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市政府大楼的某间办公室里，赵副市长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
对面坐着住建局的袁局长和刚从那辆黑色帕萨特上下来就上了楼的程主任。
程主任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把和刘扬谈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他身上是带着十五个亿回来的，市里什么都给他了，地是底价给的，贷款是压着利率放的，审批是走的绿色通道，现在连一个钉子户都搞不定……”
副市长笑了笑:“也好。”
袁局长道:“李老四这种人，在黄山市蹲了五十多年，三个儿子又都是混子，没个正经工作，就等着这笔横财，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头一回碰上这种无赖，被缠住了正常。”
“是骡子是马还是得出来遛遛，他要是真有没本事把李老四摆平，接下来就得学会凡事多依赖政府。”
程主任呵呵笑着接话:“年轻人有资金有热情，多锻炼锻炼是好事，他现在还没转过弯，在京市待久了，以为做事就是拿钱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在小地方，那一套不好使，等他被这个钉子户磨怕了，到时候我再给他指条明路。”
赵副市长沉吟一瞬，道。
“高铁新城的配套项目还缺资金，产业园的前期垫资也没着落，明年那几个市属企业的改制重组，总得有人去接盘。”
“找本地小企业，没那个垫资实力，找省城的大开发商又不做无本买卖，带十五个亿回来搞开发的年轻人，正好。”
袁局长点了点头，“现在就让他先跟李老四磨这一仗，多磨磨他的傲气，磨到他亲自来敲这扇门，后面的条件才好谈。”
几人相视一笑。
“那就等他亲自上门来敲门。”
黄市的发展谁来买单？
有请刘扬刘总！
你说什么？
带着15亿资金来，背着15亿负债走？
那不关我事了。
想要发展，总得牺牲部分人的利益。
小同志，一切以大局为重。
……
～
那位招商局主任走后，给刘扬推荐请混混去闹事的老陈就过来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
刘扬没怎么搭话，主要还是老陈在说。
“这帮当官的全一个样，张口闭口依法依规，协商协商，说白了就是让人自己扛。”
“不好意思刘总，这次是我办砸了，我找的那几个混混真他妈不中用，泼个油漆都泼不利索，被李老四家那几个狼崽子拿铁锹撵得跟赶鸡似的。”
“我光顾着找人，没算到李老四那龟儿子居然提前叫了一帮朋友蹲在院子里等着，这老东西，比泥鳅还滑。”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花点钱找几个真敢下手的。”
刚聊没两句，几个混混进来了。
领头那个是断了肋骨的混混头子，再往后是七八个个歪歪扭扭，吊着胳膊的粗糙面孔。
混混头子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刘扬的办公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列着一排项目和数字。
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后续康复费……
最后一行加粗写着合计：壹佰伍拾万元整。
“两位老板，弟兄们给你办事，伤了一身，我断了两根肋骨，没三个月爬不起来，其他人，轻的软组织挫伤，重的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这事你们得负责啊。”
老陈脸色一板，说:“事前说好了一人两千，你们受伤害后也又补了二十万，哪有再三加价的理？”
“这不是觉得不够嘛。”
混混头子往前迈了一步，把老陈夹在两个马仔中间。
“陈老板，咱敞开了说，那天要不是你拍胸脯说吓唬吓唬就行，老子也不会带人去。”
“你是没看见啊，我一进去里面那阵仗，铁锹木棒，啤酒瓶，十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等着我们呢。”
“这他妈是钉子户？这是等着我们送人头。”
老陈怒了:“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混混头子笑嘻嘻的说:“陈老板，咱哥几个八个兄弟受了伤是事实，一人十五万，剩下的三十万，是我这肋骨，断了两根，医生说最少躺三个月。”
“以后阴天下雨疼不疼的谁也说不准，你那二十万分下来，一个人才两万五，你说我亏不亏？”
老陈腮帮子绷紧了，看了刘扬一眼。
刘扬拧着眉，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反而还悠闲悠闲的抽了根烟出来点上。
老陈跟了刘扬也有三个月了，知道他圈了地后就想从他手底下接点小工程做做，也知道这个年轻人脑子转得快，但这一刻他真有些拿不准刘扬是什么意思。
或者……
是看出来了什么？
问题还得解决。
老陈也摸出根烟叼进嘴里，道:“刘总，这事是我办砸的，人是我找的，主意是我出的，怪我，剩下的钱就由我出了。”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拇指划开屏幕，输入转账金额的时候，故意耽搁了好几秒。
就等着刘扬说一句: 我来。
正主买单，天经地义。
但刘扬一言不发。
钱到手，混混头子笑嘻嘻地说陈老板爽快，捂着肋骨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刘扬，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心里在想，这个后生仔到底懂不懂规矩啊。
待了一会，自觉没趣的老陈也走了。
车辆拐过三道弯，那几个混混就从墙后面钻出来。
领头的还是那个裹绷带的，走到车窗旁边，笑嘻嘻地弯下腰。
“陈老板，我们这事办得漂亮不？”
老陈推开车门下来，唾沫往地上一吐。
“一群傻逼，把我钱退回来！”
一百多万呐，混混头子有些不情愿的退了回去。
“还以为能敲到那刘老板一笔呢，唉。”
老陈散了根烟出去，思索半晌，说:“他虽然看着年轻老实，但应该没表面那么简单，能敲一笔更好，不能的话卖个人情也不错。”
……
晚上，刘扬拨了沈明月的电话，把这几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沈明月在电话那头听完后，笑了笑。
“你身边真是人才辈出啊，全特么仙人，一个比一个跳得高。”
刘扬挠头讪讪。
这是直接说那些人在仙人跳讹钱呢。
