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根草,觉得好丢人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没有力气,不挖了。

  人啊,果然不能过好日子。月初大鱼大肉,呼朋唤友,嘴巴吃刁了。到了月底,馒头摆在面前,都咽不下去了,觉得没味道。

  侠客山庄当然不会饿死他们。

  紫鸢再抠门,也不至于让手下的人饿死。每天一个白馒头还是供应的,人人有份。

  但也仅仅是一个白馒头。

  紫鸢就是想改改他们这些存不住钱的坏毛病。

  可这帮家伙,月初领了银子,眼睛就红了,脑子就糊了,不把钱花光不罢休。

  紫鸢的办法,收效甚微。

  诸葛玲玲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她掸了掸衣襟上的草屑,朝饭堂走去。

  也就几十步路,她走了好一会儿。路上遇见几个跟她一样去领馒头的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说什么呢?都知道是废话,都懒得说。有什么话留到有酒有肉的时候再说。

  拿到馒头的时候,一个老妇人拦住了她。她拉住诸葛玲玲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后山的方向拽。

  诸葛玲玲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同伴们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这是每天傍晚的固定环节。

  那些隐居在后山的前辈们,会随机挑选顺眼的后辈,招待他们一顿饭。

  代价就是陪他们聊聊天。

  老人们寂寞,想找人说说话,年轻人没钱,想吃顿饱饭。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饭菜并不一定丰盛,但肯定是有菜有肉。足够这些穷鬼们羡慕得眼红。

  两人路过演武场。

  场内有两个人正在比试,周围稀稀拉拉围了几个看热闹的。

  一个是她朱雀堂的姐妹,姓洛。

  另一个却是个生面孔,没见过,大概是新来的。

  这人长相还算不赖,浓眉大眼,鼻梁挺直。衣着也干净。

  提着一把剑。

  站在那里,腰板挺直,下巴微扬,有几分少年侠客的样子。

  就是眼里透着青涩和愚蠢。

  那人摆出剑指。

  他清了清嗓子,演武场就这么大,大家都能听见。“洛女侠,我们可说好了。若我赢了,你就嫁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又开始红。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喊“好样的”“有胆量”。

  小洛站在对面,手按在剑柄上。

  她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了,她才开口。

  “动手。”

  那青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动手”是什么意思,脑后忽然生风。

  他凭着本能猛地低头,一道劲风从他头顶掠过。

  是一道纤细的腿影。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右侧肋下又被踢了一脚,正好踢在他的平衡点上,身体往左边歪。

  他刚想稳住,脚下一绊,被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

  这小子倒也机灵。

  倒地的瞬间,他没有拔剑,也没有试图反抗,而是第一时间双手抱头,蜷起身体,护住脸和要害。

  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脚从四面八方落下。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把脸埋在臂弯里,任凭她们打。

  周围叽叽喳喳的,像一群炸了窝的麻雀。

  她们一边打一边骂,嘴和手都不闲着。

  “你把我们女人当成什么?你比武的彩头?”

  “还想打赢?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打死这个不要脸的!看他还敢不敢!”

  一顿肆虐之后,青年的一身干净衣服印满了脚印,凌乱不堪。

  他蜷在地上不敢动弹,双手还抱着头,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一个路过演武场的侠客停住脚步,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

  他蹲下来,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怎这么糊涂?在这里比武能有啥用?你打赢了,人家说你欺负女人;你打输了,人家笑话你连女人都打不过。怎么都不对。”

  他朝山庄大门的方向指了指,“哥哥教你,出门十里那个山头,你叫上几个兄弟占上,就盯着山庄大路。她们出去咱们就抢。这不就行了吗?抢回来,那就是你的了。”

  那青年抱着脑袋,蜷在地上,还不忘还嘴。“我拦路抢劫,好让你把我当山贼刷了换积分?你积点德吧!”

  “你这小子!”那侠客被噎了一下,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听不懂好话?我这是为你好!”

  “滚蛋!”青年把头埋得更深了。

  诸葛玲玲远远看着,忍不住笑了。“真是傻透了。山庄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人?”

  她摇了摇头,脚步没停,跟着金叶婆婆继续往后山走。

  她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一个愣头青,打打闹闹的,能有什么看头?

  走在前面的金叶婆婆瞟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还说人家。”金叶婆婆的声音不大,慢悠悠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傻子是你。人家可精了。”

  诸葛玲玲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

  那青年还蜷在地上。

  “都打成那样了,”诸葛玲玲嘟囔着,转过身继续走,“还精?精什么精?”

  金叶婆婆笑呵呵的,也不急,一边走一边说。“小洛那丫头,脸冷心软,山庄里谁不知道?那小子挨了打,又是因为她,她不得送个药膏过去看望一下?一来二去,见面的机会不就多了?今天送药膏,明天送吃的。一来二去,相处的时间不就长了?”

  “还能混吃的。”诸葛玲玲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停住。“好阴险!”她眼睛瞪得溜圆,“我得告诉小洛,不能上了他的当!”

  金叶婆婆转过身,拉着她的袖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怎知道人家就没看出来?你怎知道人家就不愿意?”

  “还吃不吃饭了?”金叶婆婆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诸葛玲玲果断把小洛的事放在一边。小洛的事以后再说,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拽着金叶婆婆往前走,嘴里还催着:“走走走,婆婆你走太慢了,我来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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