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越说越来劲,翻了个身趴在榻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

  “白天你管着我,晚上你又不在,我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张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想找个人陪陪我怎么了?我打牌怎么了?”

  她说着说着,两条腿又在榻上蹬了两下,寝衣的裙摆被她蹬得翻上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半截膝盖。

  “太傅你真的很坏!”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找男人你不给,晚上你又不在,打牌你也不给!你到底要我怎样嘛!”

  贺知澜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她翻上去的裙摆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微微偏过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她在他面前从来不避讳这些。

  从小到大,她洗澡要他在外面守着,换衣裳要他在屏风后面站着,睡觉要他在榻边念书念到睡着。

  她是真的不在意,因为在她心里,他就是太傅,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跟性别没什么关系。

  可他不行。

  沈星遥在枕头上拱了半天,发现没人理她,抬起头一看,贺知澜正偏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正要开口,就看见贺知澜的目光落在她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书页上。

  沈星遥瞳孔一缩。

  “等等——”

  来不及了。

  贺知澜已经伸手将那本书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

  封面上的字清清楚楚《鸳鸯秘谱》。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贺知澜翻开第一页,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再翻一页,眉心拧得能夹死苍蝇。

  第三页,他啪地把书合上,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泼出去的水。

  “陛下!”

  沈星遥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被子里钻。

  “整日看这些淫乱之物,难怪……”

  贺知澜的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不赞同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站起身,将那本书收进袖中,语气不容商量:“没收。”

  “不要!”沈星遥从被子里扑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那是我好不容易让人从宫外带进来的!你看完了倒是还我啊!”

  贺知澜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面无表情。

  “臣不看。”

  “那你留着干嘛?你又不看,你又不还我,太傅你不能这样,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陛下是天子,天子无私事。这种淫秽之物,本就不该出现在陛下枕边。”

  沈星遥哀嚎一声,整个人往榻上一瘫,两条腿又开始蹬:“你管我批折子,管我上朝,管我纳后宫,现在连我看什么书你都要管!贺知澜你到底是我太傅还是我爹啊!”

  贺知澜没接话,只是将袖中的书又往深处收了收,转身往外走。

  “你还我!”沈星遥在身后喊。

  “陛下早些歇息,明日早朝莫要再迟了。”

  “贺知澜!”

  脚步声渐远。

  沈星遥趴在榻上,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狠狠锤了一下枕头:“贺知澜你个大混蛋!”

  外间的青禾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

  算了,陛下每次被太傅训完都要骂半炷香,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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