过是另一人借给你的教鞭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首相阁下，您的咖啡。」
他的助理端着银托盘走了进来。
浓郁的咖啡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那是来自古巴的上等货色。
突然，助理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抬眸，神色淡漠。
这气场迭戈可太熟悉了。
「老板。」
迭戈立刻起身，绕过办公桌垂手站立。
洛森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马德里的夜景，远处皇宫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马德里的夜，比萨克拉门托要冷一些，不是吗，迭戈？」
「是的，老板。」
迭戈低下头：「但有您的光辉照耀，这里依然温暖。」
「少拍马屁。」
洛森轻笑一声，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坐，迭戈。今晚我们不谈那些令人头疼的政治，也不谈怎麽去对付那些虚伪的英国佬。今晚，我们谈谈怎麽给我们卖出的战舰，那些吞金的钢铁巨兽，喂上一口可口的饭。」
前几天，洛森曾对安德烈讲过：「全部外贸版的玄武级战舰，必须使用加州出品的特供重油，否则一旦锅炉损坏，概不保修。」
当时，安德烈以为这只是老板惯有的霸道和恶趣味。
之後他才知道，这绝非一句简单的商业玩笑。
这是一条经过玄武船舶有限公司，在所有卖出的战舰合同中正式维护条款。
这是老板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一张将全世界海军都装进去的、名为能源垄断的巨网。
在这个蒸汽朋克的巅峰时代，虽然内燃机已经在特斯拉的实验室里开始轰鸣，但洛森很清楚，那还不是推向市场的时候。
技术的不成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旧时代的红利还没吃干抹净。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在榨乾蒸汽时代的最後一滴油水之前，盲目推翻它是不理智的。
重油蒸汽锅炉，这就是过渡期的黄金。
现在的局面很有意思，各国为了不被其他国家抛在後面，不得不咬牙购买加州的外贸版军舰。
英国人买，德国人买，法国人当然也要买。
新式战舰早就已经抛弃了煤炭，全部都是重油锅炉。
重油，这就是未来。
各国都有油田，也能出产重油。
可玄武船舶有限公司生产的战舰像个挑食的孩子。
用了他们自己的重油会闹肚子。
按照协议，他们只能用加州提供的重油。
这也是洛森的配套计划之一。
既然现在已经布局了油田，当然就得产生利润。
虽然现在的利润还不及未来的1/10000。
时间还早。
洛森并不急着做全世界的石油大亨。
现在这些战舰的重油需求量还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洛克菲勒式的帝国。
内燃机汽车还没造出来。塑料都还没诞生呢。
他要做的，是捆绑销售。
这就像是一百多年後卖印表机的公司，印表机便宜卖你，甚至亏本卖你，但墨盒你得买我的，而且必须是原装正版，带晶片的，否则机器就罢工。
「迭戈。」
洛森目光如炬：「我要你在委内瑞拉，那里的马拉开波湖，开启一项特殊的工程。」
「请您吩咐，老板。是要建立大型炼油厂吗，几万人规模的那种？」
「不，不需要那麽大。」
洛森摇了摇头：「我们走极简主义路线。但在这之前，你得明白我们为什麽要这麽做，以及，我们凭什麽能这麽做。」
「技术壁垒。我们要让英国人、俄国人，哪怕他们守着巴库那油田，哪怕他们把地底下的油都抽乾了，也造不出能喂饱我们战舰的油。」
单纯的重油，说白了就是原油蒸馏後剩下的渣滓，技术含量特别低。
如果只是卖这个，俄国人明天就能用巴库的油淹没市场，诺贝尔兄弟公司正愁油卖不出去呢。
所以，必须加点料。
洛森眯着眼睛：「我们在出售给各国的重油里，添加了特殊的化学配方。」
虽然实际上那可能只是经过精心配比的助燃剂、抗结焦剂和清洁剂，但现在，这就是实打实的链金术。
「它的作用很简单，防止喷嘴堵塞，提高热值。」
「你要知道，玄武级战舰的锅炉喷嘴孔径非常小，内部有着极其复杂的螺旋流道，以此来保证燃油雾化的极致效率。这种设计精密，但也娇气。就像是一个只吃精细粮的贵族小姐。」
洛森冷笑一声，嘲讽道：「如果英国人用他们像沥青一样的劣质重油，里面混着沙子、硫磺和不知名的杂质，哼！」
「两个小时。只要两个小时，喷嘴就会积碳、堵塞。到时候，他们那艘价值两百万美元承载着帝国荣耀的钢铁巨兽，就会在大海上突然失去动力，趴窝，变成漂浮的铁棺材，任由敌人宰割。」
