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燕卿云如约回来陪沈星遥用早膳。

  之后的每天,他都腻在她身边。

  即便有大臣求见,奏事议政,他也只是让人在偏殿书房外间设了道珠帘。

  他坐在外间书案后处理公务,沈星遥就在里间的软榻上看书或摆弄些小玩意。

  隔着朦胧的珠帘,她能隐约看见外面的人影和听见模糊的谈话声。

  而燕卿云,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该批折子批折子,该见臣子见臣子。

  只是,每当外面暂时无人时,他就会掀帘进来。

  有时是倒杯茶,有时是拿本书,然后便挨着她坐下,或是把玩她的手指,或是将她散落的发丝绕在指尖,又或是干脆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闭目养神片刻。

  沈星遥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怕耽误他正事,也怕外面的人听见动静。

  可燕卿云我行我素,她也渐渐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种静谧的、带着点隐秘亲昵的陪伴,让她莫名安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午后,燕卿云去校场阅兵。

  沈星遥独自在乾元宫偏殿的花厅里,对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解闷。

  内侍来报,工部侍郎周大人携女求见贵妃娘娘。

  沈星遥挑了挑眉。

  工部侍郎?

  她没什么印象。

  携女?

  她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宣吧。”

  不多时,一个穿着四品官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穿着水粉色的衣裙,容貌清丽,低眉顺眼,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臣周文远,携小女周静婉,参见贵妃娘娘。”

  周侍郎带着女儿恭敬行礼。

  “平身吧。”

  沈星遥放下手中的棋子。

  “周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侍郎起身,脸上带着笑容。

  “听闻贵妃娘娘初到昭国,宫中难免寂寥。小女静婉略通琴棋书画,性情也还算温婉,特带来给娘娘请安。若娘娘不嫌弃,可让小女留在宫中,陪伴娘娘左右,以解烦闷。”

  沈星遥目光落在那个叫周静婉的少女身上,对方立刻福身,声音细细柔柔:

  “静婉见过娘娘,愿为娘娘效劳。”

  “哦?”

  沈星遥笑了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

  “周大人有心了。不过本宫身边伺候的人不少,倒也不缺个解闷的。”

  周侍郎脸上笑容不变,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娘娘说笑了。静婉岂敢与宫人相提并论。臣听闻陛下虽立娘娘为贵妃,却迟迟未下明旨,中宫之位更是空悬。娘娘来自梧国,在这昭国宫中,终究是独木难支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星遥的脸色,继续道:

  “若娘娘不弃,臣愿助娘娘一臂之力。静婉入宫,若能得陛下些许眷顾,诞下皇嗣,将来必以娘娘为尊。届时,娘娘在后宫地位稳固,臣等在朝中,也好为娘娘说话。此乃两全其美之事,还请娘娘三思。”

  图穷匕见。

  这是看她这个“战败国公主”根基不稳,想把自己的女儿塞进来,既分了皇帝的宠,将来若生下皇子,还能借她这个贵妃的名头当跳板,甚至反过来控制她?

  沈星遥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周静婉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周小姐……确实生得一副好模样。”

  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静婉脸颊微红,头垂得更低,细声细气道:“娘娘谬赞。”

  沈星遥伸手,用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少女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羞涩和一丝隐藏的野心。

  “留下来吧。”

  沈星遥松开手,转身坐回原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正好本宫也觉得,宫里是有点太清净了。”

  周侍郎大喜,连忙拉着女儿谢恩。

  “谢娘娘恩典!静婉,还不快谢过娘娘!”

  “静婉谢娘娘厚爱,定当尽心侍奉。”

  周静婉盈盈下拜。

  “行了,本宫累了。你们先下去吧,周小姐的住处,本宫会让人安排。”

  沈星遥摆摆手,显得兴致缺缺。

  周侍郎父女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花厅里恢复安静。

  沈星遥看着棋盘上散乱的棋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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