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楚梦瑶被手机震动吵醒时,窗帘缝里漏进的光泛着奇异的白。她摸过手机,屏幕上是林逸发来的消息:“下雪了,后山的雪没到脚踝,快来——带画板!”末尾跟着个蹦跳的小猫表情包,是她画的那个歪耳朵款式。

  穿衣服的手都在抖。楚梦瑶翻出最厚的羽绒服,把暖宝宝贴在腰后和口袋里,帆布包塞进速写本、炭笔和那支新拆的钛白颜料——昨晚他特意叮嘱“初雪要画最白的雪”。推开宿舍门时,寒气带着雪粒扑在脸上,走廊的窗户已经结了层薄冰,外面的世界成了被打翻的糖罐,白得晃眼。

  “这里!”林逸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军绿色羽绒服上落满了雪,像只圆滚滚的熊。他手里举着台相机,脖子上挂着两个保温杯,看见她就挥了挥手,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掉进他的围巾里。

  楚梦瑶跑过去时,雪地发出“咯吱”的轻响。他伸手帮她把围巾裹紧,指尖触到她冻得发红的耳垂,像碰着两块冰:“怎么穿这么少?我妈织的毛衣呢?”

  “太胖了,”她嘟囔着,却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那里揣着个暖手宝,热得发烫,“相机借谁的?看起来挺贵。”

  “摄影社学长的,”他牵着她往后山走,脚印在雪地里踩出对整齐的坑,“他说‘拍女朋友要选晴天’,我说‘初雪拍才浪漫’,他就把相机塞给我了。”

  后山的雪果然没到脚踝。松枝被压得弯弯的,枝头挂着冰棱,像串透明的水晶。林逸帮她支起画板时,睫毛上的雪化成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调整角度:“这里好,能拍到整片松树林,雪光反射在你头发上,肯定好看。”

  楚梦瑶握着炭笔的手有点僵。她想画眼前的雪景,笔尖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他——他正举着相机往后退,想找最佳角度,结果踩在冰上滑了下,像只笨拙的企鹅,相机差点脱手。她“噗嗤”笑出声,炭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像他此刻的姿势。

  “笑什么?”林逸稳住身形,举着相机对准她,“再笑就把你傻笑的样子拍下来,当手机壁纸。”

  快门声“咔嚓”响起时,楚梦瑶正弯腰捡掉落的橡皮,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肩头落着片雪花。林逸看着相机屏幕,忽然红了耳根:“比画里好看。”

  “骗人,”她抢过相机翻看,照片里的雪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轮廓被衬得毛茸茸的,像幅加了柔光滤镜的画,“是相机好。”

  “是你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姜茶,我妈说初雪喝这个不冻耳朵。”热气混着姜的辛辣漫出来,楚梦瑶喝了一大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在雪地里给她递姜茶,那时他们还只是并肩画画的朋友。

  画到中午时,楚梦瑶的速写本上已经有了好几幅画:枝头的冰棱、雪地里的脚印、林逸举相机的背影,最后一页画的是两只交握的手,他的手大些,裹着她的手,背景是漫天飞雪,旁边写着“11月8日,初雪,他的口袋比暖手宝还暖”。

  “饿了吗?”林逸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饭盒,打开来是热气腾腾的饭团,里面夹着金枪鱼和蛋黄,“我妈早上五点起来做的,说‘雪天吃热饭团才有力气谈恋爱’。”

  楚梦瑶咬了口饭团,米粒的香混着金枪鱼的鲜在舌尖散开,忽然发现他的饭团里只有白米饭——他知道她不爱吃白饭,把料多的都给了她。她把自己的饭团往他嘴边送:“分你一半,不然我画不动画了。”

  两人头挨头分享饭团时,雪又下了起来,落在速写本上,瞬间融成小小的水痕。林逸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坡:“那里有片开阔地,我们去拍张合照吧?”

  他把相机架在石头上,设置好定时,拉着她往山坡跑。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没写好的诗。他站在她左边,右手悄悄揽住她的腰,左手比了个剪刀手,她则把脸往他肩膀靠了靠,手里还攥着那支钛白颜料。快门声响起时,两人同时笑了,睫毛上的雪花落在彼此的脸颊上,凉丝丝的,像个温柔的吻。

  回到画室时,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粉色。林逸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电脑,楚梦瑶则把初雪的速写摊在桌上,用吹风机小心地吹干。暖炉烧得很旺,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会动的剪影画。

  “你看这张,”林逸指着合照,“你的头发上沾着雪,像撒了糖霜。”他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相框,把照片塞进去,摆在画架最显眼的位置,“以后每年初雪都拍一张,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照片拼成一幅画。”

  楚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抚过相框的边缘——和《画室暖光》的画框一样,刻着两朵交缠的樱花。她忽然想起他说的“画满一百幅画”,原来有些约定,早就藏在这些细微的地方,像暖炉里的炭火,不声不响,却能烧暖漫长岁月。

  “对了,”林逸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来是枚银质的雪花胸针,每片雪花上都刻着小小的“Y”,“给你的,初雪礼物。”

  楚梦瑶把胸针别在羽绒服上,忽然发现他的领口别着枚同款,只是雪花上的字母是“L”。她想起那对刻着画笔的戒指,想起红绳上的樱花木珠,原来他总在这些对称的物件里,藏着“我们”的印记。

  暖炉上的姜茶再次沸腾时,林逸忽然拿起炭笔,在她的速写本上添了几笔:在那两只交握的手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暖炉,炉子里的火苗舔着一行字:“初雪的约定:每年都要一起看雪,一起画画,一起把日子过成暖炉里的火,永远烧得旺旺的。”

  楚梦瑶笑着在旁边画了颗星星,把暖炉圈在里面:“还要有星光守护,永远不熄灭。”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裹成了温柔的白。画室里的暖炉“噼啪”作响,混着两人的笑声和翻书声,像首安静的歌。楚梦瑶知道,这个初雪只是开始,往后会有更多的雪、更多的画、更多的合照,把他们的约定一层一层覆盖,又一笔一笔描摹,最终变成一幅漫长而温暖的画,画里有永远烧着的暖炉,有永远不化的初雪,有永远牵着手的他们。

  她靠在林逸的肩膀上,看着速写本上的画,忽然觉得,最好的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像初雪覆盖大地,干净又纯粹;像暖炉里的炭火,持久又温暖;像彼此手里的画笔,能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画成值得收藏的永恒。

  而那枚雪花胸针,在暖炉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在为这个初雪的约定,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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