「而使用了我们的特供重油，喷嘴永远通畅，燃烧效率提升20%，战舰的极速能凭空多出1到2
节。迭戈，你带兵打过仗，你知道海战中这1到2节意味着什麽吗？」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老板。」
迭戈猛地瞪大眼，有些激动：「那是抢占T字头的关键，是追击时的猎手，是逃命时的生机啊！」
"Bingo！"
洛森满意地点头：「所以，当英国海军部的大老爷们发现，用了加州的油，他们的军舰就能跑得比法国人快，而用了别人的油，军舰就得进厂大修，而且我们还拒不保修，你猜他们会怎麽选？」
虽然加州重油的价格是煤炭的若干倍，虽然它是其他重油价格的三倍，但对於那些在这个军备竞赛时代杀红了眼的国家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两百万的军舰都买了，还差这点油钱？买得起马，还配不起鞍？
「还有一点，低温流动性。」
「北大西洋的冬天很冷，北海的风浪能把人的骨髓冻住。」
「其他国家的重油在低温下，会变得像铺路的沥青一样粘稠，甚至像石头一样硬，泵根本抽不动。想用，得先用蒸汽加热半天。等他们把油热好了，敌人的炮弹早就掉在甲板上了。」
「但我们的油里面添加了特殊的降凝剂。哪怕在零度，它也像红酒一样顺滑流动。这就叫战术优势。英国舰队在寒风中因为燃油凝固而瘫疾，而我们的客户却能灵活机动，这就是我们卖高价的理由。」
逻辑闭环，完美无缺。
迭戈盯着自己记下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心脏狂跳：「老板，这是艺术啊！您给全世界的海军套上了一个金色的项圈。」
洛森笑了笑：「好了，理论课上完了。现在谈谈怎麽把这黑色的金子从地底下掏出来。」
那是上帝留给魔鬼的礼物。
「第一步，选址。」
「不要去湖中心。现在的技术还搞不定水上钻井。让你的工程队去马拉开波湖的东岸，特别是叫梅内格兰德的地方。那里甚至有沥青直接从地表渗出来，傻子都能找到油。」
「只要打浅井就够了，不需要深钻。」
洛森神色变得愈发严肃：「但有一点必须记死，那里的地下压力大得吓人。那就像是一个被压扁的高压锅。如果不小心，油井会像火山一样喷发。我不希望见到着名的巴罗索井喷提前上演，那是浪费，也是污染。」
「尤其是那个高压防喷器。」
洛森强调道：「我会让加州的工厂把这种设备运过去。没这东西在场，那就严禁开钻。一定要严格控制井压，我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漫天油雨。我不希望我的油还没卖出去，就先毁了当地的环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迭戈重重地点头，在防喷器三个字下画上重重的横线。
「第二步，极简炼油。」
「我们不需要建立庞大的化工厂。我们在那里只需要建一个简单的常压蒸馏塔。」
「下一步，物流。」
洛森走到世界地图前，点在马拉开波湖的出口处：「这里，有个天然的麻烦。湖口有一条该死的沙洲，水深只有10到12英尺。那些万吨级的油轮根本进不来。上帝给了这里石油，却关上了大门。」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蚂蚁搬家的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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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造船厂加急生产一批吃水极浅，宽体平底的驳船。用它们像蚂蚁一样，把油从湖里运出沙洲。」
「库拉索。」
洛森玩味地吐出这个名字：「现在它可是荷兰人的地盘。迭戈，用西班牙政府的名义，去跟荷兰人谈。或者是租借一个深水港，或者是直接买下一块地皮。」
「库拉索有着天然的深水良港。那里将是我们的心脏！」
「驳船把油运到库拉索，我们在那里建立巨型的储油罐区。以後，各国的大型战舰、油轮，只要距离这里近的直接去库拉索加油。那里水深，浪小，位置完美。这就是未来壳牌石油的路子，现在归我们了。」
迭戈久久盯着地图，不禁在心里感叹。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从开采到加工，再到运输和销售，完全避开了地理劣势，将利益最大化！
这不仅仅是商业，而是地缘政治的艺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洛森的语气逐渐变得冷冽：「安全与保密。」
「这个年代的钻井技术很烂，工人素质更烂。而在油田，一个火星就能让所有人上天。」
「我要你制定最严格的防火纪律。任何引火工具，火柴、打火石、甚至含铁的钉鞋，都严禁带入矿区。」
