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系上安全带。

  “不用,后面有人。”

  后面那位终于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沈星遥没回头。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又看了眼沈星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别墅区,拐上主路。

  早高峰,路上车不少,走走停停。

  车里很安静。

  司机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沈星遥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掠过,便利店、早点铺、文具店……

  后座那位继续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沈星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车的。

  她下楼之前他就已经在车上了?

  还是她吃早饭的时候他下来的?

  她也没想明白他今天为什么要上学,这位少爷去学校的频率是一周两到三次,主要取决于前一天晚上有没有跟他妈吵架。

  今天是什么情况?

  她继续看着窗外。

  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昨天那条裙子呢?”

  沈星遥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陆执还低着头看手机,像是随口问的。

  “收起来了。”

  “为什么不穿?”

  沈星遥沉默了两秒。

  “没场合。”

  后座传来一声轻嗤。

  “穿个裙子要什么场合。”

  沈星遥没接话。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会儿,后座又开口。

  “标签没拆。”

  不是问句。

  沈星遥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他还低着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知道没拆?”

  “呵。”

  沈星遥:“……”

  沈星遥没说话。

  车又开过一个路口,离学校越来越近。

  “周小燕跟你道歉了?”

  “嗯。”

  “说什么了?”

  “说不小心泼的,对不起。”

  后座又嗤了一声。

  “你信?”

  沈星遥看着窗外。

  “不信。”

  “那你还说没事?”

  沈星遥转过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眼睛。

  “不然呢?我骂她一顿,还是打她一顿?”

  陆执抬起头,对上了后视镜里的视线。

  “然后呢?”沈星遥继续说,“陆夫人心善,留下我当半个女儿养,我去跟她说张姨的闺女泼我水,让她把人赶走?”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像是完全没听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陆执看着她。

  她没躲开他的视线。

  就那么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眼神跟昨天下午在后院的时候一样。

  “不赶走也行。她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以后见你绕道走,够了。”

  沈星遥收回视线。

  “那不就是没事了吗?”

  陆执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小截后颈,被阳光照着,有点发白。

  车停在学校门口。

  沈星遥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

  没回头。

  陆执看着副驾驶的门关上,看着她拎着书包往校门走,背影混进穿校服的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少爷,下车吗?”

  陆执收回视线。

  “开进去。”

  司机愣了一下。

  平时这位少爷都是在校门口下车,从没让车开进去过。

  他没多问,发动车子,往校门里开。

  陆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号声远远传过来。

  车停在教学楼前。

  陆执推开车门,下来。

  阳光晃眼,他眯了眯眼。

  一班在教学楼三层,他得从中间楼梯上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教学楼下的小花园旁边,有个自动贩卖机。

  贩卖机前面站着个人。

  灰白色卫衣,黑色牛仔裤,背着书包,正弯着腰看贩卖机里的东西。

  陆执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贩卖机叮的一声,滚下来一瓶水。

  那人弯下腰捡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转身。

  对上了他的视线。

  沈星遥顿了一下。

  她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身后的教学楼。

  “你迟到了。”她说。

  陆执没说话。

  她又喝了口水,拧上盖子,把水瓶塞进书包侧袋。

  “我先进去了。”

  她绕过他,往教学楼里走。

  陆执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他身上,有点热。

  他抬起头看了眼教学楼。

  三层。

  一班。

  算了,不上了。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妈打来的。

  他看了眼屏幕,没接。

  手机继续响。

  他划开。

  “喂?”

  “你又不上课?”

  陆执把手机拿远一点。

  “上着呢。”

  “上着呢你现在在哪儿?”

  陆执看了眼四周。

  操场旁边,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操场。”

  “操场?你们班第一节是数学课,你上操场干什么?”

  陆执顿了一下。

  “数学老师生病了,数学课改体育。”

  对面沉默了两秒,“陆执,你当你妈没上过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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