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邪火,慈禧喘着粗气,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极度不安。

  「老六,你说,现在怎麽办,鹅国人的电报在那摆着,限期一个月。语气那麽硬,说是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要是置之不理,那帮罗刹鬼子真要是发了疯,再打进北京城,这後果,谁担着?」

  「但要是出兵————」

  慈禧还是没什麽底气:「张牧之既然能灭了鹅国人五千正规军,咱们的绿营和淮军,能打得过吗,别到时候肉没吃着,反而崩了一嘴牙。」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慈禧虽然狂妄无知,但她有着生存本能。

  鹅国人那是列强,是洋大人,有着坚船利炮。

  连洋大人都被张牧之打得全军覆没,大清这点家底子要是填进去,怕是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到时候兵败如山倒,国内那些长毛余孽、会党分子、还有那些对朝廷不满的汉人,肯定会趁机作乱。

  大清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奕跪直了身子,阴森笑着。

  这时候,就该他出场了,在夹缝中求生存,这可是他擅长的领域。

  「老佛爷圣明。」

  奕拱手道,语气笃定:「出兵是万万不能的。那是替鹅国人火中取栗,赢了没好处,地还是鹅国人的,输了更是动摇国本,丧师辱国。而且,张牧之打着回归大清的旗号,咱们要是真派兵去剿,怕是要被天下的汉人戳脊梁骨骂成汉奸,这人心可就散了。」

  「那你说怎麽办,难道就这麽僵着,鹅国人那边怎麽交代?」

  「咱们可以给鹅国人来个太极推手。」

  奕欣眯起眼睛,缓缓道:「鹅国人不是让咱们负责吗,咱们就给张牧之发一道圣旨。」

  「圣旨?」

  慈禧皱眉:「给他脸了?」

  「对,招安,咱们就说,念在他有爱国之心,虽然行事鲁莽,冲撞了友邦,但毕竟驱逐鹅夷有功。朝廷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封他个官,比如,封个黑龙江边防督办之类的虚衔。」

  「然後,让他立刻只身进京受赏,面圣谢恩,以示忠诚。」

  「这?」

  慈禧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若是他敢来。」

  奕欣的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他就是案板上的肉。咱们在这紫禁城里,给他摆上一场鸿门宴。到时候一杯毒酒,或者埋伏八百刀斧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群龙无首,海参崴那帮乌合之众自然就散了。咱们把他人头给鹅国人送去,既有了交代,又除了大患,还显得朝廷有雷霆手段。」

  「若是他不来呢?」

  慈禧反问:「这悍匪有枪有炮,能打败鹅国人,恐怕没那麽傻。」

  「他不来,那就更好办了!」

  「他不来,那就是抗旨不尊,那就是假借回归之名,行割据之实,是心怀叵测的乱臣贼子,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布天下通缉令,宣布他是叛逆,是大清的敌人。」

  「咱们在报纸上大骂他一通,声势造得大大的,然後跟鹅国人说,你看,不是我们不剿,是这贼子抗旨造反,连朝廷的旨意都不听,我们也拿他没办法。我们大清也是受害者啊!」

  「到时候,咱们就在边境上摆几个营的兵力,每天放几枪,做做样子,这就是所谓的清剿。既不用真打,又能给鹅国人一个台阶下。至於鹅国人能不能收回海参崴,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咱们大清,尽力了。」

  「这就叫,雷声大,雨点小。」

  大殿里沉默了片刻。

  随後,慈禧终於靠回椅背上,满意笑着。

  「好,好一个雷声大雨点小啊!」

  「老六啊,还得是你。这主意绝,既不得罪洋人,又不损兵折将,还能把屎盆子扣在张牧之头上。就这麽办!」

  「传旨,拟一道招安的圣旨,写得漂亮点,恩宠给足了,什麽顶戴花翎,黄马褂,都给他许上,哀家倒要看看,这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敢不敢来这天宫里闹一闹!」

