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把皮卡停在了几个街区外。这次他们去的地方叫緋红酒廊,霓虹灯招牌是紫红色的,比“小野猫”低调了不少,不过,门口的保安依旧严格。

  凯文走在最前面。

  熟门熟路地走到穿著紧身黑t恤的保安面前,保安一看到他,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瞬间融化,咧嘴笑了起来。

  “嘿!凯文!”保安伸出拳头,和凯文重重地碰了一下。

  “你小子,上周那瓶野格的帐还没结呢!今天又带新朋友来捧场了?”

  艾弗里推著马克的轮椅跟在后面,听到这话,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操……”他目瞪口呆地戳了戳凯文后背。

  “你他妈……你还在这儿欠著酒钱?!”

  凯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却全是得意。

  “小场面,都说了我经验丰富。”

  他揽著保安的肩膀,又指了指林万盛和马克,“我兄弟,第一次来,懂吧?给安排个好位置。”

  保安点点头,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门帘。“进去吧,卡洛琳在吧檯呢。”

  吧檯后面,卡洛琳正熟练地摇晃著雪克壶。

  抬眼瞥见凯文,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卡洛琳!”凯文凑上前。

  卡洛琳没好气地把雪克壶墩在吧檯上。

  “你们几个怎么来了?还带著马克?疯了吗?”

  “嘿嘿,给我们来四杯啤酒,再来一大份鸡翅薯条。”

  卡洛琳瞪了他一眼,转身熟练地从吧檯龙头打了四杯啤酒。

  她姐姐,一个和卡洛琳有几分神似,打扮却火辣得多的女人,正巧从舞台上下来,路过吧檯时捏了捏凯文的脸蛋,又衝著马克吹了声口哨。

  ………………

  凯文也是箇中好手。

  他一个人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满了四杯啤酒和一大篮子刚出锅的鸡翅薯条,稳稳地穿过人群,走到了舞台边一个光线昏暗的卡座。

  “是不是?还是这里舒服吧。”凯文把托盘放下。

  艾弗里的注意力全在舞台上,那里一个穿著流苏短皮裤的女孩正绕著钢管舞动。

  “对对对,这里好,”艾弗里抓起一个鸡翅,“这里没有桌球。”

  林万盛和马克接过了凯文递来的啤酒。

  两人都停住了,看著自己人生的第一杯酒。

  金黄色的液体冒著细密的气泡,散发著一股陌生的麦芽苦味。

  马克的动作有些犹豫。“jimmy……要不,你还是別喝了?明天还有训练。”

  林万盛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不喝,”他將杯子举到了马克的轮椅高度,“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当然得跟你喝一杯。”

  说罢,抬手,“州冠军!”

  马克也举起了杯子。

  艾弗里和凯文立刻丟掉手里的鸡翅,抓起杯子,四只杯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州冠军!!!”

  ……………………

  ……………………

  凯文喝得有点多,眼神有些迷离,还是兴奋地衝著舞台的方向吹著口哨。

  林万盛和马克则专心对付著眼前的鸡翅和薯条,假装没看见旁边的景象。

  艾弗里则是在坐立不安。

  卡洛琳的姐姐正坐在他的大腿上,穿著表演的流苏短裙,身体隨著音乐的节拍在他身上轻轻摆动,艾弗里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只能尷尬地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林万盛正低头对付著最后一块鸡翅,后颈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他抬起头,越过艾弗里的肩膀向后望去。

  坎贝尔-贝克正站在他们卡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

  她还提著公文包,炭灰色西装在昏暗曖昧的灯光下显得於现场气氛格格不入。

  她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环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注视著眼前的一切。

  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

  卡洛琳的姐姐第一个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

  她扭头,不小心触碰到了坎贝尔的目光。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立刻从艾弗里的大腿上弹了起来,双手在身前尷尬地摆了摆,示意“我们什么都没干”。

  然后抓起吧檯上的酒水托盘,快步溜向了舞池的另一侧。

  艾弗里终於解脱了,他重重地鬆了口气,抓起桌上的啤酒猛灌一口。

  转头就想捶旁边的凯文。

  “操!凯文!我都跟你说了我不喜欢这个!你他妈別瞎安排……”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林万盛和凯文都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身后。

  艾弗里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过了头。

  “f*ck!姐!我的姐姐!”艾弗里整个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差点打翻了桌上的啤酒。

  “你……你听我狡辩!啊不是!你听我解释!”