「照明怎麽办？」
迭戈有些纳闷：「晚上总是要干活的。」
「那就用电！」
洛森斩钉截铁道：「特斯拉的电力系统会优先供应那里。使用密封防爆的电灯泡。这不仅是为了效率，更是为了不被炸死。相比於那些还在用煤油灯照明的野鸡油田，我们要安全一万倍。我们要让那里成为世界上最明亮、最安全的地方。」
「至於保密————」
洛森走到迭戈面前，直勾勾盯着着他的眼睛：「虽然我们现在只是小规模开采，但我不希望英国人、法国人知道那里的储量有多大。如果他们知道那是世界上最大的油田之一，他们会发疯的。」
「对外，就宣称产量很低，油质太差，勉强够用。我们要像守财奴藏金币一样藏着那里的数据」
口」组建一支巡逻队。」
「油田的经理、主管、工头，还有这支巡逻队的每一个士兵，都必须是我们自己的兄弟。严禁任何外来人员靠近矿区五英里之内。如果有人误闯·————」
洛森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误闯者的屍体可以用来肥沃周围的土地。马拉开波的丛林里，多几具失踪者的骨架，没人会注意。」
迭戈打了个寒颤，赶紧点头：「我明白了，那里将成为一块禁地，除了油和钱，什麽都不会流出来。」
「去吧，开始行动。」
随着这句话落下，助理软绵绵地晃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迭戈收拾好情绪：「给我备车，去荷兰大使馆。哪怕把大使从情妇的床上拉起来，我也要见他。今晚，我们要谈一笔大生意。」
加州，纳帕谷，私人庄园。
夜色沉甸甸地笼罩着这座隐藏在葡萄园深处的庞大宅邸。
庄园内部灯火通明。
三楼的书房内，洛森的意识重回本体。
「呼！」
洛森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随後沉沉看向桌子上那副世界海图。
这是一张用整张羊皮纸拼接而成的杰作，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防水墨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全球的航线、洋流走向、信风带、各大帝国的煤炭补给站，以及那些扎在世界各地的海军基地。
这就是他的棋盘。
整个世界，都在这张羊皮纸上。
洛森拿起一枚红色的图钉，将其狠狠钉在委内瑞拉马拉开波湖的位置。
那里，象徵着黑金的源头已被锁定。
忽然，门被敲响。
「进来。」
木门无声滑开，二狗那魁梧的身影挤了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和几块精致的手工饼乾。
「老板，您的回魂汤。」
二狗把咖啡放在桌角，动作轻柔：「刚磨的豆子，加了点白兰地，劲儿大，能把死人香活了。」
洛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倦意一下被驱散了不少。
「不错。」
洛森点头，随即眉头微微一皱：「楼下怎麽这麽吵？」
虽然书房的隔音做得极好，但他那经过系统强化的敏锐感知力，依然能捕捉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混合着女人的嬉笑、筹码碰撞，以及某种亢奋的尖叫。
「嘿嘿，老板，您是不知道。」
二狗笑得很是猥琐：「那两位西班牙姐妹花，卡门和罗莎小姐，正跟玛琳夫人，还有索菲亚、
艾薇尔小姐凑一桌呢。正在玩德州扑克。」
「德州扑克？」
洛森来了兴致：「这倒是个新鲜事。她们玩多大，是用金币，还是用首饰？」
「钱？那太俗了！」
二狗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帮姑奶奶们刚才立了规矩，今晚谁赢了，谁就拥有留在三楼给您侍寝的权利。输的人，统统赶回二楼客房去，今晚不许上楼！」
说到这，二狗忍不住咂了咂嘴：「啧啧啧，老板，要我说这帮娘们儿就是矫情。费劲干啥，咱们这大床是定制的，又不是睡不下。再说了，老板您的体力那是天赋异禀，就算一起来，那也就是个热身运动。要不我去跟她们说说，别赌了，伤和气，一起上来得了？」
「多嘴！」
洛森一脚踹在二狗屁股上。
虽然没用死力气，但也踹得这壮汉一个跟跄。
「我看你是闲得骨头痒了。」
洛森笑骂道：「那是情趣，懂吗？你这种粗人，懂什麽叫博弈的艺术？那是她们内部的秩序建立，我在上面看着就行，插手就没意思了。」
二狗揉着屁股，嘿嘿傻笑着：「是是是，老板那是高雅艺术。俺是不懂，俺就知道老板您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连倒霉的西班牙临时瞎子国王都没您过得舒坦。他要是知道自己的俩妹妹在这儿为了抢着伺候您而打牌，估计能气得从伦敦跳海游过来。」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