  美国,加利福尼亚,旧金山。

  此时夜晚的旧金山唐人街,那就是金钱和欲望交织的极乐世界。

  这里不再是几十年前脏乱差的猪仔巷,也不再是只有洗衣店和中餐馆的贫民窟。

  在加州政府的有意规划和输血下,唐人街已经成为了美利坚乃至全世界最繁华魔幻的东方不夜城。

  爱迪生的直流电虽然在工业上输了,但电灯技术却在这里得到了最奢靡的应用。

  无数盏白炽灯将整条都板街照得宛若白昼。

  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更是花花绿绿迷人眼。

  金龙大酒楼、百乐门舞厅、天外天娱乐城。

  这些汉字招牌与英文GG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光怪陆离的美感。

  在唐人街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足有十层楼高的建筑顶层。

  最顶楼一层不对外营业。

  这里是上帝的禁区,是旧金山真正主人的行宫。

  落地窗前,洛森在此静静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这是他离开北加州大本营後,第一次以本体踏足旧金山。

  以前,他总是通过死士的眼睛观察着这里。

  或者通过意识降临,接管某个死士的肉体来处理事务。

  但今天,他的本体就在这里。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从他踏下火车的那一刻起,一股只有他能感知的波动,就笼罩了旧金山。

  那是【蜂群思维】的自动应激反应。

  洛森并没刻意下达任何安保指令,但随着他的到来,潜伏在旧金山的数千名死士,他们的底层逻辑立刻被重写了。

  原本分散的算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聚合在一起。

  最高优先级任务:【保护蜂王(洛森)】。

  洛森抿了一口红酒,微微皱眉。

  在他的感知里,旧金山的气场发生了点变化。

  原本按照既定路线巡逻的警车,在他所在的街区周围不知不觉地增加了三倍密度。

  楼下那条原本喧闹的街道,但凡是带着武器的路人,哪怕是一把小水果刀,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便衣死士盯上。

  甚至连对面大楼的窗户,都在几分钟内被几个看似装修工人的死士悄悄封死。

  这还不是全部。

  市政厅里,死士文员们正在疯狂审核任何可能含有泄露行踪的文件,电报局里,进出的信息都被死士接线员三重过滤。

  「这就是,蜂群吗?」

  洛森捏了捏眉心,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工蜂群的蜂王。

  单独的一只蜜蜂是没有意识的,但群体的蜜蜂就会涌现出群体思维。

  它们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蜂王。

  一旦意识到有不可解决的危险,它们甚至会强行带着蜂王搬家,不管蜂王同不同意。

  但这比蜜蜂更可怕。

  因为这是由人类大脑组成的超级计算机。

  其实洛森也可以理解。

  之所以这种感觉如此明显,是因为旧金山是加州的大本营,这里的死士密度太高了。

  「Rela,夥计们。」

  洛森对着意识网络下令:「老子又不是什麽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这旧金山也不是什麽龙潭虎穴。我的身份到现在还是个谜,没人知道我是谁。大可不必搞得像世界大战前夕一样,浪费算力。」

  「恢复正常逻辑。该干嘛干嘛去。别把客人都吓跑了。」

  下一刻,笼罩在城市里的紧绷感消散了。

  但洛森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在那看似松弛的表象下,依然有一根弦紧绷着。

  那是处於待命状态的绝对警觉。

  只要他有一丝危险的徵兆,这台暴力机器会在瞬间再次启动,碾碎一切。

  「好吧,随你们便吧。」

  洛森摇了摇头,不再去管那些过度敏感的工蜂。

  他转身,目光落在那张足以容纳五人的软床上。

  那里,三个身材火辣的沙鹅大妞,正互相纠缠着沉沉睡去。

  洛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倒不是他有什麽特殊的恶趣味,而是一场和过去告别的仪式。

  在前世,还没获得系统的倒霉蛋洛森,就是因为被三个沙鹅美女玩的太嗨穿越了。

  那是他穿越前最後的记忆,也是心底的一根刺。

  今天,他把这根刺拔了。

  过程很愉快,也很解气。

  什麽浪漫,什麽怜香惜玉,统统没有。

  这就是一场纯粹带有征服性质的交易。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死去的自己,看,现在的我,不仅能征服这个世界,也能把曾经的恐惧压在身下。

  不管是那庞大的帝国,还是这些具体的女人,现在都是我的猎物。

  "Business is done."