  坎贝尔没有理会他,走到圆座前,將手中沉重的公文包直接丟在了林万盛腿上。

  弯下腰,对上了马克那张同样写满惊慌的脸。

  “医院那边,”坎贝尔的动作很平静,“已经帮你打过电话了。他们找不到你,也承认自己存在管理上的问题。”

  “护士站同意,只要你现在马上回去,他们就不会通知你父母。”

  她顿了一下。“我们走吧。”

  坎贝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抓起马克的轮椅推手,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

  完全无视了还僵在原地的艾弗里,推著马克就往出口走。

  “姐!姐!你听我说啊!真是凯文的主意!”艾弗里舔著脸,抓起自己的外套,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而且那个id……我真不知道……姐!你走慢点!等等我!!”

  林万盛和凯文面面相覷,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完蛋了”三个字。

  “那个……”林万盛清了清嗓子,“我开车送你回去?”

  凯文摆了摆手,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抓起艾弗里没喝完的啤酒一饮而尽。

  “不用了,”他指了指吧檯后面正朝这边偷笑的卡洛琳,“我晚上直接睡这边了。”

  他从兜里掏出皮卡钥匙,扔在桌上,推给了林万盛。

  “你把我车开走吧。我明天跟卡洛琳一起去学校。”

  ……………………

  ……………………

  林万盛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把这皮卡塞进一个狭窄的空位里,车头保险槓距离消防栓只有几英寸,完美!

  跳下车,一股夹杂著疲惫和微弱飢饿感的眩晕向他袭来。

  林万盛背著包,转过熟悉的街角。

  隔壁“静心斋”门口,一片狼藉。

  本该掛在橱窗里展示的学生书法作品被撕扯下来,胡乱地扔在地上,沾满了鞋印和污渍。

  几张用来练习书法的小方桌被掀翻在地,塑料凳子扔出老远。

  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墨水瓶,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將一迭迭散落的宣纸和字帖彻底浸透。

  李阿姨正拿著一把扫帚,试图將那些浸透了墨水的碎纸片扫成一堆。

  而李舒窈则跪在地上收拾著那些破碎的砚台残片,手被锋利的残片划破,鲜血混著墨渍滴在地上。

  但她毫无察觉。

  李舒窈的奶奶站在李阿姨身边,一边小声地劝著“別理那个畜生”。

  一边帮忙把几张还没完全泡烂的宣纸挑出来,急得直抹眼泪。

  而李阿姨的父母则气得浑身发抖,堵在店门口,指著萧翰文的鼻子骂。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白眼狼!”

  “你会遭报应的!不得好死!”

  李舒窈的爷爷(萧翰文的父亲)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抄起了旁边的塑料凳子,颤颤巍巍地就想砸上去,被他老伴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死死拉住。

  “老头子你別衝动!別衝动!別跟他一般见识!他疯了!”

  萧翰文站在混乱的中心,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髮油腻,身上散发著隔夜的酒气。

  “我妈的钱!你们凭什么把钱全部给这表子!”他朝著自己的父母吼叫,又用手指向低头扫地的李阿姨。

  林万盛身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步一步,沉稳地穿过了马路,走进了那片狼藉。

  萧翰文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高大的身影。

  “你们这对老不死的!当初就该把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万盛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萧翰文胸前的衣领,手臂一紧,腰腹发力。

  萧翰文那至少一百四十多斤的身体,陡然之间双脚离地,被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林万盛將他重重地按在“静心斋”的玻璃门上。

  “你再骂李阿姨一句试试。”

  萧翰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双手抓著林万盛的手腕,试图掰开,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同钢铁铸成,纹丝不动。

  “咳……咳……你……放我……下来!!!”

  就在这时,隔壁早餐铺的后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林女士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握著把用来剁骨头的方片菜刀!

  “萧翰文!你这个老畜生!你还敢过来闹事!!!”

  她衝到门口,正准备拼命。

  发现自己儿子,此刻正单手拎著那个比他矮一个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著,被衣领勒得发不出一点求饶。

  ………………

  ………………

  邻居们报了警。

  两个警察的出现,让林女士那股冲天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她有些慌乱地把手里的菜刀藏到身后。

  林万盛也鬆开了手。

  萧翰文像一滩烂泥,顺著店面的砖墙滑倒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脸憋成了猪肝色。

  “行了!都別动!”警察显然认识这片儿的所有人,也认识萧翰文这个麻烦精。

  拔出警棍,用力敲了敲窗框。“萧翰文!又是你!起来!”

