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策依在床边,听她重新讲来,“无论是后羿射日、白蛇偿情还是牛郎织女,我都不爱听。”

  “我记得最初《山海经》和《大荒经》里后羿的娘子也不叫嫦娥,她叫恒我,为了天下苍生才吞不死药,成了令明月死而复生,永恒不灭的月神。”

  “还有娥皇女英,她们肩负的是择皇使命,考核帝王之能。”

  “从前我每每听到什么共侍一夫,效仿娥皇女英。我都想撬开他的脑袋,平白污了两位神女。”

  清浓说道此就想起原来在尚书府。

  沈清瑶如何能比洞庭湖上掌管狂风雷雨的威严神女?

  “更有甚者西王母,她才不是玉帝之妻,更从未阻牛郎织女情。西王母是掌厄运和刑法生死之主。”

  “女娲也不是伏羲的妹妹,她是娲皇,第一位人母,大地的主宰。”

  清浓跪坐在床榻上,“承策笑什么,我说的哪里不对?”

  穆承策撑着她的肩头,笑得格外自豪,“嗯,乖乖说得分毫不差。”

  “我的乖乖该效仿娲皇、恒我,做自己的主宰。”

  清浓挑眉,却压抑不住嘴角的弧度,“承策竟将我置于如此高位?”

  穆承策轻点了她的鼻尖,“有何不可?”

  “我虽也不比她们,但身在此位,便也想为天下女子谋出路。”

  清浓虽热情高涨,但还没被他的甜言蜜语绕进去,“承策将我夸得天花乱坠,当真没有旁的事?”

  清浓总不信他没事会说这么多意有所指的故事,她撑着床,看他防备地坐在对面,“你不对劲,当真没事瞒我?”

  “当然没事。”

  清浓猛地撑起身,跨坐到他身上,她一把将他按在床上,伸手作势掐住他的脖子,“你最好别骗我,不然……”

  穆承策卸了一身力,躺平在床上,随她折腾,“不然什么?”

  “我……”

  清浓本是好玩逗他一下,谁知指尖触及到他的喉结的滚动。

  更要命的是,他的喉结顺着她的指骨滚动,滚烫得她指尖发麻。

  清浓瞬间红了耳根,下意识想要缩手。

  穆承策一把握住清浓的手,顺着喉结往下,落入敞开的衣襟,“没能让乖乖安睡,是为夫的错。”

  “那就只好……任由乖乖。”

  “为所,欲为~”

  清浓瞪大眼时,她的手已经摸上结实的肌肉,“我……”

  看到他眼中得逞的笑意,清浓不假思索地低头,吻上滚动的喉结。

  只听他猝不及防的一声闷哼,“乖乖……”

  要强一生的小殿下,绝不认输。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穆承策本以为新婚夜让小姑娘承受太多过分的事会惹毛了她,谁知道还有这好事。

  他翻身将清浓压在身下,吻了上来,“胆子这么大,别躲啊……”

  清浓被激起了胜负欲,勾着他的脖颈迎了上去。

  似乎她很喜欢赢过他的感觉。

  ……

  夜深人静间藏着花鸟虫鸣。

  漏了一池春水。

  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

  *

  清浓睁开眼坐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鼻尖微动,闻到一阵清甜。

  她掀起绣满大朵海棠的纱幔。

  侧过脸看到窗边天蓝釉刻花鹅颈瓶中插着几只含苞欲放的荷花,参杂着三两叶鲜嫩的荷叶。

  娇艳欲滴。

  “醒了?”

  清浓闻声一转头就看到他站在屏风边,端着粉色小瓷碗,笑得神清气爽。

  “嗯呢,何时送来的荷花?”

  穆承策穿过屏风,掀起帷幔,“为夫清晨亲自去太液池采摘的。”

  他坐在床边,“荷叶茶,漱漱口。”

  清浓习惯了他的照顾,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承策一夜没睡还这么精神?”

  穆承策放下瓷碗,“为夫一夜未眠是因为谁?”

  清浓咳了两声,侧身下床,“不是说今早出发么?这都快日上三竿了。”

  “本也是带乖乖出行,自然按照你的作息。”

  清浓感觉颈间的衣服被人扒拉,她下意识拢住衣领,“不行!我要出去玩儿~”

  穆承策从背后搂住她,“乖乖想什么呢?更衣!”

  清浓戳着腰间的手,但也没有挣扎,“你故意的!”

  “与娘子逗,其乐无穷!”

  他厚颜无耻地应下,“好了,新制的小衣,试试?”

  清浓甩开他的手,“你当真啊!”

  昨夜不过胡乱玩笑,哪能真的全都扔掉?