  洛森走到床头柜前,随手扔出三叠厚厚的美元。

  洛森不再看她们,转身推开了一扇红木大门。

  隔壁,是一间更为奢华的私人餐厅。

  餐桌上,摆着几道看似家常,实则极为考究的硬菜。

  红烧熊掌、清炖极品官燕、还有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码放成牡丹花形状的卤牛肉。

  这是三狗的手艺。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洛森满意的食物,除了玛琳熬的汤,就只有三狗做的菜。

  「老板,这牛肉是索诺马牧场养的安格斯牛,我想着您刚运动完,得补补气力,特意用了老卤慢火煨了四个小时。」

  三狗站在一旁,手拿醒酒器,笑得一脸憨厚。

  「坐下吃吧。」

  洛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大牛二牛他们都被我留在了庄园看家,这次出来,就咱们哥仨。」

  二狗和三狗也不矫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还是跟着老板痛快。」

  二狗灌了一大口红酒,咧嘴笑道:「在那庄园里待得我都快生锈了。哪有出来透气爽。」

  饭後,二狗和三狗去收拾,洛森独自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迅速探入那庞大的【蜂群思维】网络之中。

  【目标:沙鹅帝国。】

  【状态:经济休克中。】

  【指令执行情况:————】

  洛森盯着脑海中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据流,笑意愈发冰冷。

  对於拥有百万陆军、战略纵深几乎无限的沙鹅来说,外部的军事打击就像是用针扎大象,虽然疼,但不致命。

  拿破仑试过,希特勒未来也会试,不过他们都失败了。

  因为沙鹅太大了,大到能吞噬一切军队。

  但是,经济可不一样。

  「杀人,何必用刀?」

  洛森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指令更新:启动「饥饿凛冬」计划。】

  【操作一:粮食战争。】

  利用加州掌握的全球海运定价权和南美的粮食期货市场,疯狂炒高国际小麦和黑麦的价格。

  此时沙鹅国内因为卢布崩盘,农民拒绝出售粮食,导致城市缺粮。

  而国际粮价的暴涨,会诱使那些贪心的沙鹅贵族和大地主,不顾国内死活,通过走私将粮食卖给国外。

  结果:沙鹅国内粮价将进一步飞涨,甚至出现大面积饥荒。饥饿,是造反最好的催化剂。

  【操作二:制造分离主义。】

  沙鹅是一个多民族的集合体。

  波兰人、芬兰人、乌克兰人、高加索人,他们早就对沙皇不满了。

  蜂群思维将通过地下渠道,向这些地区的民族主义者提供资金和武器。

  「我要让这头北极熊,自己把自己撕成碎片。」

  处理完破坏的部分,洛森的思维又转向了建设。

  毕竟,毁掉旧世界只是手段,建立新秩序才是目的。

  加州,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工业怪兽,现在虽然强壮,但还不够完美。它的骨架很大,但肌肉和血管还需要进一步的填充和理顺。

