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换了无菌服,快步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内,血腥味浓重得让人作呕。

  周玉珍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到陆寒宴进来,便费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颤抖。

  “寒……寒宴……”

  陆寒宴大步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眼尾有些泛红。

  “妈,我在。”

  周玉珍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最后死死地盯在了姜笙笙身上。

  那眼神怨毒又阴冷。

  陆寒宴见她在恨姜笙笙,便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妈,你老实告诉我。刚才在走廊上,到底是笙笙推的你,还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陆寒宴知道必须弄清楚他妈怎么受伤的。

  不然他没办法在公安面前帮姜笙笙解释。

  周玉珍发干的嘴唇一张一翕了几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是……是她撞的我……但是那个钉子……我也没看清……”

  她说话含糊其辞,既不完全咬死姜笙笙故意杀人,又不肯说是意外。

  这反而更让医生跟护士觉得她是受了委屈不敢说。

  但是站在旁边的叶雨桐,心里却暗骂了一句:蠢货!

  都这时候了,还给姜笙笙留什么余地?

  直接说是姜笙笙把你推向钉子的不就行了?

  叶雨桐一边在心里骂,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手术室里的环境。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个托盘上。

  那里放着几支还没来得及用的药剂和注射器。

  她觉得现在如果不趁机做点什么,万一这老太婆真被救活了,那姜笙笙岂不是又逃过一劫?

  姜笙笙并没有看叶雨桐那边,她站在离手术台两米远的地方,冷眼看着陆寒宴母子。

  老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她觉得在周玉珍这里根本不存在的。

  周玉珍这样一定是要算计陆寒宴。

  事实上也正如姜笙笙的猜测。

  周玉珍哭完惨,突然紧紧抓着陆寒宴的手,开始打感情牌。

  “寒宴啊……妈知道,妈以前对你不够好……妈总是逼你……可是妈也是为了你好啊……

  咱们陆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妈如果不逼你上进,你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前途?

  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别怪妈……”

  陆寒宴听着母亲临终前的忏悔,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哪怕这个母亲再强势,再不讲理,终究是生他养他的人。

  “妈,我不怪你。你别说了,医生会救你的。”

  “救不活了……”

  周玉珍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寒宴,你答应妈,如果救不回来……你也别浪费钱和精力了……就让妈死吧……”

  陆寒宴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妈,你不会死的!”

  周玉珍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口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

  她盯着陆寒宴,眼神变得异常偏执。

  “寒宴,妈要走了……你能不能……答应妈最后一件事?”

  陆寒宴眉心狠狠一跳。

  “什么事?”

  周玉珍的手指突然指向姜笙笙,声音尖锐而凄厉。

  “你答应妈……这辈子……都不要再跟姜笙笙这个扫把星在一起!

  你……你娶雨桐!你要跟雨桐好好过日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姜笙笙面无表情,甚至想笑。

  这就是所谓的遗言?

  陆寒宴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妈,这种事不能勉强。我不能答应你。”

  “你不答应?!”

  周玉珍突然激动起来,上半身甚至想要从手术台上坐起来。

  “你不答应……那我就死不瞑目!”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床板。

  “我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怎么能这么不孝……你要气死我啊……”

  陆寒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周玉珍见硬的不行,突然眼神一狠。

  她猛地用力,一把拽住陆寒宴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凑到陆寒宴耳边,咬牙切齿地小声威胁:

  “寒宴!你如果不答应我……我现在就放弃治疗,然后在死之前,告诉公安,是姜笙笙亲手把我推向钉子的!

  我要让姜笙笙成为杀死我的凶手!”

  陆寒宴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

  周玉珍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能听见。

  “南家现在自身难保……只要我一口咬定是姜笙笙杀我……她就是杀人犯!她要坐牢!要枪毙!

  寒宴,你自己选!是答应我不跟她在一起划算,还是看着她去死划算?!”

  陆寒宴此刻只觉得如坠冰窟。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透心凉。

  这就是他的母亲。

  为了逼他,竟然拿自己的命做筹码,去陷害他最爱的女人。

  陆寒宴的手在发抖。

  他不想答应。

  可是……他更不想看着姜笙笙坐牢。

  周玉珍见儿子还在犹豫,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松开陆寒宴的领子,稍微大声了一点,让周围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寒宴……还有关于慕容雅中毒的事……其实我知道真相……那是蛊毒其实是……”

  这话一出,姜笙笙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什么?蛊毒怎么样?”

  站在旁边的叶雨桐,脸色更是瞬间惨白。

  万一这老太婆为了保命,把这事儿抖出来……那她叶家岂不是完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说出来!

  叶雨桐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杀意。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玉珍和陆寒宴身上,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手术台的另一侧。

  眼疾手快的抓起装着麻醉剂的注射器。

  由于她身体的遮挡,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阿姨!您别激动!您千万别放弃啊!”

  叶雨桐突然大喊一声,扑到了手术台边,装作要给周玉珍擦眼泪。

  实际上,她手里的针头已经扎进了周玉珍颈椎连接的静脉处。

  那一管子麻醉剂,被她瞬间推了进去。

  “阿姨!您撑住!笙笙手里有神药能救您!刚才寒宴已经帮您跟她要了!”

  叶雨桐一边推药,一边大声喊叫,以此来掩盖周玉珍因为药物反应而产生的抽搐。

  周玉珍瞪大了眼睛。

  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液体注入体内,紧接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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