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洲,巴塔哥尼亚高原西侧,安第斯山脉深处。

  在曾被伦敦报纸吹嘘为世界级金矿的工地上,最後的撤离行动正在无声地进行。

  洛森麾下的工程兵们迅速而有序地拆除着关键设备。

  那些被英国考察团视为工业神迹的巨大蒸汽挖掘机、精密绞车架,被拆解成零件,分批运走。

  而用来装点门面的帐篷、工棚和伪造的实验室,被浇上了厚厚的煤油。

  【蜂群思维·指令确认】

  【执行代号:天谴。】

  【任务目标:物理层面的完全格式化。】

  负责爆破的死士队长站在数公里外的观测点,握着起爆器的压杆。

  在他的视线前方,几十个预先埋设好的炸药点,地分布在几座地质结构最不稳定的山崖根部和断裂带上。

  那里埋藏的是加州化工最新的杰作,高能黄色炸药。

  足足五十吨。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地质手术,旨在利用蝴蝶效应,诱发一场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再见了,阿根廷的梦。」

  死士队长面无表情地压下了手柄。

  「轰隆隆!」

  一声沉闷巨响,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数百万年形成的花岗岩山体被炸得粉碎,山体像积木一样崩塌。

  数亿吨的岩石、泥土、冰雪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高达数百米的洪流。

  所过之处,岩石被磨成粉末,树木被连根拔起。

  死士们在这里建造的所有伪造痕迹,都被冲刷地一乾二净。

  山崩地裂,日月无光。

  就仿佛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大地震。

  当漫天的尘埃终於落定,一座崭新的大土山横亘在天地之间。

  要想挖开这座山,找到下面的真相,按照19世纪的技术水平,至少需要一百年。

  而一百年後,即便挖出来了,也不过是几块生锈的铁片,证明不了任何事情。

  伦敦,清晨5点。

  舰队街,路透社总部。

  值夜班的电报员查理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守着电报机。

  突然,红色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这是最高优先级的信号。

  查理拿起解码纸扫了一眼,下一秒,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加急,绝密,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发:安第斯山脉发生史无前例的大地震,震级无法估量,巴塔哥尼亚矿区发生特大山崩,全部设施被埋,数千人失联,上帝啊,矿没了,】

  「快,叫主编,出大事了!」

  上午9点。

  「号外,号外,上帝的惩罚,安第斯山大地震!」

  「金矿没了,铁路没了,什麽都没了!」

  《环球纪事报》和《泰晤士报》不仅刊登了灾难消息,还在头版最显眼的位置,扔出了诛心一击。

  那是一封信。

  一封署名为巴塔哥尼亚矿业首席勘探总工程师,詹姆斯·麦克唐纳的绝笔信。

  《我向上帝忏悔:从来没有金矿!》

  「当你们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见上帝了。我无法再承受良心的谴责,无法再面对那些把毕生积蓄托付给我们的善良灵魂。」

  「我要告诉世界一个残酷的真相,根本没金矿,也没铁路,甚至连那些被运回伦敦展示的高品位矿石,都是假的,是我们用散弹枪把金沙打进石头里伪造的!」

  「全部的勘探报告,数据,都是蒙巴顿爵士逼迫我伪造的,这是一个长达一年的世纪骗局,那1.5亿英镑的资金,并没用来开矿,而是被————」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留下了一个令人无限遐想和恐惧的省略号。

  在报导的末尾,附上了一则简短新闻:「据悉,詹姆斯·麦克唐纳先生的屍体於今晨在巴黎的一家廉价旅馆被发现。他服用了过量的砒霜,死状凄惨。警方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这封遗书,并确认为其亲笔。」

  死无对证。

  但这就够了。有时候,死人的话比活人更有力量。

  大英帝国的金融神经中枢直接炸了。

  舰队街,帝国与海外投资信托大楼前。

  数以万计的投资者咆哮着冲撞大门。

  「骗子,出来,把钱还给我们!」

  「我的养老金,我的房子!」

  「那是假的?上帝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那是阿根廷的金山啊!」

  但大门始终紧闭。

  那块曾经象徵着财富和特权的VIP通道牌子,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有人搬起路边的石头,砸开了大门。

