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成绩那天,陆执觉得自己可能要英年早逝。

  从早上睁开眼睛开始,他的心脏就没老实过。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的,震得他脑仁儿疼。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过去一年的卷子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每一道错题都在脑子里放大、重演、然后被他自己骂一顿。

  早饭他一口没吃。

  陆夫人看了他一眼,难得没念叨,只是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手抖得厉害,牛奶洒了一裤子。

  沈星遥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抖什么?”

  陆执低头看着自己被牛奶浸湿的裤腿,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抖。”

  “那你裤子怎么湿了?”

  “它自己洒的。”

  沈星遥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执抬起头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心情笑话他。

  “你不紧张?”

  沈星遥想了想:“有点。”

  “有点?”

  “嗯。”

  陆执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的表情确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他突然有点不平衡,凭什么他紧张得要死,她跟没事人似的?

  “你装的吧?”

  沈星遥愣了一下:“什么?”

  “你肯定也紧张。”陆执笃定地说,“你只是装得淡定。”

  沈星遥没说话。

  陆执继续盯着她:“你心跳肯定也很快。”

  “你又不知道。”

  “我知道。”他凑近了一点,“你耳朵红了。”

  沈星遥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然后她反应过来,被他诈了。

  陆执看着她那个动作,笑得像个傻子:“我就说嘛。”

  沈星遥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的耳朵确实红了。

  陆夫人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凑在一起,挑了挑眉:“干嘛呢?查成绩了吗?”

  陆执立刻坐直了,心跳又开始加速。

  “还、还没。”

  “那等什么?”

  陆执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点下去。

  沈星遥在旁边看着,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陆执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表情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但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点吧。”她说。

  陆执深吸一口气,点进去。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然后数字跳出来。

  语文124,数学138,英语142,理综236。

  总分640。

  他愣住了。

  沈星遥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她笑了。

  “考上了。”

  陆执还是愣着,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

  640。

  比A大去年的录取线高了整整二十分。

  他考上A大了?

  他真的考上A大了?

  “陆执?”沈星遥摇了摇他的手,“你没事吧?”

  陆执转过头,看着她。

  她就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那张他看了一年多还是看不够的脸,正对着他笑。

  他突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然后他听见陆夫人在旁边问:“遥遥,你呢?”

  沈星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704。”

  陆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陆执也愣住了。

  704?

  他看着她,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星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704?”他的声音有点飘,“你考了704?”

  “嗯。”

  “比我高六十多分?”

  “嗯。”

  陆执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640,又看了看她的704。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突然觉得压力很大。”

  沈星遥愣了一下:“什么压力?”

  陆执的表情很认真:“你以后是科学家,我以后是什么?”

  沈星遥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嫌弃我吗?”

  沈星遥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头发有点乱,裤子上还有刚才洒的牛奶印子,眼睛亮亮地盯着她,表情认真得有点傻。

  她笑了一下。

  “不嫌弃。”

  陆执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嗯。”

  “那以后也不嫌弃?”

  沈星遥想了想:“看你表现。”

  陆执立刻坐直了:“我表现肯定好。”

  陆夫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摇头。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考上就考上,晚上出去吃,我请客。”

  陆执没理她,还是盯着沈星遥。

  “704。”他又念叨了一遍,“你考了704。”

  沈星遥:“你还要念几遍?”

  陆执没回答。

  他突然站起来,把她拉起来,一把抱进怀里,沈星遥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脸撞在他胸口。

  “你干嘛?”

  陆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高兴。”

  沈星遥没说话,但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陆夫人在旁边端着咖啡,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陆执听见快门声,抬起头。

  “妈,你干嘛?”

  陆夫人慢悠悠地说:“留个纪念。等你以后惹遥遥生气的时候,拿出来给你看。”

  陆执:“……”

  沈星遥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那个暑假过得飞快。

  成绩出来之后,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陆夫人天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说要给他们补身体。陆执被喂胖了三斤,沈星遥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瘦瘦的样子。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陆夫人难得红了眼眶。她拿着那两张纸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念叨“真好”“真好”。

  陆执在旁边站着,突然觉得他妈老了点。

  不是外貌上的老,是那种……突然就柔软了。

  他想起过去那些年,他妈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从来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哪怕他爸不回来,哪怕他考倒数。

  可现在她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眼眶红红的,像个小孩子。

  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妈。”

  陆夫人抬起头,看着他。

  “干嘛?”

  陆执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叫你一声。”

  陆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

  但她的眼眶更红了。

  离出发还有三天的时候,沈星遥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陆夫人站在外面,手里端着杯果汁。

  “遥遥,能聊两句吗?”

  沈星遥让开身,让她进来。

  陆夫人在她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沈星遥坐过去。

  陆夫人看着她,目光很柔和。

  “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嗯。”陆夫人点点头,然后沉默了几秒,“有个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沈星遥等着。

  陆夫人想了想,开口:“高二那年,我有个朋友想把女儿送来住一阵子。”

  沈星遥愣了一下。

  “我本来想答应的。那姑娘挺乖的,成绩也好,我想着你们可以做个伴。”陆夫人顿了顿,“后来陆执知道了,直接给拒了。”

  沈星遥看着她。

  “他说什么‘家里有外人不自在’。”陆夫人笑了一下,“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是你。”

  沈星遥愣住了。

  外人?

  不自在?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原书里,那个“朋友女儿”是来住过的。

  就是女主。

  宋棉棉。

  她来陆家寄宿,和陆执日久生情,然后考同一所大学,毕业结婚生子。

  那是原书的故事线。

  可现在——

  宋棉棉根本没来。

  沈星遥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高二那年她在干什么?

  在刷题。

  每天从早刷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刷题。

  她把宋棉棉给忘了,应该说,她忙着学习,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人。

  而陆执——

  她抬起头,看着陆夫人。

  “他……拒绝了?”

  陆夫人点点头。

  “后来我问了,他说你敏感,家里多个外人你会不自在。说你在我们家本来就小心翼翼的,再来个人你更难受。”

  沈星遥没说话,但她的眼眶有点热。

  敏感。

  小心翼翼。

  他都看在眼里。

  从那么早开始,就都看在眼里。

  陆夫人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笑。

  “那小子嘴硬,但心里有数。”

  她站起来,拍拍沈星遥的肩膀。

  “行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继续收拾。”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还有个事。”

  沈星遥看着她,陆夫人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你们俩……那个……”

  沈星遥等着。

  陆夫人终于说出口:“你是女孩子,有些事情要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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