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闯到家的时候，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没了往日精神，一下子像老了十多岁。
邱慧正坐在客厅的黄花梨圈椅上涂指甲油，看见他回来，立马搁置手上动作，惊呼。
“天呐，你怎么了，谁打的，你坐下，我去拿药……”
金闯抬手无力挥了挥。
“来不及了，清点一下卡上余额，家里值钱的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三天之内尽快卖了，然后你带小宝回老家。”
邱慧准备去厨房取冰块的身子一停，开口四连问。
“你说什么？什么叫来不及了？什么叫带小宝回老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黑皮来茶楼了。”
金闯从茶几上那包拆了封的烟里抽出一根叼进嘴里，手指在打火机上按了好几下才打出火苗。
“青帮办事，要收我全部产业，一块钱买下。”
“全部，全部产业？凭什么？！”
邱慧不满，音调走到顶，尖尖地悬在那儿，“是不是因为沈明月？你有没有跟他们说分割是生意场上的事，天经地义，你说了没有？”
“说了，巴掌也挨了。”
“那找沈明月，找沈明月跟庄爷谈谈……”
金闯看了她一眼，默着不出声。
邱慧停住话头，心沉之又沉。
虽然黑皮反复说没有沈明月的意思在，沈明月也否认，可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傻子说，傻子信吧。
“我就说，我当初就说，沈明月那个人不能得罪，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哎呀......”
一听这埋怨推责的话，邱慧立马炸了。
“你什么意思，金闯，张口当初闭嘴当初，我只问你当初谁点的头谁签的字谁拿的钱？”
“你是男人，你是一家之主，你那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当初那个姓魏的一吓你你就腿软，现在青帮来了你腿更软！”
金闯的手在茶几上重重一拍，“你——”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同时转头。
徐京生站在玄关，默默把鞋换了，低头往楼梯方向走。
“咳，那个.....京生。”
徐京生刚踏上两级台阶便站住了，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回望金闯。
“你明天去学校，办个退学，回来后帮你邱阿姨收拾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先回老家去。”
“为什么？”
“你照做就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徐京生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俯视着沙发边上的金闯和邱慧，眉骨下的阴影拉得很深。
“我不走，我的家就在京市。”
本就憋着火气的金闯，见这个向来听话的大儿子竟然反抗，立马呵斥道。
“你的家？什么你的家？你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你有什么家，我让你退学你就退学，我让你回老家你就回老家！”
“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妈临死前留的。”徐京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冷硬不已。
“这个家也是我妈跟你一起买的，房产证上到现在还有她的名字，你可以让我走，但你不能说这不是我的家。”
“你妈你妈，你妈早死了。”金闯的唾沫星子直飞，“行，你不乐意走是吧，那就随你，我不管你了！”
徐京生微抿唇。
从他站的位置看下去，金闯整个人是俯视的。
不用再仰着头。
不是因为台阶的高度，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你最好记住你这句话，因为我以后也不会管你。”
金闯不屑的笑了:“我是有多落魄，需要你来管？你先找个地方住吧，过几天，这里就有人来收走了。”
徐京生看了他一会儿，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上楼。
……
黑皮说给三天，其实第二天就来了。
一大早，金家别墅门前就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二三十号人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哟，挺忙的啊。”