  穆承策捂着耳朵,“乖乖别拧我,为夫要申诉!”

  清浓挑眉,甩甩手,“嗯哼~”

  他伸手将清浓拉回来,“乖乖虽然瘦了,但也长大了。”

  “嗯?”

  清浓一时没明白,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才发觉不对,“你够了!别看!”

  身上虽穿着里衣,但清浓觉得空荡荡的,在他眼前似乎荡然无存。

  她羞愤之余站起身,“我自己穿!”

  穆承策也不恼,大哧哧地坐在床边,悠悠地问,“乖乖会穿了?”

  清浓脚下一滑,好好好。

  又被拿捏了!

  她转过身,视死如归,“更衣!我要吃莲子粥!”

  穆承策憋着笑,果断站起身,挑了件绯红的襦裙,配着浅粉色薄纱袖衫。

  清浓看着同色系的小衣上绣着鱼戏莲叶图,似乎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她轻轻哼哼了两声算是满意。

  穆承策没打断她傲娇的小模样儿,伸手系好胸前的绳结,照例替她挂上一串压襟挂坠。

  感觉他的目光长久落在胸口,清浓大气都不敢喘,“出游而已,不用这么多……”

  也不知是哪一日,他心血来潮将腰间的玉佩挂到她的衣襟上,反而引起了上京城一股风潮。

  一连数月,漱玉阁的挂坠都卖得特别好。

  “旁的可减,压襟不可少。”

  清浓抚摸着胸口的珠串,很好奇,“为何它叫压襟?”

  穆承策替她配上浅金色披帛,“乖乖取的名字。”

  清浓歪着头想不起来,“是我吗?我好像记得是承策说的呢……”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梳妆,“不重要,本也是为了压惊的,暖玉养心,带着也无碍。”

  “乖乖若不喜张扬,换些珠钗便是,如今还在新婚,多少要穿些红。”

  清浓点点头,他好像很不喜欢她穿白色,国丧一过就给她换了鲜亮的衣裳。

  好在先帝有旨,又在新婚,但也没有闲言碎语传出。

  清浓抬眼望去,他月白色衣领里还透着一点点红,想来是穿了一身红衣在里面。

  压襟不是压衣襟之意。

  原是她想错了。

  清浓愣神之余她的头发已经全部挽起。

  “好了,用早膳吧,一早就让人备了荷花糕和莲子粥。”

  穆承策满意地将她牵起,外间已经摆好了膳食。

  陈嬷嬷带着云檀青黛等人站在桌旁,对面站着墨黪洵墨等人。

  清浓刚走过来,所有人齐齐跪下行礼,“殿下万安。”

  清浓吓得脚一哆嗦,“用早膳要这么大阵仗的么?”

  先前从来没有过啊。

  陈嬷嬷依依不舍地开口,“殿下要与陛下一同出游,虽有暗卫护着,但是嬷嬷还是担心啊,只是一早就听到喜鹊叫个不停,讨个好彩头吧。”

  清浓恍然大悟,转头问,“所以是我和陛下单独出游?”

  穆承策扶她坐下,“是啊,就我们两个,像寻常夫妇一样出游。”

  清浓点头,“也好,微服私访,探一探百姓都过什么样的生活。”

  难怪昨夜他问有没有喜欢的小衣要带走……

  清浓当真以为要体验民间疾苦。

  穆承策舀了一勺莲子粥喂给她,“想什么呢?卿卿这张脸金玉楼旗下所有龙凤号掌柜都认识。”

  他趁机又塞了一口,顿了顿说道,“到了任何地方,无需兽面纹戒指,刷脸就可支取银两。”

  “出游而已,无需乖乖受苦受难。”

  清浓觉得方才摘下手上的神人兽面纹戒指简直多此一举。

  这是脸在江山在的意思?

  她愤愤地咬了一口荷花糕,“那有什么好玩儿的。”

  穆承策半开玩笑,“那你可以把你的夫君当去金玉楼洗碗。”

  他挑了挑眉,“盘缠也够了。”

  清浓猛咳两声,哪是洗碗,洗他还差不多。

  金玉楼可有不少风月之地,那小倌儿常驻的玉楼只怕恨不得把他抓过去剥洗干净。

  “算了算了,我是出去玩儿,不兴没苦硬吃的。”

  今日的粥清甜可口,清浓多吃了半碗,陈嬷嬷直到出门还在不停地交代这儿交代那儿。

  清浓头一次有离家的感觉。

  回味着那句殿下万安。

  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连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要她平安。

  无论是压襟还是万安。

  要强一生的小殿下。

  输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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