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沈星遥把粥碗往灶台上一搁,双手叉腰,“我告诉你沈砚辞,我沈星遥虽然是你捡回来的,虽然蹭了你的灵力,虽然吃了你的灵果,虽然睡了你的蒲团,虽然穿了你的衣服……”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好像占了人家太多便宜,声音小了几分,但腰杆还是挺得直直的。

  “但我绝对不会给你沈砚辞当坐骑的!我是狐妖!高贵的九尾狐血脉!虽然我现在一条尾巴都没有,但我祖上可是鼎鼎大名的……”

  她卡壳了。

  她祖上到底叫什么来着?

  当了几百年狐狸,光顾着吃了,谁记得祖上叫什么啊。

  “总之,”她梗着脖子,“我才不要被人骑在身下!你想都不要想!”

  灶台里的灵火跳了跳,映得沈砚辞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慢慢抬起眼,“说完了?”

  沈星遥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气得尾巴都要重新长出来了。

  “说完了!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非要逼我,我……我现在就走!下山去!烧鸡我自己会找,灵石我自己会赚,不劳您尊上费心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没人拦她。

  沈星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第四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发现沈砚辞还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那双清冷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就委屈了,眼眶一红,“你真的不拦我?”

  沈砚辞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不是要走?”

  “我……”

  沈星遥咬着嘴唇,她忽然想起自己连鞋都没穿,衣服也只裹了他一件外袍,兜里半颗灵石都没有,下了山别说烧鸡了,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为师何时说过要你当坐骑?”

  沈星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你话太多了,为师插不进嘴。”

  沈星遥:“……”

  好气哦。

  但能怎么办呢?

  是自己先说要走的,现在人家还没开口挽留,自己就杵在这儿了,多丢人啊。

  她抿着嘴站在原地纠结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能屈能伸。

  她转身走回灶台边,一声不吭地坐下,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灵果粥,埋头接着喝。

  喝了两口,又觉得气势上输了,偷偷抬眼瞄了沈砚辞一下。

  他还在看她。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但她莫名就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沈星遥心虚地低下头,咕嘟咕嘟把剩下的粥一口气灌完,碗往灶台上一搁,抹了抹嘴。

  “我喝完了。”她声音小小的,试图翻篇。

  “嗯。”

  沈砚辞应了一声,伸手把碗收走,动作不紧不慢,用帕子擦了擦手。

  “你方才,”他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来,“喊为师什么了?”

  沈星遥的手一僵。

  完了。

  她好像………

  沈星遥的狐狸耳朵虽然没了,但做贼心虚的本能还在,她缩了缩脖子,假装听不懂。

  “什么喊什么?我没喊什么呀?”

  “你直呼为师名讳,且不止一次。为师听得很清楚。”

  沈星遥:“…………”

  救命。

  她那时候不是气得上头了吗?平日里心里喊了八百遍“沈砚辞”,嘴上倒是从来不敢的。

  谁知道今天一激动,直接秃噜出来了。

  “那个……师尊,我那是……那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对,口不择言!我平时从来不喊的,我心里尊敬您得很!”

  “心里?”

  沈砚辞抓住了重点,微微眯了眯眼,“所以你心里时常喊为师的名讳?”

  沈星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决定不再解释了,越描越黑。

  她往前跨了一步,一头扎进沈砚辞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整个人挂了上去。

  “师尊我错了嘛。”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砚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没有动。

  沈星遥见他没反应,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着他胸口的衣料,声音放得更软了。

  “师尊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那不是……那不是被你气的嘛。你说你不拦我,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急得不行,一急就喊错了……”

  “你看我连鞋都没穿,衣服也只穿了你一件,我哪也去不了啊,我刚才就是嘴硬……”

  沈砚辞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小团毛茸茸的脑袋,银灰色的长发散在他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

  他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掌心覆上去的那一瞬,掌下的小姑娘明显放松下来,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为师何时说过不要你了?”

  沈星遥从他怀里抬起脸,“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拦我?”

  “你发脾气的时候,拦得住吗?”

  沈星遥想了想,好像是拦不住。

  “那你可以在我走出第三步的时候拦啊,走到第三步的时候我已经后悔了,你那时候拦我,我肯定就顺着台阶下了。”

  沈砚辞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下次为师记住。”

  沈星遥被他这声“好”弄得耳朵根都红了,赶紧又把脸埋回他怀里。

  “师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丢人?说要走又自己跑回来……”

  “嗯。”

  沈星遥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

  沈砚辞垂眸看着她,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廓上轻轻擦过。

  “不过为师习惯了。”

  沈星遥笑了,“师尊,你脾气真好。”

  沈砚辞没说话。

  他脾气好?

  清风派上下三百名弟子,没有一个会同意这句话。

  沈星遥正窝在沈砚辞怀里舒服地蹭灵力,一道金光忽然从洞府外破空而来,裹着凌厉的剑气,转瞬便到了近前。

  那是一枚玉简,上面刻着清风派的剑纹,悬浮在沈砚辞面前三尺处。

  沈砚辞抬手,玉简落入掌中。

  沈星遥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盯着那枚玉简。

  “师尊,这是什么呀?”

  “门中传信。”

  沈砚辞捏碎玉简,一行行金字浮现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沈星遥看了两眼就放弃了,她才化形不久,人类的字认不全,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简单的。

  但这不妨碍她好奇。

  她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肩膀,凑过去看那些金字。

  “写的什么写的什么?”

  沈砚辞的目光从金字上移开,垂眸看了一眼几乎要贴上来的小姑娘,她正努力辨认那些字,认真得可爱。

  “门中正在选拔新弟子,半年后,为师需出山主持。”

  半年。

  原著剧情果然如约而至。

  半年后他出山准备游历,然后在山门外遇见一个白衣少女,对方会扯住他的袖子问路,他冷淡地甩开,少女却笑嘻嘻地又缠上来。

  “这位仙君,我想拜入清风派,你能带我去吗?”

  他本不想理会,但那少女身上有一块他的信物。

  师徒虐恋,从此开场。

  沈星遥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

  “哦,那很好啊。尊上出山,门中肯定很高兴。”

  沈砚辞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他低头看着她埋在他胸口的小脸。

  “怎么?”

  “没怎么,师尊要出山了,以后就不能给小狐狸吸灵力了呗。我得赶紧找好下家。”

  说完后,她分明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臂猛地收紧了一瞬,勒得她都有些疼。

  沈砚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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