  【指令:启动加州全产业链闭环优化程序。】

  蜂群思维立刻开始高速运转,潜伏在加州各行各业的死士官僚、工程师、经理人,在这一刻不仅是执行者,更是精密的传感器和计算节点。

  农业方面,不仅仅是种地。

  蜂群开始规划粮食深加工园区。

  以前卖的是小麦,以後要卖的是面粉、饼乾、方便食品、甚至是利用玉米发酵生产的工业酒精和饲料。

  冷链物流技术被提上日程。

  加州的牛肉、水果,将通过冷藏车厢和冷藏船,新鲜地送到纽约、伦敦甚至永明城的餐桌上。

  工业体系上,重新梳理上下游关系。

  炼钢厂的废气要回收发电,化工厂的废渣要变成水泥原料,造船厂的钢板要实现零库存即时配送。

  这不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成本的极限压缩。

  在这个时代,没人能卷得过拥有蜂群思维的加州工业。

  在基础建设与城市化上,洛森的目光投向了加州南部。

  「洛杉矶————」

  现在的洛杉矶,还只是一个人口几万的中型城市,虽然因为铁路的开通而有所发展,但依然被旧金山的光芒所掩盖。

  但在洛森眼里,那是未来的天使之城,是世界第二大城市,是太平洋沿岸最重要的工业与文化中心。

  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石油,港口,和气候。

  现在,随着内燃机的发明和普及,石油的时代即将到来。

  还有那地中海式气候,终年阳光明媚,不仅适合居住,更适合,即将诞生的新兴产业。

  「扩建。不,是重建。」

  洛森再次下达指令。

  【项目代号:天使之翼。】

  利用炼油厂产生的大量副产品,沥青,在洛杉矶铺设世界上最密集的公路网。在这个马车还在和汽车争夺道路的时代,洛森要打造一座车轮上的城市。

  规划建设圣佩德罗深水港,使其吞吐量在五年内超越旧金山。

  在长滩建立造船和石油化工基地。

  除了硬体,还有软体。

  如果说工业是骨骼,那麽教育和人才就是大脑。

  加州大学。

  这所由洛森一手扶持起来的学府,现在正在进行着疯狂的扩建。

  伯克利分校的山坡上,一座座崭新的实验室和教学楼拔地而起,那是用鹅国人的黄金堆出来的。

  洛森给这次行动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抢人。」

  「不管他是教数学的、教物理的、还是教哲学的。只要是脑袋里有东西的,都给我挖过来。」

  「给他们最好的房子,最高的薪水,最自由的学术环境,以及,最先进的实验设备。」

  这一次沙鹅的动乱,虽然是一场灾难,但对於加州来说,却是一场人才的饕餮盛宴。

  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大学停课了,教授们连面包都买不起,还要担心被秘密警察或者革命党抓去枪毙。

  这时候,加州的猎头出现,带着黄金、船票和尊严。

  【人才引进名单:】

  巴夫努提·切比雪夫,鹅国数学之父,概率论巨擘。

  他原本不想走,但当他见到加州提供的能进行大规模概率模拟的机械计算机时,他动摇了。

  索菲亚·柯瓦列夫斯卡娅,世界上第一位女数学教授。

  她在欧洲备受歧视,但在加州,洛森承诺给她完全平等的教职和独立的实验室。

  德米特里·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的发现者。

  虽然他很爱国,但当他的实验室被暴徒砸毁後,他不得不为了科学带着他的手稿登上了加州的船。

  这些在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大脑,正像候鸟一样,跨越重洋,飞向加州。

  洛森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把加州大学打造成世界文明的灯塔。

  当欧洲还在为旧秩序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加州将成为人类智慧的避难所和发动机。

  夜深了。

  洛森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目光落在关於洛杉矶的规划图上,特别是城市西北部,那片叫做好莱坞的郊区。

  那里现在还是一片农田和果园。

  但在洛森的计划里,那里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封闭的拍摄基地。

  死士工程师们已经攻克了胶片、摄影机和放映机的关键技术。

  「电影————」

  洛森饶有兴致地抿着红酒。

  没什麽比电影更适合传播意识形态了。

  报纸太慢,文字太晦涩,演讲太局限。

  电影,它就是造梦的机器。

  它能把价值观、生活方式、英雄主义,直接植入观众的潜意识里。

  谁掌握了电影,谁就掌握了定义什麽是美好、什麽是正义的权力。

  这就是文化霸权。

  「第一部电影,拍什麽呢?」

  拍《火车进站》纪录片?不行,那太低级了,跟杂耍一样。

  歌剧又太枯燥,那是给贵族看的。

  他要拍的,必须是一部能震撼人心的,能展示加州力量、能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商业大片。

  而且,要符合当下的政治正确,即反抗暴政、争取自由。

  突然,一个灵感钻进了他的脑袋。

  最近全世界最火的新闻是什麽,是圣彼得堡大劫案,海参崴独立,五千鹅军全军覆没!

  没错。

  为什麽不把这场刚刚发生的战争,搬上银幕呢?

  但这不能拍成纪录片,要拍成英雄史诗。

  要有一个英俊冷酷,枪法如神的华人主角,还得有个美丽坚强,身世凄惨的贵族小姐。

  然後就是残暴愚蠢的鹅国反派。

  故事的背景,就放在风雪交加的西伯利亚,放在被压迫的永明城。

  剧本的大纲在洛森脑海中很快就成型了。

  片名就叫《血色黎明》或者《永明城:自由之战》。

  以此前发生的真实事件为蓝本进行艺术加工。

  讲一群流落远东的华人劳工,在残暴沙鹅总督的皮鞭下苟延残喘。

  主角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独行侠。

  当总督试图对华人进行种族灭绝时,张站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唤醒麻木的同胞,联合被流放的鹅国十二月党人後裔。

