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大口吸着烟,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整个人,都是瘫坐在那个椅子上。

  两只砂锅大的手无意识的,不停的攥紧,松开,再攥紧,指关节咔咔响。

  偶尔重了一点,他自己疼的眉头一皱。

  瘦猴坐在他旁边,陪着他抽烟,两人烟灭了,就再续上一根,跟大烟囱一样。

  都没说话。

  但那这在旁边待着,够实在。

  比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别担心”“一定能找到”管用一百倍。

  王涛连续抽了几根烟,缓和了不少,就是人像是给抽了脊柱骨整个全瘫坐那椅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看着天花板的蜘蛛网,裂缝。

  就这么看着,不说话。

  眼睛也不聚焦。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叶青出去安排盯阿财的人手,瘦猴跑了一趟外面打听龙爷那批外省人的底细。

  王涛在角落坐了一下午,手机攥在手里,往日他也是坐在角落,玩手机,那时候他一直玩他的贪吃蛇。

  今天没玩。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刘波处理了几件场子里的杂事。

  年关将近,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旺,每天光流水就比平时多了三成。

  彪哥那边安排过来的姑娘,质量也越来越好了,后院按摩房天天爆满,小弟们忙得脚不沾地,姑娘们纸巾用的哗哗的。

  都是皮不损,肉不坏的。

  但次数多了,会疼的。

  有几个姑娘都要求休息休息。

  平时一天顶多十来个,现在一天最少三十个,她们也有点顶不住了。

  年关到了,这个生意越来越好,收益也就越来越多。

  但是刘波却是比之前更为的惆怅,心里面那根弦好像越绷越紧一样。

  这种感觉他没办法跟别人说。

  顾如玉现在身体养好了,专心补课,补上她之前因为生病落下的课程,并且还要尽全力去考证,现在和刘波两人煲电话粥的时间都比以前短了很多。

  张雅丽呢?

  刘波找她单纯的也就释放几个亿的……

  王涛现在更烦,瘦猴心里藏不住事,和他说了反而不好。

  在房间里面待着,脸色不好,反而会让他们担心,所以刘波就一个人溜达到了楼顶。

  他这栋小楼连带着地下室总共五层,最上面一层之前漏水,刘波找了人重新给做了一层防水,也给粉刷了一下,倒是挺适合在上面发呆的。

  并且因为他们经常过来,在楼顶上面不少烟头、不少酒瓶……

  要不是现在天冷了,他们估计会经常在这楼顶烧烤喝酒。

  但就算这样,这楼顶还是有不少垃圾。

  刘波叼着烟,坐在地上,靠着墙边围栏,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

  外面灯红酒绿,天虽冷了,但路边摊生意还是非常的好。

  特别是快过年了,很多人放假了,手里没什么活了,都聚在一起聚餐。

  平常舍不得喝的酒现在喝,平常舍不得吃的菜现在吃。

  就连路边广场上面摆着的点唱机,生意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一块钱一首,把你想要唱的歌告诉老板,老板在旁边的VCD上面找到光碟,按照顺序排,等到你上来拿话筒唱就可以了。

  现在这哥们正好唱的是伍佰的《痛哭的人》!

  歌是好歌,就是这人唱的有些走调了。

  刘波抽着烟,看着这热闹的一幕,但是他的眼睛都是不聚焦的,脑袋里面很多事情在转。

  龙傲天接手,刘波本来还想清静一段时间,可龙爷不这么想。

  龙爷让阿财到处挖人,还从其他地方找了人,埋伏起来。

  潘甜甜这个女人也靠不住。

  表面答应刘波帮忙拖延龙爷几天,但最终结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豹哥那颗棋子还没来得及动,疯狗约饭的事才刚定下来。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香香的消息冒出来了。

  王涛下午那个样子他看在眼里。

  那么大一个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波弹掉烟灰,眯着眼看向远处。

  他脑子里在飞速排列这些事情的优先级,哪个先办,哪个能缓。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脚步声,很急。

  小丁从楼梯口冲上来,跑得太快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

  他扶着门框站稳,脸煞白。

  “波哥,出事了!”

  刘波转过身。

  “咱们安排在包河区盯梢的人,刚才被打了!”小丁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对方来了七八个人,手里拿着砍刀,把咱们两个人截在巷子里。小杨腿上挨了两刀,血流了一地,已经送医院了。”

  刘波捏着烟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在护栏上按灭,火星子碎了一地。

  “对方有没有留话?”

