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晚洞房里,她浑身发抖的样子。想起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却一声都不敢出。

  想起刚才在后花园,她松的那口气。

  他走了,她松一口气。

  她以为他是来杀她的。

  卫铮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闷闷的疼。

  赵远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侯爷,这事儿……要不要禀报皇上?毕竟是欺君之罪,万一哪天事发,咱们侯府可担待不起。”

  卫铮看向他。

  那目光,冷得赵远打了个寒颤。

  “禀报皇上?”卫铮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然后呢?”

  赵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

  然后皇上肯定会龙颜大怒,沈侍郎人头落地,那位庶女……

  他忽然愣住了。

  那位庶女会怎么样?

  替嫁不是她的主意,是她爹逼她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可欺君之罪,不会管这些。

  她会死。

  赵远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卫铮看着他,淡淡道:“你想让她死?”

  赵远连忙摇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

  “只是什么?”

  赵远说不出来了。

  卫铮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日光正盛,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廊下的海棠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正厅里,她捧着茶盏,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的样子。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拂过耳朵。

  她说不爱吃的东西可以不吃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她以前在沈府,是不是经常忍着?

  不爱吃的东西忍着,不敢说的话忍着,害怕的时候忍着,委屈的时候也忍着。

  忍了十九年,最后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卫铮的手攥紧了。

  赵远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着侯爷八年,从没见过侯爷这副样子。

  不是生气的那种冷,是另一种冷,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半晌,卫铮开口了。

  声音很沉,一字一顿。

  “吩咐下去。”

  赵远竖起耳朵。

  “此事,不能透露半个字。”

  赵远愣住了。

  他看着卫铮,想说什么,却被他那目光看得把话咽了回去。

  “侯府上下,”卫铮继续道,“谁要是把这件事传出去,乱棍打死。”

  赵远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

  卫铮顿了顿,又道:“去跟彩怡说一声,让她好好伺候夫人。夫人的事,往后不用禀报我,只管按最好的办。”

  赵远又点头:“是。”

  “还有,”卫铮看向他,目光沉沉的,“今日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赵远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

  卫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赵远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翻江倒海。

  侯爷这是……

  护上了?

  他想起刚才侯爷那句“你想让她死”,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谁敢动她,谁死。

  赵远忽然觉得,沈侍郎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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