黑皮从金闯身边绕过去，进入客厅，直接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脚踝搁在膝盖上。
“金条都攒上了，金总这家底比我想的厚啊。”
邱慧正蹲在茶几旁边打包，那些值钱的首饰金条，好几十沓没拆封的现金，分门别类码在几个纸箱里。
黑皮这些人来的时候她手里正攥着两根金条往箱子底塞，此刻闻言有些懵，不知道该继续还是怎样。
邱慧不知所措，金闯陪着笑道:“黑皮哥，不是说给三天时间吗，今天才第二天。”
“是啊，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收转让协议的，就是过来看看。”
黑皮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弟兄们过来一趟不容易，油钱过路费误工费，金总你是做生意的，这笔账不用我帮你算，这些东西……”
他把金条往身后一抛。
身后一个马仔抬手接住，揣进夹克内袋里，“就当请哥几个喝茶了。”
看着黑皮把那些金条一个个分发出去，金闯的脸绷得涨红。
“黑皮哥，这些都是我媳妇她妈留给她……”
“哟，她妈留给她的？那你更得谢谢我了。”
黑皮手上动作没停，金条抽完，成捆的钞票也不放过。
“金总，你也是在京市混了好几十年的人，有些道理不用我多讲，青帮办事，一百我转九十五，剩下那五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连这五都不要……”
他把那些首饰拿起示意，“那这一百我可就全转走了。”
金闯和邱慧看着黑皮等人把值钱的拿走，犹犹豫豫正想说些什么话呢，那些人眼神就杀过来了。
大有一言不合把人插地里COS人参的意思，于是也不敢多言。
等那些人搂得差不多了，黑皮咧嘴笑笑:“金总，协议该签的签，该盖章的盖章，明天我来交接。”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第二天如期而至。
还是那群人，黑皮走在最前面，但今天多了一个戴眼镜的律师，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金闯把协议递过去，黑皮接过来看都没看，往旁边一递。
由律师接过去，从文件内容，签名，印章，日期等等，一页一页翻过去核实。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邱慧抱着小宝坐在沙发上。
半个多小时后，律师转过头朝黑皮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
这时，原本该在学校的徐京生突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金闯见他回来，眉头一皱又松开，只以为徐京生想通了，准备跟自己等人回老家，“赶紧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你要是再晚一点，我们可不等你。”
徐京生没回答。
黑皮抬着下巴示意，律师把手中协议递到徐京生面前。
他接下了。
金闯和邱慧一脸懵，整个人石化当场。
这是什么意思？
徐京生扬着头，下颌骨到喉结的线条拉得笔直，从前那个坐在茶楼里低头抿唇，连话都不会说的怯弱少年，此刻肩背是开的，目光是平的。
“抱歉爸爸，这不是沈总的意思，这是我的意思。”
金闯瞳孔骤缩，僵在原地，怒火攻心。
好小子，之前一直以为这一切是沈明月在背后报复，没想到是自己这个不作声不作气的儿子。
看走眼了。
操！
邱慧正坐在客厅的黄花梨圈椅上涂指甲油，看见他回来，立马搁置手上动作，惊呼。
“天呐，你怎么了，谁打的，你坐下，我去拿药……”
金闯抬手无力挥了挥。
“来不及了，清点一下卡上余额，家里值钱的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三天之内尽快卖了，然后你带小宝回老家。”
邱慧准备去厨房取冰块的身子一停，开口四连问。
“你说什么？什么叫来不及了？什么叫带小宝回老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黑皮来茶楼了。”
金闯从茶几上那包拆了封的烟里抽出一根叼进嘴里，手指在打火机上按了好几下才打出火苗。
“青帮办事，要收我全部产业，一块钱买下。”
“全部，全部产业？凭什么？！”
邱慧不满，音调走到顶，尖尖地悬在那儿，“是不是因为沈明月？你有没有跟他们说分割是生意场上的事，天经地义，你说了没有？”
“说了，巴掌也挨了。”
“那找沈明月，找沈明月跟庄爷谈谈……”
金闯看了她一眼，默着不出声。
邱慧停住话头，心沉之又沉。
虽然黑皮反复说没有沈明月的意思在，沈明月也否认，可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傻子说，傻子信吧。
“我就说，我当初就说，沈明月那个人不能得罪，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哎呀......”