  人群立刻狂涌冲进办公室。

  里面却早已空空如也奢华的办公桌上落满了灰尘,文件柜被搬空,保险箱大开着,只有几只受惊的老鼠四处乱窜。

  被誉为金融之神的爱德华·蒙巴顿爵士,人间蒸发了。

  据传,有人最後一次见到他,是在巴黎北站,登上了一列开往东欧的火车。

  也有人说他整容了,去了美国。

  一个刚把全部身家都买了债券的老伯爵,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唐宁街10号,首相官邸。

  此时的会议室里,气氛及其压抑。

  索尔兹伯里侯爵脸色铁青,两眼冒火。

  坐在他对面的,是英格兰银行行长、财政大臣,以及苏格兰场的总监。

  这些平日里掌控帝国命脉的大人物,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满脸冷汗。

  「骗局?地震?」

  「你们告诉我,大英帝国一亿五千万英镑的财富,那是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几?就这麽变成了阿根廷山沟里的一堆泥巴?」

  「首相阁下。」

  英格兰银行行长硬着头皮开口:「情况比这更糟。首席工程师的遗书一出,市场信心完全崩塌了。现在不仅仅是那家阿根廷公司的问题,全部的南美概念股都在暴跌,巴林银行的股价已经腰斩,银行遭遇大规模挤兑,人们在疯抢黄金。」

  「蒙巴顿人呢?」

  「失踪了。」

  总监已经不敢看首相的眼睛了:「我们查了他的背景,发现蒙巴顿爵士这个身份根本就是他在东欧买的爵位,护照也是伪造的。甚至,我们怀疑他人都是美国那边安排的演员。」

  「美国人!」

  首相咬牙切齿:「一定是美国人,他们在报复我们,报复我们在他们的人权问题上指手画脚,这是战争行为!」

  「出兵!」

  财政大臣大吼:「派皇家海军去阿根廷,把布宜诺斯艾利斯轰平,把地皮刮三尺也要把钱找回来!」

  「打谁?」

  首相冷冷看了他一眼:「阿根廷政府刚刚发来急电,说他们也是受害者,那是天灾,而且公司高管都死在地震里了,你让海军去轰炸一座土山吗?还是去轰炸地壳?」

  「那怎麽办?」

  「钱呢?钱去哪了?」

  「查帐,必须查帐!」

  「怎麽查?」

  行长绝望地摊开手:「帐本都在被泥石流掩埋的工棚里。要想挖出来,得动用几十万人,挖上几十年。而且,就算挖出来了,钱肯定早就被转移了。通过那些合法的设备采购,通过那些地下钱庄,不知道倒手几次,洗乾净流出去了!」

  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死局。

  被告、证据、甚至连案发现场都被上帝抹去了的完美犯罪。

  英格兰银行总部。

  数以万计的市民将银行团团围住。

  「黄金,我们要黄金!」

  「纸币不安全了,把女王的金币还给我们!」

  「英格兰银行要倒闭了!」

  当人们发现自己债券变成了废纸,报纸上说这是一场骗局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全部的纸币都换成实打实的金子,然後藏进自家地窖里,哪怕埋在後花园的土里也比放在银行安全。

