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的第三点计划是,潜入的人有他、沈铭、余秋禾和任知忆四个。

  其他人都在外边策应,随机应变。

  余秋禾的异能有距离限制,且他认识的涉事人员多,必须进去。

  罗渡在外围协调联络,一旦需要就呼叫正规军,处理一切文书,确保退路。

  姜不凡是外围的武力接应核心,如果接到信号,可进行强行突破。

  厄小七负责在关键时刻动用他的能力。

  当然,安洛最希望的还是用不上小七,那意味着一切顺利。

  事实证明,在云栖港这地方,金币确实比什么口号都管用。

  他们找到那位【长时屏息】的异能者时,对方正在家里办一个小型舞会。

  音乐隐隐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点慵懒的爵士调子。

  开门的女人叫顾野棠,二十五六的模样。

  戴着一顶复古宽檐礼帽,灰色大衣松垮地披着,脖子上缠了条色彩跳脱的皮草围脖。

  黑色短发下妆容精致浓烈,看人时,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哦?找我?”

  她侧身让开,声音有点沙。

  安洛走进这间不算大的客厅。

  灯光很昏暗,空气里混着酒气和甜点的味道。

  几个看起来打扮各异的男女散落在沙发、吧台边,低声谈笑。

  他扫了一眼,竟认出其中几张面孔——

  都是他还没觉醒异能时,在云栖本地小报上读到过的“民间异能者小队”的成员。

  这支小队在港区有点名气,接些寻人、调解、护卫之类的活儿。

  安洛记得小报文章里提过一嘴,说队里好些人都是“得罪过贵族又没被整死的硬骨头”。

  当年正是这些零星报道,让蜷缩在红房子片区里的少年,对觉醒异能这件事生出了最原始的渴望。

  顾野棠把他们引到隔壁的书房,关上门,隔开外头的音乐。

  安洛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习惯性地想压压价,刀两刀。

  顾野棠听完,直接笑了。

  那笑容里没什么敬意,倒有点看小孩玩闹的意味。

  “三倍市价,先付一半。

  使用一次异能,我能保你们三人四个小时呼吸自如。”

  她弹了弹礼帽的边沿:

  “我不是你的兵,大晚上出工,我可是很累的。”

  安洛看着她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实在没看出半点累的影子。

  但他没纠结,点头:“成交。”

  “爽快。”

  顾野棠笑意深了点,目光在安洛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停。

  “安子爵,别总绷着张脸,年轻人多笑笑嘛。

  神殿会那事儿,我们小队也有耳闻,不就是给人洗洗脑子?

  那些信了的人,白天不也照常干活,没见闹出什么乱子——

  除了你刚说的失踪案,这点确实有点邪门。

  之前也有人找我们帮忙寻亲,可惜,队里姐妹兄弟们能力五花八门,偏偏不擅长这个,只能推了。”

  她见安洛没有接话闲聊的意思,也不在意,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离你们说的集会还早。

  外头舞会上吃的喝的不少,你们几个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空着肚子干活可没劲,经验之谈。”

  安洛本想拒绝,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暗自嘀咕,冬天这么容易饿?

  面上仍绷着,只点了点头:

  “麻烦了。”

  顾野棠笑出声:

  “不麻烦,我收了钱的。”

  安洛:“......”

  于是,四人组外加罗渡,真的混进了这个小舞会。

  甜品台格外丰盛,连一向冷静的任知忆都忍不住多拿了几块。

  她甚至悄悄开启异能,分析起信息素的构成,琢磨着回去能不能复刻。

  边分析边嘀咕:

  “如果那神殿会的熏香不是纯粹的香气,而是混合了精神波动的东西。

  屏息异能只能过滤一部分,那怎么办?”

  餐桌前。

  安洛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从顾野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拼凑出这支小队和她自己的故事。

  小队是她六年前拉扯起来的。

  她说自己刚觉醒异能那会儿,心气高,一门心思往上城区奔,想去学院深造。

  结果路上就撞见个不长眼的贵族子弟,当街调戏她。

  她机灵,溜得快,溜之前气不过,给那人丢了记异能,让他闻不到任何味道。

  沈铭听到顾野棠说起这段和贵族相关的往事时,目光冷了一下。

  “我当时慌,用了就忘了收。”

  顾野棠晃着酒杯,语气懒洋洋的:

  “后来想起来,干脆又给加固了几层。

  心想,让你少闻点花香酒香,也算出口恶气。

  谁知没多久,那贵族去某处赴约,那里被人埋了炸药。

  他没闻到火药味,被炸死了。”

  她提起上城区时,旁边一个正调酒的男人嗤笑一声:

  “棠姐那会儿,可是差点成了传奇背锅侠!”

  顾野棠晃着酒杯,似笑非笑:

  “什么背锅侠,是姐运气好。

  那家炸药一响,内部就乱了,谁还顾得上找我这个小虾米?”

  她冲安洛眨眨眼。

  “后来有风声说,是我帮了那位上位的私生子大忙。

  吓得我赶紧卷铺盖回老家。

  这种人情,我可还不起,也懒得掺和。”

  她没说透,但话里的余味让安洛立刻懂了:

  她被当成过派系斗争的棋子,但她不喜欢,所以选择抽身。

  她抿了口酒,眼神有点飘:

  “云栖港挺好,起码自在。”

  安洛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他吃完手里的东西,目光扫过舞会角落,忽然定住:

  “那里...怎么还有假发?”

  顾野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可不止假发。”

  她走到一个装饰柜前,拉开抽屉,露出里面一整盒薄薄的透明镜片体。

  “队里有个家伙,异能是搞些小玩意儿,这是她做的,能暂时改变瞳孔颜色的小道具。

  你们要借吗?便宜租给你们。”

  安洛一愣,下意识道:“美瞳?”

  她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道:

  “你刚管这叫美瞳?

  别说,这名字起得好,听着就贵气。

  以后这东西就这名儿了,租金得涨涨。”

  一旁正用扇子半掩着面,悄悄打嗝的任知忆眼睛一亮,立刻道:

  “我需要!”

  安洛也清了清嗓子:

  “我也要,假发也来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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