洛森放下咖啡杯，正色道：「既然你这麽闲，精力这麽旺盛，那我考考你。」
见老板忽然神色认真，二狗赶紧收起嬉皮笑脸，原地立正。
看这样子，老板是要谈正事了！
「刚才我在想一个问题。」
洛森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我们在委内瑞拉有了油，在库拉索即将建立中转站。但这还不够。要想把这种黑血输送到全世界战舰的血管里，我还需要几个战略支点，也就是大型的储油库。」
「如果你是我，你会把下一个大油库建在哪里？」
二狗挠了挠头，陷入沉思。
他走到地图前，大手在地图上悬停了半天，最终戳在了太平洋中心的一个群岛上。
「这儿！」
二狗扯着嗓门大声道：「珍珠港，夏威夷！」
见老板没反驳自己，二狗来了劲，一脸兴奋地分析道：「老板您看，这地方绝了，这是太平洋的肚脐眼啊！咱们加州的舰队要往西走，去日本教训那帮矮子、去大清接人、去菲律宾抢地盘，要是没这几歇脚，半道上就得没煤没油。
把油库建在这儿，那是掐住了太平洋的咽喉啊，咱们的舰队往这儿一停，谁敢龇牙，谁想过太平洋，都得看咱们脸色！」
「嗯。」
洛森眼角挂上几分赞许：「从军事角度看，你有点脑子了。没白跟我混这麽久，这战略眼光比华盛顿那帮只知道盯着自己脚尖的政客强多了。」
「嘿嘿！」
二狗得意地挺起胸膛。
「但是。」
洛森话锋突然一转，轻轻敲了敲夏威夷的位置：「如果是为了做生意，为了把油卖给全世界的海军，这个选择，零分。」
「啊？零分？为啥啊老板，这不是太平洋十字路口吗？报纸上都这麽吹的。」
「因为世界不在太平洋，二狗。」
洛森叹了口气，用铅笔在大西洋和欧洲画了一个圈。
「你得明白现在的局势，1881年的世界中心在哪里？不在旧金山，也不在东京。在伦敦，在巴黎，在柏林。世界上海军最强大的国家是谁？英国、法国、德国、俄国。他们的主力舰队都在哪里晃悠？在大西洋，在地中海，在北海！」
「那些该死的欧洲列强，他们的战舰如果要加个油，难道会绕过大半个地球，跑到夏威夷来？
那他们的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这就叫孤岛效应。」
洛森解释道：「珍珠港对於我们来说是战略支点，但对於现在的国际原油贸易来说，它是个死角。只有跑亚洲—美洲航线的商船，或者以後美国想往西边扩张的时候，才会用到这里。市场太小了，甚至养不起我们油库的维护费。」
「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的成本问题。」
「我们的油在哪里？在委内瑞拉的马拉开波湖，在大西洋这一侧。如果要把油运到珍珠港，现在的船得怎麽走？得向南，绕过整个南美洲，穿过该死的、风高浪急、被称为水手坟墓的麦哲伦海峡，然後再横跨半个太平洋向北走，这一趟下来是一万多公里！」
洛森冷笑道：「这一路烧掉的油料，加上船员的工资、损耗、等油运到了珍珠港，成本得翻三倍，到时候我卖给谁？卖给上帝吗，还是卖给海里的鲸鱼？」
二狗听得目瞪口呆，他盯着那条漫长的航线，缩了缩脖子：「乖乖，俺把这茬忘了。那巴拿马运河不是还没通嘛。」
「没错，除非等以後我们把巴拿马运河挖通了，运费降下来，珍珠港的商业价值才会真正爆发。」
「但那是以後，是几年後的事情。现在，我们要赚的是现钱，是那些欧洲冤大头的钱！」
洛森抽出一支雪茄，二狗连忙划着名火柴帮他点上。
烟雾升腾里，洛森的神色变得愈发深邃：「二狗，你要记住，做生意讲究的是布局。要想垄断全球海军的燃料，我们需要一张网，一张三点式的大网。既然老天爷给了我们古巴、西班牙和夏威夷这三张牌，这就是天胡开局。我们要把这三张牌打成王炸。」
洛森又在地图画了三个圈，这三个圈连起来，像是一个三角形，直接锁住半个地球。
「第一点，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古巴。」
「这里，是我们的柜台。」
「为什麽是古巴？因为它离我们的产地，委内瑞拉，近在咫尺。从马拉开波湖把油运到哈瓦那，也就几天的路程，运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它位於加勒比海的核心，扼守着美洲的大门。」
「你要知道，这年头，所有在大西洋活动的军舰，无论是英国的西印度舰队，还是法国的加勒比分舰队，或者是跑欧美航线的商船，都绕不开这里。哈瓦那，就是未来的新加坡。我们在这里建一个超级油库，就是在全世界最繁忙的十字路口开了一家唯一的加油站。」
二狗听得两眼放光：「那这就是躺着收钱啊，只要路过就得留下买路财！」
「没错。」
洛森的笔尖继续向东移动，落在了非洲西北部外海的一串群岛上，以及伊比利亚半岛的尖端。
「第二点，西班牙的加的斯，或者加那利群岛。」
「这里，就是我们的分销商。」
「现在，西班牙的地盘就是我们的地盘。」