  这就是挤兑。

  银行大厅里,人头攒动。

  柜员们的手都在发抖。

  「行长,库存警戒线破了!」

  「西区的分行没金子了!」

  「金库的储备只剩下不到一千万镑了!」

  办公室内,英格兰银行行长盯着不断跳水的黄金储备数据,感觉心脏都要停摆了。

  外界都以为大英帝国富甲天下,日不落帝国的黄金堆积如山。

  但这其实是一个误解。

  英国全社会的黄金总量确实很多,可能超过1000吨。

  但这些金子分散在老百姓的口袋里、商人的保险柜里、在孟买或开普敦的总督府里。

  而在危机爆发时,这些民间黄金不会变成国家的救急资金,反而会被百姓死死捂住,退出流通。

  这就是着名的格雷欣法则。

  在恐慌时刻的变种,劣币驱逐良币,大家都在花纸币,藏金币。

  真正的心脏泵血量,英格兰银行的官方储备,其实少得可怜。

  为了追求资本效率,英国长期实行薄储备策略,常年黄金储备只有2000

  万—2500万英镑。

  因为在正常情况下,英国不仅是世界工厂,更是世界银行。

  只要提高一点利率,全球的黄金就会像潮水一样流向伦敦。

  他们不需要死囤金子,信用就是金子。

  可现在,信用崩了。

  那区区2000万英榜的储备,在1.5亿英镑的庞氏骗局爆雷面前,宛如杯水车薪O

  「如果不采取措施,今晚之前,英格兰银行的金库就会被搬空!」

  行长对着电话咆哮:「到时候英镑就要退出金本位,大英帝国的金融霸权就完了,我们就成了二流国家!」

  面对即将崩塌的金融大厦,索尔兹伯里侯爵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决定。

  「立刻发布新的政令。」

  「第一,宣布国家进入金融紧急状态。英格兰银行贴现率拉升至10%!」

  在场的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10%!

  这是英格兰银行历史上的最高纪录,通常情况下,利率只有2%—3%。

  如此恐怖的高利率,意味着全部正常的实业投资将全部停摆。

  没办法贷款了呀!

  工厂借不起钱买原料,商人借不起钱周转,因为借贷成本高过了利润率。

  这将直接导致实体经济的休克,无数工厂将倒闭,无数工人将失业。

  但这没办法。

  只有给出这种高得离谱的利息,才能勉强留住那些想外逃的国际资本,吸引海外的黄金回流救命。

  这是用实业的血,来补金融的疮。

  「第二。启动《银行特许条例》的暂停条款。」

  「实行限制兑付。」

  「从即刻起,每位公民,每天,在英格兰银行及各大商业银行,只能兑换,5

  英镑的黄金。」

  这就是那句着名的「AsGoodAsGold」(像金子一样可靠)的墓志铭。

  当大英帝国告诉它的子民「的纸币暂时换不了金子的时候,曾经承诺兑付全球的日不落帝国,其实已经在精神上死了。

  消息传出,伦敦陷入一片绝望。

  军队已经上街了,暂时还没有掀起暴乱。

  皇家卫队的骑兵也在针清算街巡逻。

  伦敦证券交易所,此刻变成了炼狱。

  报价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

  交易员们面如土色,他们擦去旧数字的速度,竟然赶不上价格崩塌的速度。

  「巴塔哥尼亚—安第斯跨洋铁路与矿业公司(USPK)」

  开盘价:£185。十分钟後:£100。半小时後:£50。一小时後:£10。

  堪称自由落体式的下跌。

  「买盘呢?谁来接盘?巴林银行呢?苏格兰皇家银行呢?」

  经纪人站在交易席的桌子上,声嘶力竭地大吼:「我只要50镑,不,30镑,谁买我给他磕头!」

  没人回应。

  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做市商大财团,此刻都在忙着抛售。

  不计成本不计後果,只求出货的疯狂抛售。

  可依旧没人接盘。

  债券的价格定格在了£0.5。

  但这只是名义价格,实际成交量是零。

  那一张张曾被视为通往天堂门票的债券,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变成了废纸。

  巴林银行总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打砸声和警哨声。

  顶层,高级合夥人办公室。

  老詹森爵士暂时还没疯,就是脸色有点白。

  那封首席工程师的遗书,正在一点一点地锯开他的脑壳。

  「假的,全是假的。」

  老詹森喃喃自语:「矿石是假的,铁路是假的,连那座山,都是假的。」

  「这世界还有什麽是真的?」

  「告诉我什麽是真的!」

  办公桌对面坐着巴林银行的另一位合夥人,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此刻已经崩溃了。

  「爵士,能不能让海军去?」

  「让皇家海军开过去,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去把那些骗子抓回来,把地皮刮开,哪怕是土石头,总得值点钱吧?那是我们的钱啊,那是半个大英帝国的流动性啊!」

