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敲门声,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换吊瓶。

  “周曜先生,该换药了。”

  护士手脚麻利地换好吊瓶,目光在沈星遥和周曜之间转了一圈,落在沈星遥脸上时,多停了两秒。

  那眼神沈星遥读懂了:男朋友失忆了,你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男朋友脸色还那么难看,你是不是想跑?

  沈星遥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不是!我没要走!”

  护士笑了笑,推着小车走了,临走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星遥坐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床底下。

  她刚才说的什么鬼?

  什么叫“我没要走”?

  她明明是要走的!

  她在说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星遥转过头,看见周曜背对着她侧躺了下去,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

  这是在……赌气?

  沈星遥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点崩塌。

  冷酷霸总呢?

  杀伐果断呢?

  这个因为女朋友说分手就赌气背过身去的人是谁?

  她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天秤彻底翻了。

  不行,她不能走。

  她要是现在走了,男主会怎么想?

  他本来就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女朋友又莫名其妙抛弃他,万一他因此心理出问题怎么办?

  万一他因此更恨原主了怎么办?

  好吧,她承认这些都是借口。

  她就是心软了。

  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什么都不记得,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唯一自称是他女朋友的人还要走……也太可怜了。

  沈星遥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弯腰去看他的脸。

  周曜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眼。

  “周曜。”她轻声喊他。

  没反应。

  “周曜,你睡着了?”

  还是没反应。

  沈星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周曜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保持沉默。

  沈星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周氏集团的掌门人,原著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霸总,现在像个赌气的小孩一样。

  她忍着笑,声音放得更轻更软了。

  “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你好好养伤,等出院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谈什么?”周曜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闷,“谈分手?”

  沈星遥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给他希望。

  她注定是要走的,等女主出现,等剧情回到正轨,她这个炮灰女配就该退场了。

  现在给他希望,到时候他只会更失望。

  “谈谈……以后的事。”

  周曜沉默了片刻,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她。

  沈星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扯出一个笑容:“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星遥。”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

  “怎么了?”

  “……没什么。明天见。”

  沈星遥从病房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现在是沈星遥,原著里那个顶替了女主身份的炮灰女配。

  原主暗恋周曜多年,趁他失忆,撒了个弥天大谎,把自己说成他的女朋友。

  原著里,这个谎言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女主顾清清出现,周曜恢复记忆,一切真相大白。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不改变大剧情的前提下,尽可能地降低原主的存在感,等女主出现,把男主还给她,然后自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

  不能骗他,不能纠缠他。

  她攥紧了拳头。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她必须做到。

  病房里,周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什么都不记得。

  父母是谁,家在哪里,自己是做什么的,以前过什么样的生活,全部是一片空白。

  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她一个。

  她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看见他醒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说:“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他说:“你是谁?”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了。

  “我是你女朋友啊,沈星遥。周曜你不记得我了吗?”

  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开始告诉他他们“以前”的事: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有什么共同回忆。

  她讲得很流畅,细节也很丰富,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

  她说他们很恩爱,可他的身体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人听到“很恩爱”这三个字,如果真是自己的女朋友,心里多少会有一点波动吧。

  他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甚至在她碰他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躲。

  身体比脑子诚实。

  这一切归根于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也许他们以前确实很恩爱,也许他的身体只是不习惯被别人触碰,也许他的直觉只是在失忆之后产生的混乱。

  他需要一个答案,而现在,这个答案只有她能给。

  她说明天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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