  在高潮部分,主角直接单枪匹马闯入总督府,在舞会上与反派决斗,以及最後在冰河上,利用智慧和陷阱,以少胜多全歼来犯的鹅国大军。

  「就拍这个了。」

  这是一枚射向全世界的文化子弹。

  它会让全世界的人在看电影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站在永明城这一边,站在加州这一边。

  几天後。

  洛森的意识降临到洛杉矶一个死士身上。

  这里是好莱坞。

  现在这里还没有後世那巨大的白色字母招牌屹立在山头,也没有星光大道的繁华。

  这里原本只是一片被无花果树和灌木丛覆盖的荒地,偶尔有几只郊狼在月夜下嚎叫。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尘土飞扬的大工地,也是一座即将吞噬全世界眼球的造梦工厂。

  洛森站在一处刚搭建好的摄影棚二楼,审视着下方的试镜现场。

  「老板,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好莱坞基地的负责人大卫,站在洛森身後汇报。

  虽然是第一部电影,但洛森的野心绝不仅仅是拍一部西洋镜那麽简单。

  他要拍,就要拍出超越时代的经典。

  除了女主角因为性别原因暂时无法由系统量产,其他的从灯光师、摄影师、布景师,到男主角、配角、甚至是一个路过的龙套,全都是死士。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密,更是为了质感。

  想拍黑帮火拼?

  洛森直接调来了曾经在墨西哥当过三年卧底,杀人如麻的毒蛇。

  他那种抽雪茄的手法、拔枪的速度、眼神里透出的阴势,是任何学院派演员演不出来的。

  因为他不是在演悍匪,他就是悍匪。

  想拍商业大亨?

  调来在纽约华尔街潜伏了五年的经理人。

  那种举手投足间的贪婪和精明,刻在骨子里。

  想拍底层苦力?

  调来在码头扛过包的死士。

  那佝偻的背影和粗糙的大手,能让观众隔着银幕闻到汗臭味。

  这就是洛森的剧组。

  一支拥有无数人生阅历、演技永远在线、且绝对服从的梦之队。

  「我们要拍六部。」

  洛森看着下方正在搭建的巨大布景:「动作、爱情、战争、史诗、悬疑、喜剧。我要一次性把这六种类型的标杆全立起来。」

  「剧本都改好了吗?」

  「改好了,老板。」

  大卫回答:「所有的正面角色、英雄人物、或者是能引起观众强烈情感共鸣的角色,都换成了华人面孔。而反派,我们给足了戏份,让他们坏得有血有肉,当然,最後必须死在我们手里。」

  「很好。」

  洛森点了点头。这是一场文化战争。

  他要用这六部电影,潜移默化地重塑这个世界的审美和种族阶级。

  与此同时,在联邦的各大州首府,在伦敦、巴黎、柏林等欧洲主要城市,一座座加州大戏院正在建设中。

  洛森有这个资本。

  他要让这些电影一经面世,就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地毯式轰炸,让那个时代的土包子们见识一下什麽叫降维打击。

  安排完好莱坞的布局,洛森意识回归旧金山。

  如果不去看看那朵养在温室里的玫瑰,这一趟加州之行就不算完整。

  旧金山大学。

  红砖堆砌的教学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橡树林中,草坪上随处可见抱着书本、穿着长裙或西装的年轻学子。

  露西·奥戴尔,这个曾经在马林县农场里跟在洛森屁股後面跑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变了不少,学会了穿束腰长裙,学会了画淡妆,也学会了在舞会上跳华尔兹。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她那双纯净得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还有那种被保护得太好而特有的娇憨。

  其实,露西不知道的是,她身边的世界是被过滤过的。

  学校里的几个老教授,其实是拥有博士学位的死士。

  门口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保安大叔,是精英级别的死士。

  校园里不乏追求者,毕竟露西的美貌和那神秘富豪叔叔的背景都很诱人。

  但那些敢动歪心思的,比如那个试图灌醉露西的富二代,第二天就在自家床上醒来,发现自己被剃光了头发,旁边还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那个想搞师生恋的讲师,因为学术造假和私生活丑闻被光速开除,身败名裂。