  「去干什麽?」

  老詹森惨笑着擡起头,:「去向阿根廷的石头宣战吗?还是去轰炸那几亿吨的泥石流?」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了一瓶珍藏了五十年的波特酒。

  那是他为了庆祝金矿投产而特意准备的,现在却成了断头酒。

  「弗朗西斯,你还不明白吗?」

  老詹森拔开瓶塞,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我们买的不是矿,是空气,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没了?就是我们毛都不会得到,什麽也没有!」

  「那我们的钱呢?」

  弗朗西斯哭嚎着:「那些黄金,我们从金库里搬出去的黄金,它们去哪了?」

  「钱在魔鬼手里。」

  老詹森摇摇晃晃地走向落地窗阳台。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

  「我们在伦敦的每一笔交易,都是在帮魔鬼搬家。我们亲手把帝国的血抽乾了,装进了他的瓶子里。」

  老詹森推开阳台的门,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那稀疏的白发。

  他站在护栏边,俯瞰着脚下的伦敦。

  这座城市曾经属於他,属於巴林家族和大英帝国的精英们。

  他们在这里制定规则收割世界。

  但今天,他们反倒成了猎物。

  「完了。」

  老詹森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大英帝国的金融信誉,连同那座该死的安第斯山,一起塌了。巴林银行,毁在我手里了。」

  「爵士,不要!」

  弗朗西斯惊恐地大喊,想要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老詹森张开双臂,纵身一跃,像一只折翼的老鹰。

  一声沉闷巨响过後,大英帝国的金融基石,碎了。

  老詹森并不是唯一选择飞的人。

  这一天,伦敦成了飞人的城市。

  在苏格兰皇家银行的楼顶,一位刚把家族三百年积累的土地全部抵押买债的伯爵,在留下一封写给女王的忏悔信後,跳了下去。

  在西区的豪华公寓里,一位把客户全部信托资金都挪用去抄底的律师,在浴缸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泰晤士河畔,几个破产的工厂主手拉手走进了河水里。

  他们的工厂因为流动性枯竭而倒闭,机器被拍卖,而他们手里现在只剩下一堆废纸。

  这是大英帝国上层社会的大清洗。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老钱,依靠殖民掠夺和金融食利而生存的寄生阶层,在洛森的镰刀下被连根铲除。

  伦敦南区,亚瑟家。

  曾经因为被强制赎回而差点夫妻反目、甚至想去借高利贷翻本的亚瑟和玛丽夫妇,此刻正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一份号外,头版上那张老詹森爵士坠楼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

  良久,玛丽突然发了一声怪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後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

  「看看这个,巴林银行的合夥人,那是咱们以前连鞋底都不配给人家擦的大老爷,现在成了一滩肉泥!」

  「还有这个,苏格兰的伯爵,他家的一条狗都比咱们吃得好,现在呢?破产了,自杀了!」

  亚瑟吞了口唾沫,见妻子癫狂的样子,他自己心里也是说不出的爽。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咒骂那些特权阶级,怨恨他们垄断了债券的额度,把普通人踢出了发财的列车。

  他们恨不得烧了办事处,咬死那些走贵宾通道的人。

  可是现在————

  「上帝啊!」

  亚瑟颤抖着画了个十字,似哭似笑:「如果那天咱们没被赶出来,咱们真的买到了第二期,或者借高利贷买了第三期————」

  那後果,不堪设想。

  那一袋金币就会变成废纸,房子被银行收走,他们一家会流落街头,甚至可能像伯爵一样去跳河。

  「是他们救了我们!」

  玛丽猛地擡起头:「亚瑟,你想想,要不是那帮贵族、银行家利用特权把额度抢光了,现在死的就是我们!」

  「他们抢走的不是钱,是炸弹啊!」

  「噗通!」

  亚瑟突然跪在了地上,对着金融城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谢谢大老爷,谢谢巴林银行,谢谢蒙巴顿爵士!」