一听这埋怨推责的话，邱慧立马炸了。
“你什么意思，金闯，张口当初闭嘴当初，我只问你当初谁点的头谁签的字谁拿的钱？”
“你是男人，你是一家之主，你那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当初那个姓魏的一吓你你就腿软，现在青帮来了你腿更软！”
金闯的手在茶几上重重一拍，“你——”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同时转头。
徐京生站在玄关，默默把鞋换了，低头往楼梯方向走。
“咳，那个.....京生。”
徐京生刚踏上两级台阶便站住了，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回望金闯。
“你明天去学校，办个退学，回来后帮你邱阿姨收拾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先回老家去。”
“为什么？”
“你照做就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徐京生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俯视着沙发边上的金闯和邱慧，眉骨下的阴影拉得很深。
“我不走，我的家就在京市。”
本就憋着火气的金闯，见这个向来听话的大儿子竟然反抗，立马呵斥道。
“你的家？什么你的家？你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你有什么家，我让你退学你就退学，我让你回老家你就回老家！”
“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妈临死前留的。”徐京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冷硬不已。
“这个家也是我妈跟你一起买的，房产证上到现在还有她的名字，你可以让我走，但你不能说这不是我的家。”
“你妈你妈，你妈早死了。”金闯的唾沫星子直飞，“行，你不乐意走是吧，那就随你，我不管你了！”
徐京生微抿唇。
从他站的位置看下去，金闯整个人是俯视的。
不用再仰着头。
不是因为台阶的高度，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你最好记住你这句话，因为我以后也不会管你。”
金闯不屑的笑了:“我是有多落魄，需要你来管？你先找个地方住吧，过几天，这里就有人来收走了。”
徐京生看了他一会儿，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上楼。
……
黑皮说给三天，其实第二天就来了。
一大早，金家别墅门前就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二三十号人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哟，挺忙的啊。”
黑皮从金闯身边绕过去，进入客厅，直接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脚踝搁在膝盖上。
“金条都攒上了，金总这家底比我想的厚啊。”
邱慧正蹲在茶几旁边打包，那些值钱的首饰金条，好几十沓没拆封的现金，分门别类码在几个纸箱里。
黑皮这些人来的时候她手里正攥着两根金条往箱子底塞，此刻闻言有些懵，不知道该继续还是怎样。
邱慧不知所措，金闯陪着笑道:“黑皮哥，不是说给三天时间吗，今天才第二天。”
“是啊，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收转让协议的，就是过来看看。”
黑皮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弟兄们过来一趟不容易，油钱过路费误工费，金总你是做生意的，这笔账不用我帮你算，这些东西……”
他把金条往身后一抛。
身后一个马仔抬手接住，揣进夹克内袋里，“就当请哥几个喝茶了。”
看着黑皮把那些金条一个个分发出去，金闯的脸绷得涨红。
“黑皮哥，这些都是我媳妇她妈留给她……”
“哟，她妈留给她的？那你更得谢谢我了。”
黑皮手上动作没停，金条抽完，成捆的钞票也不放过。
“金总，你也是在京市混了好几十年的人，有些道理不用我多讲，青帮办事，一百我转九十五，剩下那五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连这五都不要……”
他把那些首饰拿起示意，“那这一百我可就全转走了。”
金闯和邱慧看着黑皮等人把值钱的拿走，犹犹豫豫正想说些什么话呢，那些人眼神就杀过来了。
大有一言不合把人插地里COS人参的意思，于是也不敢多言。
等那些人搂得差不多了，黑皮咧嘴笑笑:“金总，协议该签的签，该盖章的盖章，明天我来交接。”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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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群人，黑皮走在最前面，但今天多了一个戴眼镜的律师，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金闯把协议递过去，黑皮接过来看都没看，往旁边一递。
由律师接过去，从文件内容，签名，印章，日期等等，一页一页翻过去核实。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邱慧抱着小宝坐在沙发上。
半个多小时后，律师转过头朝黑皮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
这时，原本该在学校的徐京生突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金闯见他回来，眉头一皱又松开，只以为徐京生想通了，准备跟自己等人回老家，“赶紧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你要是再晚一点，我们可不等你。”
徐京生没回答。
黑皮抬着下巴示意，律师把手中协议递到徐京生面前。
他接下了。
金闯和邱慧一脸懵，整个人石化当场。
这是什么意思？
徐京生扬着头，下颌骨到喉结的线条拉得笔直，从前那个坐在茶楼里低头抿唇，连话都不会说的怯弱少年，此刻肩背是开的，目光是平的。
“抱歉爸爸，这不是沈总的意思，这是我的意思。”
金闯瞳孔骤缩，僵在原地，怒火攻心。
好小子，之前一直以为这一切是沈明月在背后报复，没想到是自己这个不作声不作气的儿子。
看走眼了。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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