  在洛森的羽翼下,露西的世界里只有阳光和鲜花。

  下午四点,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了金红色。

  露西抱着几本厚厚的书,正和两个闺蜜,苏珊和艾米丽,走在林荫道上。

  「哎呀,听说鲍威尔街新开了一家法式甜品店,那个拿破仑蛋糕超级好吃!」苏珊一脸向往。

  「得了吧,你这周都吃了三次了。」艾米丽笑着打趣:「小心你的腰围,下次舞会穿不上裙子可别哭。」

  少女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最新的八卦、哪家餐厅好吃、哪个男生又写了情书。

  那种洋溢出来的青春气息,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

  露西正笑得开心,无意间一抬头。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马路对面,夕阳的余晖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风衣,牛仔帽,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淡淡菸草味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温和地看着她。

  在他身後,两个像门神一样的壮汉正一脸憨笑地冲她挥手。

  露西眨了眨眼。

  幻觉?肯定是幻觉。

  洛森那麽忙,怎麽会突然出现?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影子甩掉,拉着闺蜜继续走:「走吧走吧,我饿了。」

  走了两步,她觉得不对劲。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真实了。

  她猛地回过头。

  洛森依然站在那里,甚至还摘下帽子,对她挑了挑眉。

  「啊!!!」

  一声足以穿透三个街区的尖叫,吓得苏珊和艾米丽手里的书都掉了。

  露西不管不顾,提起裙摆,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疯狂地冲过了马路。

  「洛森!洛森!」

  她一边跑一边喊,直接撞进了那个宽阔的怀抱里。

  嘭!

  洛森被撞得後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说话,露西就已经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上。

  「你怎麽来了!呜呜呜!你怎麽才来啊!我要死了!我想死你了!」

  洛森的脸黑了黑。

  虽然心里也是暖的,但这也太————

  太不矜持了。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学生。

  他伸出手,像撕狗皮膏药一样,试图把露西从身上扒拉下来。

  「下来!多大的人了,还要不要形象了?」

  洛森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光洁的脑门:「你是大学生,不是三岁小孩。」

  「我不!」

  露西不仅没下来,反而抱得更紧了,那两条修长的腿夹得死死的。

  「形象值几个钱?我就要抱!你是不是想我了?是不是特意来看我的?」

  洛森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不是。我有生意要谈,路过,顺便,仅仅是顺便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骗人!」

  露西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俩门神,气势汹汹地问道:「二狗叔叔,三狗叔叔!你们说!

  洛森是不是特意来看我的?是不是想我了?」

  「那个————老板说是路过,那就是路过。」二狗义正言辞地说道。

  「哼!」

  露西气得直磨牙:「二狗叔叔最不诚实了!我不理你了!」

  这时候,苏珊和艾米丽也走了过来,有些拘谨又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男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

  露西瞬间变脸,从刚才的粘人精变成了骄傲的小孔雀。

  她拖着洛森的手臂,挺起胸膛:「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洛森!他是我的————」

  说到这里,她卡壳了。

  是养父?不是。是哥哥?没血缘。

  是————情郎?

  露西的脸突然红了,像个熟透的苹果,後面的话怎麽也说不出口。

  洛森微笑着接过了话茬,绅士地微微欠身:「你们好,美丽的小姐们。我是露西的叔叔。」

  露西瞬间炸毛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才比我大一岁啊!凭什麽当我叔叔?我不叫你叔叔!」

  洛森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把那一头精心打理的金发揉乱:「乖。凭我比你高,凭我养了你。」

  露西的两个闺蜜看着这一幕,满眼都是小星星。

  「天哪,露西,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带你在田里抓青蛙、在河里摸鱼、还能一枪打死野猪的洛森?"