洛森冷笑一声，眸光霸气：「英国人的船、法国人的船、德国人的船，他们要去哪里？他们要去非洲抢殖民地，要去印度运香料，要去远东。在苏伊士运河开通後，地中海航线繁忙无比，而要去西非和南非的船，也必须经过加那利群岛。」
「这里是北大西洋航线的必经之路，是信风带的起点。以前，船到了这里要加煤，以後，船到了这里就要加我们的加州标准重油。」
「我们把委内瑞拉的油，用大油轮运到加那利群岛存起来。当英国皇家海军的舰队路过时，当德国的商船路过时，他们就会见到印着加州标志的油罐。那是茫茫大海上唯一的补给。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没了加州的油，他们连直布罗陀海峡都出不去，只能在海上漂着等死。」
「高，实在是高啊！」
二狗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
这一招不仅是卖油，是把欧洲列强的脖子都卡住了。
「至於第三点————」
洛森的笔尖最後回到了太平洋中心，也是二狗刚才选中的地方，珍珠港。
「这里，就是我们的枪。」
「去大清接移民，去菲律宾抢地盘，必须要有一个中继站。没了珍珠港，我们的战舰就是短腿的鸭子，飞不远。」
「而且，美国人现在正做着向西扩张的美梦。他们的军舰也需要这里。我们把油库建在这里，不仅是给自己用，也是为了将来喂养美国海军，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依赖我们的供给体系。等他们习惯了在这里加油，这片海域的规矩，就由我们说了算。」
洛森放下铅笔，沉沉盯着地图上那三个红圈。
「这就是我的燃油帝国物流图。」
「生产端，委内瑞拉的马拉开波湖、以後可能还有墨西哥的坎佩切湾。那是我们的血库。」
「初级加工与总库，古巴。原油在那里简单提炼，变成加州标准重油，那就是我们的心脏。」
「而在分销网络里，站长A，欧洲站，西班牙加那利群岛。专门收割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的钱包。」
「站长B，美洲站，古巴哈瓦那。专门赚美国人、西班牙人，还有过路商船的钱。」
「站长C，亚洲站，夏威夷珍珠港。那是为了我们自己的霸权，为了控制亚洲，为了让我们的枪能打得更远。」
洛森转过头，看向早已听得入迷的二狗，突然笑了笑：「所以，二狗，看问题不要只盯着一点。珍珠港固然重要，但它只是那把枪，用来保卫生意的。而古巴和西班牙，才是柜台，是能让我们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收割黄金的地方。」
「懂了吗？」
二狗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赶紧连连点头：「懂了，老板，俺全懂了！合着咱们这是在地球上修了个大三角啊，这三个点一卡，全世界的船要是想烧油，都得给咱们交买路钱，这哪是卖油，这就是收税啊，是在向全世界的海军收保税！」
「聪明。」
洛森满意地拍了拍二狗的肩膀：「收税这个词用得很精准。我们不仅要收过路费，还要收安全税————」
洛森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二狗都明白。
「行了，别在这发愣了。」
「那帮女人的牌局估计也该结束了。」
洛森眯眼笑了笑，玩味道：「虽然我不缺女人，但既然她们这麽有兴致，我也不能扫了她们的兴。去看看今晚是谁赢了。」
二狗立马又笑得一脸猥琐：「得嘞，老板，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瞄了一眼，玛琳夫人的手气不错，但西班牙大妞卡门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直在诈唬。不过我看索菲亚小姐最稳，一直在扮猪吃虎。」
「都是一群妖精。」
洛森摇了摇头，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二狗。」
「哎，老板？」
「明天通知安德烈，迭戈和林青虎。」
「三角战略正式启动。告诉他们，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一年之内，我要见到加州旗飘扬在加那利群岛的油罐上。」
「还有，让特斯拉那边的电灯工程队也跟上。我们的油库，一定要是世界上最亮的地方。我要让所有路过的水手，在几十海里外就能看清楚我们的标志，就像见到灯塔一样。那是文明的光，也是希望的光！」
「是，老板！」
ps：兄弟们不好意思晚了点，等会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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