  另一个警察开始询问情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混乱中,李舒窈的外婆本就受了惊嚇,现在被警察一问,情绪激动,突然捂住胸口,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妈!您怎么了?”李阿姨赶紧扶住她。

  另一边,爷爷刚才就气得浑身发抖,此刻更是眼前一黑,扶著墙才勉强站住。“我……我不行了……头晕……”

  警察一看这情况,立刻用对讲机呼叫了救护车。

  几分钟后,急救车赶到。医护人员迅速给几位老人量了血压,做了初步检查。

  医护人员表情严肃,“两位老人血压都高得嚇人,必须马上去医院观察!另外两位情绪也不稳定,最好也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

  四位老人颤颤巍巍地被扶上了救护车。

  警察则把还在地上耍赖的萧翰文銬了起来。“你,跟我们回局里清醒清醒。”

  临走前,李阿姨为难地看著“静心斋”那扇被砸碎的玻璃窗户。

  林女士立刻瞭然,上前一步,拉过李舒窈的手臂,將女孩揽到自己身边。

  “你放心去吧。”林女士冲李阿姨点了点头,“这里有我。今晚舒窈睡我们家。”

  李阿姨的眼眶红了,她重重地回握了一下林女士的手,转身上了救护车。

  ………………

  ………………

  林家小小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林万盛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李舒窈坐在餐桌旁的凳子上。

  手背和小臂上满是细小的划痕,混杂著黑色墨渍和暗红的血跡。

  林女士正拿著医药箱,用棉签沾著碘伏,仔细地帮她清理著伤口。

  “该死的萧翰文,”林女士的动作有些重,李舒窈的手指缩了一缩,没有出声。

  “赌狗就算了,怎么还时不时跑来你家闹事!”

  “都离婚这么多年了!阴魂不散!”

  林女士將一根用过的棉签丟进垃圾桶。

  “你妈也是,当初就不应该心软,把那对老人接过来住!”

  “不接过来,不就没这么多破事了吗?!”

  李舒窈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林女士发泄完,又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手上的动作放轻了许多,开始给女孩的伤口贴上创可贴。

  “唉,”她自问自答,动作也停顿下来。

  “也是你妈心善。总觉得他们两老在异国他乡的,一把年纪了,没人管,不容易。”

  ………………

  ………………

  林女士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站起身来,解下腰间的围裙,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林家空间本就侷促,现在突然要多留宿一个大姑娘,这让她犯了难。

  先是走进了主臥室。

  林桥生正趴在床边,对著一个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满屋子都是酒气。

  林女士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对著丈夫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难怪刚才外面吵翻了天,你这个死人也不知道下来帮忙。”

  然后重重地关上了主臥的房门。

  又走到了林万盛以前住的那间小臥室门口,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钱达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鼾声震天。

  这下好了。

  林女士嘆了口气,唯一的办法只剩下林万盛现在住的那个车库改建房了。

  她走进林万盛那狭小的车库房间,从柜子里抱出一套乾净的床单被褥,三下五除二把林万盛的床单给换了。

  接著,她又抱出一床铺盖,利落地在林万盛床边的地板上铺好了一个地铺。

  “行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今晚你睡地上,让舒窈睡床。”

  她走到门口,盯著自己的儿子。

  “好好照顾人家。听到了吗?”

  ………………

  ………………

  李舒窈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凝视著天花板上那片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斑。

  林万盛在地铺上翻了个身,侧躺著面对她。

  房间里很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和李舒窈轻微的呼吸,还有窗外远处街道传来的早班公交车的剎车声。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破沉默。

  “很晚了,睡吧。別想太多。”

  李舒窈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

  林万盛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正准备闭上眼睛。

  “我妈刚走的那年。”李舒窈开了口,却没有任何情绪。

  冷冷的,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妈是为了还他的赌债,才一个人跑来美利坚的。”

  林万盛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著。

  “她走了以后,他就开始每天打我。”

  “打完还会威胁我,他说如果我告诉別人,他就把我卖掉。”

  “六岁那年,我妈终於存够了钱,要办我过来的时候。我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告诉了爷爷奶奶,也告诉了外公外婆。”

  “那一次,所有人都站在了我这边。”

  “终於,只有我们来了。”

  “我不明白,”她的声音里终於有了情绪。

  “他那种人,为什么还能走线跟过来。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林万盛坐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舒窈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

  “睡吧。”

  他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组织著语言。

  “你不是一直说,以后要去考法学院吗?”

  李舒窈的身体动了动。

  “等你考上好的大学,等你以后当了大律师,”林万盛的动作很轻。

  “到时候,就有钱把李阿姨和外公外婆都接出去。”

  “离开唐人街,住进有保安的大房子里。到那个时候,他就算想找你们,也再也碰不到你们一根手指头了。”

  林万盛停顿了一下,握著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在那天来临之前,我保护你。就像今天一样。”

  把这周欠的补上了……

  彻底燃尽。

  求个月票

  (打赏的老爷们,可以的话,打赏角色把~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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