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混乱的山寨,谈不上什么保密。

  墙不隔音,人不管嘴,况且是那么多大活人的去向。

  随便拎出两个吓破胆的喽啰,刀往脖子上一架,什么都往外倒。

  那些被掳来的人,还真送到了县城。

  寨里只留下些女人——用喽啰的话说,“钱大人只说要兵,没说要女的”。

  实际上这些土匪怎么想的,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年轻男子,连同从其他村子抓来的,凑了二百来人,已经分批押解进城了。

  肖尘听完,觉得荒谬。

  还真的是征兵?

  一个知县能调动的,不过是民壮,负责修修城墙、运运粮草,连正规军的边都沾不上。

  如今倒好,直接跟土匪勾结,拉队伍,送兵源。

  这事透着离谱,但也透着一个信号——五皇子的手,已经伸到了州县底层,那些世家文人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强。

  文人之中,把风骨挂在嘴边的比比皆是,可真有的人却不多。更多的是那种把读书当成敲门砖。为了利益可以睁眼说瞎话的毒虫。

  “有劳几位,将这些女子送回村里。”肖尘转身,向同行的几位侠客抱拳。这种事交给他们更妥当——江湖人送女子回家,比军队押送少些惊扰,也少些闲话。

  几个侠客抱拳应下。

  几人看了一眼那些缩在角落、衣衫不整、眼神空洞的女人,咬了咬牙,没说话,翻身上马。

  世间悲苦,而他们还有更多事要做。

  至于那些投降的土匪——肖尘没有多看一眼。

  既然已经开始劫掠百姓,手上沾了血,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

  交王毅处理,也让这些士兵知道作恶的下场,引以为戒。

  血浸山寨。

  肖尘翻身上马,对王毅道:“下一步,县城!”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县城的方向。

  ——O(^▽^)O

  麦凯伦接到军令的时候,正在校场练兵。

  虎豹骑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朝廷没有任何任命,肖尘也没有指定谁来做这个统领。

  带兵之人,只能靠他们自己推举。麦凯伦资历不深,但曾在西北救灾中表现突出,又曾被肖尘指派往京都送信,算是受侯爷信任。

  几番推让之后,他竟被推举为实际的指挥者。

  麦凯伦心里清楚,这不是因为他本事大,而是机遇交汇。

  但他更清楚,机会来了,抓不住就是罪过。

  自打接手虎豹骑,他一日不敢懈怠。天天练兵,从早到晚,马术、枪术、阵列、哨探,一样不落。

  他底子薄,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

  士兵们起初有怨言,但看着他一个统领都这么拼,也不好意思偷懒。

  再说作为逍遥侯麾下三支部队之一,自然有其骄傲。以虎豹为名,拉出去松松垮垮像什么样子?

  几个月下来,这支队伍脱了一层皮,也换了一身筋骨。

  他们在西北救灾时积累了很高的声望。

  西北各镇的官员,有不少是肖尘从难民中提拔的,也有的是当地有良知的士人被推举出来的。

  当今动荡之下,西北反而成了最平静的地方。

  大军开拔,沿途州县不但不阻拦,反而主动供应粮草,甚至有人敲锣打鼓送行。

  出了西北,景象就变了。

  各城关门闭户,城墙上站满了兵丁,吊桥高高挂起。

  有的城门前堆了拒马,有的干脆用沙袋把门洞堵死。

  不管是世家一系,还是心向皇帝的。相互之间都没了信任。小心翼翼的程度,如同暗夜进密林。

  偶尔有信使从城里出来,远远地喊话,问是哪部分的兵,往哪里去。

  麦凯伦派人回答:“虎豹骑,奉逍遥侯令,北上。”

  对方便不再多问,可送上军资,但城门依然不敢开。

  麦凯伦也不计较。他只需要道路畅通,不被人拦阻就行。

  兵强马壮,底气足,沿途那些紧闭的城门,成了他们行军的背景板。

  ——

  肖尘在鹿城与这支队伍汇合。

  鹿城是个小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虎豹骑万余骑驻扎在城外,帐篷连绵,炊烟四起。

  肖尘点阅,看见那些士兵——不再是当初在京城时白净面皮、衣甲鲜亮的模样,而是眼神锐利,身形精悍。

  马匹也换了,不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高头大马,而是结实耐跑的西北马,毛色不亮,但筋骨粗壮,一看就是能跑长途的料。

  肖尘看了片刻。

  当初那一群少爷兵,如今也有模有样了。

  他想起带着百十来人冲阵的日子,虽然骁勇,无人能挡,但总觉得莫名心酸。

  别人打仗,身后是千军万马;他打仗,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几十个。

  如今好了,背后也有黑压压的一片了。

  出来混,还是要讲势力的。

  麦凯伦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侯爷!虎豹骑一万三千百人,实到万人。余三千人驻守西北,以防变故。马匹、兵器、粮草齐备,请侯爷检阅!”

  肖尘摆摆手:“练得不错,我看着还行。”

  麦凯伦起身,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得这一句肯定,比旁人的万千夸奖还受用。

  但还是克制着,站在一旁,等肖尘吩咐。

  “京都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肖尘问。

  麦凯伦道:“回侯爷,据哨探回报,皇帝和世家已经撕破脸了。朝会停了半个月,几位重臣被软禁在家,禁军接管了九门。世家那边也不消停,有人暗中联络各地驻军,有人往北边送信。京城现在像一口烧开的锅,盖子快压不住了。”

  肖尘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还是管他叫陛下吧,我还没有要打他的意思。”

  虎豹骑的军官大多来自京城。

  这个时候带他们回去,只会让他们为难。

  “派人给皇宫传信。我虎豹骑子弟的家眷,除了坑害百姓的罪孽不赦,选边站的问题。最多只能抄家,不要坑害性命。”肖尘叹口气“权力之争没有办法。可总要让前线的兵士没有后顾之忧。”

  “绕过京城,直扑北疆。”

  麦凯伦一愣:“北疆?五皇子……”

  肖尘一脸厌恶。“夺权失败就应该装死!挑动天下乱局?去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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