  苏珊惊讶地捂着嘴:「我们还以为是个老猎人呢!这也太绅士了吧!」

  「哼,他也就看着绅士,其实可坏了!」露西嘴上抱怨,手却抱得更紧了。

  洛森并没有摆什麽架子,他带着三个女孩去了一家高级餐厅吃了晚饭。

  席间他谈吐风趣,把两个小姑娘逗得花枝乱颤。

  饭後,苏珊和艾米丽很识趣地找藉口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了这对叔侄。

  「洛森,我们去逛街吧!」

  露西拉着洛森的手,走在旧金山繁华的街道上。

  她像个刚出笼的小鸟,一会儿看看这个橱窗,一会儿摸摸那个布料。

  洛森就这麽任由她拉着,不管是买昂贵的首饰,还是路边摊的小玩意儿,只要她多看一眼,洛森就掏钱。

  二狗和三狗跟在後面,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成了无情的拎包机器。

  露西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快乐。

  对她来说,买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後那个男人一直在。

  夜深了。

  「送你回宿舍?」洛森问道。

  「不要!」露西立刻反对,头摇得像拨浪鼓:「宿舍那张床太硬了,而且有门禁。我要跟你走!你住哪我就住哪!」

  「你是大姑娘了————」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在一起!你要是赶我走,我就睡大街!」露西开始耍赖。

  洛森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招来马车。

  金龙大厦顶层。

  相比於之前的唐人街娱乐城,这里更像是一个乾净的空中行宫。

  当电梯门打开,露西看到那奢华得如同皇宫般的装饰时,嘴巴张成了0型。

  「哇————洛森,你到底有多少钱啊?」

  露西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东摸摸西看看:「好几年了,你的钱还没花光吗?我上学的学费那麽贵,这里又这麽豪华,你会不会破产啊?」

  在露西单纯的认知里,洛森的钱还是当年从遥远的东方带来的老本。

  她有些心疼,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败家了。

  洛森被逗乐了。

  「放心吧,养你这只小猪,就算养一万年也吃不穷我。」

  他脱下风衣,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下。咱们谈谈正事。」

  露西乖巧地坐过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什么正事?」

  「关於你的未来。」

  洛森表情严肃了一些:「旧金山大学很快就要并入加州大学系统了。到时候会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学者来任教。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继续深造?读个硕士,或者博士?不用担心钱,学校我有股份,你想读多久读多久。」

  露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霜打的茄子。

  「啊————还要读啊?」

  她苦着脸,手指绞着裙带:「洛森,你知道的————我一看那些书就头疼。那些哲学啊、数学啊,简直就是天书。我在课堂上除了睡觉就是画画。我真的不是那块料。」

  「那你想干什麽?」

  洛森耐心地引导:「从政?当个女议员?或者从商,我给你几家公司练手?还是你想搞科研?

  或者买个农场养马?」

  露西皱着漂亮的小脸蛋,一个个想过去,然後一个个摇头。

  「从政太累,要跟人吵架。从商太难,我算数不好。农场太脏了。」

  她越说越沮丧,最後甚至开始有点恐慌。

  她发现自己好像除了漂亮和撒娇,什麽都不会。

  「呜呜————洛森,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露西抱着洛森的胳膊,眼泪汪汪,说哭就哭:「我以後会不会饿死啊?要不你就一直养着我吧?我给你当管家?或者当宠物也行————」

  洛森看着她。

  看着那张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蛋,看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她那种极其富有感染力的情绪表达。

  这就是天赋。

  「露西。」洛森突然开口。

  「嗯?」露西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愿不愿意演电影?」

  「电影?」露西一脸懵:「那是什麽?是那种西洋镜吗?」

  「不,比那个高级一万倍。」

  「那是一种把梦境变成现实的技术。你会站在一块巨大的银幕上,比房子还大。成千上万的人会坐在黑暗中,看着你笑,看着你哭。」

  「当你在银幕上流泪时,全场的观众都会为你心碎,当你微笑时,他们会觉得世界都亮了。」

  「你会穿最漂亮的衣服,演绎各种各样的人生。你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公主,甚至是女神。」

  洛森转过身,看着已经听呆了的露西。

  「这就是电影明星。你想当吗?」

  露西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开始急促。

  虽然她不懂技术,但她听懂了那种感觉,万众瞩目,被所有人喜爱,永远漂亮。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我要!我要!」

  露西激动坏了,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愿意!我就想当这个电影明星!听起来太棒了!」

  说完,激动的露西早已忘记了矜持,也不管二狗三狗还在门口站着。

  她直接扑倒在洛森怀里,双手捧着洛森的脸,那个带着少女芬芳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谢谢你洛森!你太好了!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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