  「感谢你们看不起我们穷人,要不是你们仗势欺人,把赚钱的机会垄断了,我们哪有今天的活路啊!」

  「你们是好人啊,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那些在前几天因为「被清退」而愤怒不已的散户们,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聚集在酒馆里,用幸存的钱买醉,庆祝自己的好运气,也尽情地嘲笑着那些破产的富豪。

  「活该,让他们抢!」

  「这就叫报应,上帝是公平的!」

  「敬那些替死鬼,乾杯!」

  通过那次震仓和最後的特权抢购,洛森不仅收割了最肥美的韭菜,还巧妙地把底层人民从这场灾难中剥离了出来。

  他们不再信任伦敦的银行家,以及大英帝国的精英。

  他们的信仰真空了。

  对於当时信奉金本位的欧洲大陆来说,无异於太阳灭了。

  英镑,这个曾经比黄金还要坚挺的货币,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信用崩塌。

  在全球外汇市场上,恐慌性抛售骤然爆发。

  法兰西银行、德意志帝国银行、甚至是远在圣彼得堡的沙俄央行,都在疯狂地抛出英镑,试图换回黄金或美元。

  英镑兑黄金的汇率,在黑市上直接暴跌30%。

  这就意味着,如果你昨天有一百万英镑的资产,今天一觉醒来,三十万英镑已经蒸发到了空气里。

  而这,正是洛森等待已久的收割时刻。

  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

  此时的瑞士信贷总部,弥漫着一股臭烘烘的焦躁味。

  高级合夥人汉斯·格鲁伯瘫坐在扶手椅上。

  面前还摆着那份一个月前签下的对赌协议。

  「该死,该死的英国佬!」

  「他们怎麽敢?怎麽敢造这麽大的假?那是巴林银行啊,他们怎麽能连底裤都骗没了?」

  一个月前,当奥地利贵族霍夫曼提出要做空英镑时,格鲁伯还在心里嘲笑对方是个送财童子。

  他坚信大英帝国坚不可摧,英镑永远是硬通货。

  但现在,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英镑暴跌30%。

  按照十倍杠杆的对赌协议,这就意味着瑞士信贷不仅要赔光霍夫曼的保证金,还要倒贴出天文数字的赔偿金。

  「行长!」

  经理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拿着一份律师函:「霍夫曼先生的代理律师来了。他们要求立即行权,进行结算。」

  「告诉他,我们在伦敦的英镑资产被冻结了,我们没法支付!」

  「可是行长。」

  经理指了指协议的第42条:「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若甲方胜出,乙方必须以实物黄金或瑞士法郎进行结算,拒收英镑及英镑计价资产。」

  「而且,律师说,如果我们今天日落之前不兑付,他们明天就会在《新苏黎世报》和《环球纪事报》上刊登瑞士信贷违约的消息。他说瑞士的银行如果连契约精神都没了,那就该关门去放牛了。」

  格鲁伯猛得一僵。

  这是一把抵在咽喉上的刀。

  瑞士为什麽能成为欧洲的保险柜?

  为什麽全欧洲的贵族、独裁者、甚至教皇都愿意把钱存在这里?

  不是因为瑞士风景好,也不是因为瑞士军队强。

  仅仅是因为两个字,信誉。

  绝对的契约精神。

  无论发生战争、瘟疫还是王朝更叠,瑞士银行必须兑付。

  这是他们吃饭的家夥,是瑞士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欧洲生存的唯一护身符。

  如果瑞士信贷今天敢赖帐,明天欧洲的资金就会撤出瑞士,流向美国。

  那後果可比赔钱更可怕,那是亡国灭种!