  小丁咽了口唾沫:“留了。”

  “说。”

  “对方说,东城区的事少管,否则下次砍的就不是腿了。”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阵,吹得小丁的头发乱七八糟。

  刘波站在护栏边上,背影被楼下的灯光拉得很长。

  三秒。

  他转身往楼下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

  经过小丁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跟我下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瘦猴正翘着腿在沙发上抽烟,叶青坐在桌边翻本子,两个人同时抬头。

  “出事了。”

  刘波站在门口,把小丁带回来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瘦猴的腿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了。

  叶青合上本子,笔夹在手指间没放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青。”刘波开口了。

  “嗯。”

  “把所有能叫的人,全部叫回来。今晚不管在哪的,干什么的,一个不落。”

  叶青站起来,把本子塞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走。

  “瘦猴。”

  “嗯。”

  “去找彪哥,今晚后院全部关门。客人该退的退,该散的散,小妹们全部回宿舍待着,不许出来。前面的游戏厅和网吧正常开着,但看门的人翻一倍。”

  瘦猴把烟掐了,二话没说出去了。

  王涛从角落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刺啦刮了一声。

  “涛子,你去医院。”刘波看着他,“小杨的情况你亲自盯着,确认人没事。医药费先垫上,多少钱不用管,保住腿再说。”

  王涛嗯了一声,从桌上抓起那串摩托车钥匙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刘波一眼。

  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就剩刘波和小丁两个人。

  刘波走到窗前,把窗户关死,反手把窗帘拉上。

  然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泛黄的日记本,翻了两页,又合上,锁回去。

  “小丁,疯狗的电话号码你有吧?”

  “有。”

  “帮我拨他。”

  小丁掏出手机翻了一阵,找到号码,拨了出去,递给刘波。

  响了四声,接通了。

  “波哥?”疯狗的声音里带着困意,估计已经准备睡了。

  “约豹哥吃饭的事,提前。明天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我现在就联系他。”

  “地点我一会儿发你。”

  “行。”

  挂了电话,刘波把手机还给小丁。

  小丁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他跟了刘波也有些日子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今晚这个阵势,他还是头一回见。

  “波哥,咱们这是要跟龙爷那边干起来了?”

  刘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都把刀架到咱们人身上了,你说呢?”

  小丁不说话了。

  “去吧,帮我盯着下面,有任何情况立刻上来报。”

  小丁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

  刘波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几把钥匙和疯狗留下的那张手写情报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打在桌面上,照亮了堆在角落的一摞报纸和那几份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账单。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那把巴掌静静地躺在里面。

  拿出来,退了弹匣检查了一遍,重新装上,放回去。

  抽屉没锁。

  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瘦猴回来了。

  “搞定了,彪哥那边已经全部清场。后院的客人都散了,有两个喝多了的非要闹,被彪哥亲自拎出去的。小妹们全锁宿舍了,彪哥带着五个人在后院守着。”

  “前面呢?”

  “叶青那边还在打电话,住得远的赶回来要一个多小时。不过巷子口我已经安排了四个人,两个在明处,两个在暗处,带着家伙。”

  刘波点头。

  瘦猴搬了把椅子坐到刘波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扔了一根过来。

  “波哥,我问你一句话。”

  “问。”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龙爷会先动手?”

  刘波接过烟,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着。

  “不是料到,是迟早的事。只不过他比我预想的急了一点。还没过年呢,他就忍不住了。”

  瘦猴拿指甲抠着打火机上的贴纸,嘴里嘟囔了一句:“那这帮孙子砍了咱们的人,咱就这么忍着?”

  “谁说忍了?”

  瘦猴抬头。

  刘波吐了个烟圈出去,歪着地散在灯光里。

  “打架是最蠢的办法,砍回去又怎样?他调了二十三个人过来,我砍他一个,他砍我两个,这么耗下去,过完年咱们这条街还剩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波把烟夹在手指间,看了瘦猴一眼。

  “猴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本日记吗?”

  瘦猴眨了两下眼,脸上的表情从焦躁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兴奋。

  “你是说,豹哥那件事?”

  “龙爷这辈子最信的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亲儿子不是亲儿子。你觉得他知道以后,还打得动仗吗?”

  瘦猴砸了一下嘴,一拍大腿。

  “我操,你真狠。”

  “不是我狠,是他逼的。”

  刘波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明天晚上疯狗请豹哥吃饭,我要在那个饭局上,把这张牌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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