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批了几本,目光却总往窗外飘,日头渐高,快到午时了。

  他放下笔,问赵远:“什么时辰了?”

  “回侯爷,快午时了。”

  卫铮站起身,往外走,赵远在后头跟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侯爷今日这是第几回走神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从早上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六回了。一会儿问夫人在哪儿,一会儿问夫人吃什么,这会儿又掐着点儿要去用午膳。

  啧啧。

  赵远在心里咂了咂嘴,成亲头一天,侯爷就成这样了,往后还得了?

  正厅里,沈星遥已经坐下了。

  她从后花园回来,彩怡就催着她换了一身衣裳,说是午膳要和侯爷一道用,得收拾得体面些。

  此刻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规规矩矩的,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还没来。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

  心跳得有些快。

  彩怡在一旁站着,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夫人别急,侯爷一会儿就来。”

  沈星遥的脸红了红,小声说:“我没急。”

  彩怡抿着嘴笑,没戳穿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星遥抬起头,正对上卫铮的目光。

  他换了一身衣裳,还是玄色的,料子却比早上那身软些,领口袖口绣着暗银的云纹。

  日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星遥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卫铮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上午膳。

  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红烧的、清蒸的、凉拌的、热炒的,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星遥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她还是红了脸,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卫铮听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吃吧。”他说。

  沈星遥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一口一口,吃得专心致志。

  卫铮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看她。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着。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小心地剔掉刺,再送进嘴里。

  卫铮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碗里的饭都香了些。

  彩怡站在一旁布菜,看着侯爷的目光黏在夫人身上,心里那个乐呀。

  她拿起公筷,给沈星遥夹了一筷子菜。

  “夫人尝尝这个,这是厨房的拿手菜,蜜汁火方,甜丝丝的,夫人肯定喜欢。”

  沈星遥点点头,低头吃起来。

  彩怡又夹了一筷子,是道凉拌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

  “这是凉拌莴笋,用麻油拌的,可香了。”

  沈星遥又点点头,继续吃。

  彩怡看着她吃得香,心里高兴,又夹了一筷子别的。

  沈星遥来者不拒,夹什么吃什么,乖得不得了。

  卫铮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注意到,彩怡给她夹的菜里,有一道是葱烧豆腐。

  豆腐上撒着细细的葱花,绿白相间,看着挺好看。

  沈星遥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她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别的菜。

  卫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下皱眉,他看见了。

  他看了看那道葱烧豆腐,又看了看她。

  她又夹了一筷子别的菜,吃得认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卫铮注意到了,从那之后,她的筷子再也没往那道葱烧豆腐上伸过。

  不爱吃葱?

  他想起方才彩怡给她夹菜的时候,她来者不拒,什么都要。

  那道葱烧豆腐也是彩怡夹的,她吃了,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

  卫铮放下筷子,对门口的丫鬟道:“把那道菜撤下去。”

  丫鬟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道葱烧豆腐,她应了一声,走上前,把葱烧豆腐端走了。

  沈星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那道菜被端走。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卫铮。

  卫铮正低头吃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星遥收回目光,继续吃。

  可心里却有些奇怪。

  那道菜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撤走?

  她想起方才自己吃那块豆腐的时候,眉头好像皱了一下。

  不会是被他看见了吧?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低头吃饭,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沈星遥松了口气,继续吃,可刚吃了两口,卫铮忽然开口了。

  “往后不爱吃的东西,可以不吃。”

  沈星遥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卫铮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深,却不像之前那样冷。

  “不用忍着。”他说,“不爱吃就放着,没人逼你吃。”

  沈星遥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

  他注意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在沈府的时候,原主从来都是有什么吃什么,不爱吃的也得吃。

  她是庶女,没人在意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有挑拣的份儿?

  可现在……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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