  「给他们吧!」

  格鲁伯终於认命了:「打开地下金库。把那些黄金,搬出来。」

  「全部吗?」

  「全部,只要不够,就去向瑞银、央行借,哪怕把我的金牙拔下来也得凑够,瑞士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

  当天下午,苏黎世火车站。

  一列挂着特级安保标志的装甲列车停靠在站台上。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瑞士卫队士兵封锁了站台。

  一箱又一箱木箱,从瑞士信贷、瑞士联合银行的运钞车上搬下来,装进列车O

  那是瑞士银行业积攒了百年的家底,无数欧洲老钱存放在这里的避险资产。

  但现在,它们换了主人。

  站在站台角落里的霍夫曼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一切。

  在他的脑海中,蜂群思维的界面正在疯狂刷新:【瑞士战区:收割完成。】

  【实物黄金入库:25吨。】

  【瑞士法郎现金支票:折合1.2亿美元。】

  【对手状态:瑞士信贷流动性枯竭,瑞银重创。瑞士银行业未来十年将处於失血状态。】

  霍夫曼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

  「感谢你们的信誉,格鲁伯先生。」

  「在这个到处都是谎言的世界里,只有死守规矩的人,才是最好的猎物。」

  法国,巴黎。

  巴黎证券交易所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阿根廷铁路公司的股票已经停止了交易,因为股价跌到了0.01法郎,实际上已经归零。

  罗斯柴尔德法国分行的经理,此刻正站在交易所的天台上,凝视着塞纳河发呆。

  一个月前,那帮愚蠢的德国人来找他借股票做空时,他以为自己赚了双份利息。

  他把股票借出去,现在的价格是100法郎,等德国人还回来的时候,如果涨到200法郎,德国人就得赔死。

  结果,跌到了0。

  这意味着那帮德国人现在只需要花几个法郎,就能在市场上买回几万股废纸,然後还给银行,平掉帐目。

  当初他们卖出股票套现拿走的5000万法郎现金,现在已经全部落入了他们的口袋,一分钱都不用吐出来。

  这就是融券做空的暴利,借鸡生蛋,然後把鸡杀了,只还给主人一地鸡毛,蛋和卖鸡肉的钱全带走。

  「该死的德国佬,还有英国骗子!」

  而在巴黎的一家高档酒店里,几名死士正在收拾行李。

  【巴黎战区:融券抛售计划执行完毕。】

  【累计净利润:4999万法郎。】

  【资金流向:已通过地下钱庄兑换为黄金,存入苏黎世中转仓。】

  「法国人的浪漫就在於,他们总以为自己能在悬崖边上跳舞。」

  死士队长轻蔑地笑了笑:「可惜,这次风有点大。」

  义大利,米兰。

  这里的情况最简单,也最荒诞。

  米兰的富豪们攥着一大把花高价买来的看涨期权,现在成了真正的废纸。

  标的资产已经归零了。

  没人会去行权,更没人会以100英镑的价格去买一张现在值0英镑的废纸。

  那些期权合约,就像是一张张昂贵的厕纸。

  而在一个月前卖给他们期权的德·拉·维加伯爵,现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收走的1000万美元权利金,那是无风险、无成本、纯粹的暴利。

  米兰的咖啡馆里,到处都是咒骂英国人的声音。

  「该死的盎格鲁撒克逊海盗,他们骗了我们的钱!」

  「还有西班牙伯爵,肯定是一夥的!」

  「我的里拉啊,那是我卖了葡萄园换来的!」

  义大利人想要复仇,却找不到对象。

  从法律上讲,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你赌它涨,我赌它跌,愿赌服输。

  可是这也怪不了他们,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英镑突然就跳水了呢?

  都是命!

  【米兰战区:期权合约自然过期。】

  【净利润:1000万美元。】

  【状态:资金已清洗并划转至苏黎世。】

  1888年,初夏。

  随着最後一列装载着黄金的火车进入义大利的热那亚港,洛森的屠龙计划完美收官。

  洛森的系统界面上最後一行绿色的数据亮起:【资金回流系统:全部利润已安全离岸。】

  洛森喝了一口红酒,微微一笑:「现在,开始盘点收获吧!」

  PS:兄弟们先更新两章,还有一章,我滚去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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