“等着，五一我过来看看是哪路神仙。”
对面坐着住建局的袁局长和刚从那辆黑色帕萨特上下来就上了楼的程主任。
程主任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把和刘扬谈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他身上是带着十五个亿回来的，市里什么都给他了，地是底价给的，贷款是压着利率放的，审批是走的绿色通道，现在连一个钉子户都搞不定……”
副市长笑了笑:“也好。”
袁局长道:“李老四这种人，在黄山市蹲了五十多年，三个儿子又都是混子，没个正经工作，就等着这笔横财，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头一回碰上这种无赖，被缠住了正常。”
“是骡子是马还是得出来遛遛，他要是真有没本事把李老四摆平，接下来就得学会凡事多依赖政府。”
程主任呵呵笑着接话:“年轻人有资金有热情，多锻炼锻炼是好事，他现在还没转过弯，在京市待久了，以为做事就是拿钱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在小地方，那一套不好使，等他被这个钉子户磨怕了，到时候我再给他指条明路。”
赵副市长沉吟一瞬，道。
“高铁新城的配套项目还缺资金，产业园的前期垫资也没着落，明年那几个市属企业的改制重组，总得有人去接盘。”
“找本地小企业，没那个垫资实力，找省城的大开发商又不做无本买卖，带十五个亿回来搞开发的年轻人，正好。”
袁局长点了点头，“现在就让他先跟李老四磨这一仗，多磨磨他的傲气，磨到他亲自来敲这扇门，后面的条件才好谈。”
几人相视一笑。
“那就等他亲自上门来敲门。”
黄市的发展谁来买单？
有请刘扬刘总！
你说什么？
带着15亿资金来，背着15亿负债走？
那不关我事了。
想要发展，总得牺牲部分人的利益。
小同志，一切以大局为重。
……
～
那位招商局主任走后，给刘扬推荐请混混去闹事的老陈就过来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
刘扬没怎么搭话，主要还是老陈在说。
“这帮当官的全一个样，张口闭口依法依规，协商协商，说白了就是让人自己扛。”
“不好意思刘总，这次是我办砸了，我找的那几个混混真他妈不中用，泼个油漆都泼不利索，被李老四家那几个狼崽子拿铁锹撵得跟赶鸡似的。”
“我光顾着找人，没算到李老四那龟儿子居然提前叫了一帮朋友蹲在院子里等着，这老东西，比泥鳅还滑。”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花点钱找几个真敢下手的。”
刚聊没两句，几个混混进来了。
领头那个是断了肋骨的混混头子，再往后是七八个个歪歪扭扭，吊着胳膊的粗糙面孔。
混混头子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刘扬的办公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列着一排项目和数字。
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后续康复费……
最后一行加粗写着合计：壹佰伍拾万元整。
“两位老板，弟兄们给你办事，伤了一身，我断了两根肋骨，没三个月爬不起来，其他人，轻的软组织挫伤，重的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这事你们得负责啊。”
老陈脸色一板，说:“事前说好了一人两千，你们受伤害后也又补了二十万，哪有再三加价的理？”
“这不是觉得不够嘛。”
混混头子往前迈了一步，把老陈夹在两个马仔中间。
“陈老板，咱敞开了说，那天要不是你拍胸脯说吓唬吓唬就行，老子也不会带人去。”
“你是没看见啊，我一进去里面那阵仗，铁锹木棒，啤酒瓶，十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等着我们呢。”
“这他妈是钉子户？这是等着我们送人头。”
老陈怒了:“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混混头子笑嘻嘻的说:“陈老板，咱哥几个八个兄弟受了伤是事实，一人十五万，剩下的三十万，是我这肋骨，断了两根，医生说最少躺三个月。”
“以后阴天下雨疼不疼的谁也说不准，你那二十万分下来，一个人才两万五，你说我亏不亏？”
老陈腮帮子绷紧了，看了刘扬一眼。
刘扬拧着眉，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反而还悠闲悠闲的抽了根烟出来点上。
老陈跟了刘扬也有三个月了，知道他圈了地后就想从他手底下接点小工程做做，也知道这个年轻人脑子转得快，但这一刻他真有些拿不准刘扬是什么意思。
或者……
是看出来了什么？
问题还得解决。
老陈也摸出根烟叼进嘴里，道:“刘总，这事是我办砸的，人是我找的，主意是我出的，怪我，剩下的钱就由我出了。”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拇指划开屏幕，输入转账金额的时候，故意耽搁了好几秒。
就等着刘扬说一句: 我来。
正主买单，天经地义。
但刘扬一言不发。
钱到手，混混头子笑嘻嘻地说陈老板爽快，捂着肋骨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刘扬，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心里在想，这个后生仔到底懂不懂规矩啊。
待了一会，自觉没趣的老陈也走了。
车辆拐过三道弯，那几个混混就从墙后面钻出来。
领头的还是那个裹绷带的，走到车窗旁边，笑嘻嘻地弯下腰。
“陈老板，我们这事办得漂亮不？”
老陈推开车门下来，唾沫往地上一吐。
“一群傻逼，把我钱退回来！”
一百多万呐，混混头子有些不情愿的退了回去。
“还以为能敲到那刘老板一笔呢，唉。”
老陈散了根烟出去，思索半晌，说:“他虽然看着年轻老实，但应该没表面那么简单，能敲一笔更好，不能的话卖个人情也不错。”
……
晚上，刘扬拨了沈明月的电话，把这几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沈明月在电话那头听完后，笑了笑。
“你身边真是人才辈出啊，全特么仙人，一个比一个跳得高。”
刘扬挠头讪讪。
这是直接说那些人在仙人跳讹钱呢。
“等着，五一我过来看看是哪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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