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雁荡山路往下,清浓好奇地回望一线天。

  她转过头,“承策,为什么穆家人要葬在雁荡山啊?这里看起来很危险。”

  难道……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是因为这是承策的封地,他有特殊嗜好?

  穆承策拽着缰绳,搂着清浓的腰,“马背上,不许乱动!”

  “我哪有!”

  清浓往前挪了挪,拍了拍马背,“赤焰,你说谁在胡说?”

  赤焰咕噜噜打了个大响鼻。

  清浓笑得仰倒在他怀里,“赤焰说你臭不要脸,哈哈哈哈!”

  承策一甩两缰绳,“他敢!”

  赤焰嘶鸣一声,飞奔而去。

  清浓猝不及防,吓得立马抓住了他的手,“慢点!我没骑过马~”

  穆承策笑得放肆,“不要紧,乖乖!抓紧我的手,承策教你骑马~”

  “啊!!!”

  喊叫声划破林间的枝丫,惊起一树雀鸟。

  清浓惊恐地抓住他的衣襟。

  穆承策满意地搂紧她的腰,呵了一声,“驾~”

  两人远去以后林木葱茏,似有枝叶藤蔓晃动。

  刚才窄小的路隐入山间,没了踪迹。

  穆承策贴着她的耳畔,低语,“整座雁荡山都落在墨家机关道的正中心,树木移步换景,不懂之人压根找不到花海。”

  清浓捂着心口,喘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可雁荡山不是与西羌的边境吗?如此冒险,世上当真无人能破雁荡山?”

  若西羌的铁蹄跨越山脉,岂不是直取西州?

  穆承策笑道,“雁荡山的另一面是天堑,底下是沧江的主支渭江。雁荡山顶的思过崖能看到西羌大片地域,也是因此西羌的军队并不敢设地过近。”

  “而这条渭江,属于大宁!”

  清浓听出来他言语中的自豪,“所以当初西羌求和,其实是想借水渭江?”

  穆承策点头,“可他们不敢,我大宁的水师亦不是吃素的。”

  “说到这个,还得亏乖乖当初胜了姜雪吟,如今渭江对侧四座城池都是我大宁的疆土,加上本来的沿江四城,无形中成了天然的一道屏障。”

  “再则,阿那部落世代居于附近,西羌人自然不敢放肆。”

  清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觉好多遗憾,“我脑子里的大宁的地界都是从九州游记描绘的内容拼凑而来,连方向都摸不清楚。”

  更何谈与你讨论一场场战事。

  来西州之前清浓觉得她读过各种游记、兵法,到了这里就算帮不上他的忙,起码也不会成他的拖累。

  可是……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察觉到清浓的失落,承策捏了捏她的手心,“乖乖,带你去个地方。”

  清浓强颜欢笑地偏过头问他,“去哪里?”

  承策吻了吻她的耳垂,“让你开心的地方。”

  随后就再也不肯多言,任由清浓如何撒娇都没用。

  几番下来清浓也觉得无趣,老老实实地看起了风景。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去了最近的大营。

  清浓心头一紧,“怎么带我来这了?漠北有异动?”

  “别怕,无事发生。来,下马。”

  清浓乖巧地嗯了一声,扶着他的手从马背上下来,神情依旧紧张。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往大营走去,“带你来看答案。”

  答案?

  什么答案?

  清浓才想起在马背上问的问题。

  为什么穆家人要葬在雁荡山?

  还是她摸不清大宁的边疆地域?

  清浓没有吱声。

  他仿佛引路的明灯,带着她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

  这种小心翼翼试探的感觉让清浓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他的忐忑。

  是怕她会害怕吗?

  有了梦中屠尽半壁朝堂的经历,清浓并不觉得军营是什么可怕的地方。

  甚至还不如曾经在诏狱诱杀卢照来得怕人。

  但她存了敬畏之心。

  这里有无数曾经为国牺牲的军魂。

  大宁的将士,有不屈的灵魂。

  一路上戒备森严,见者似乎都不奇怪他们的到来,行过礼便开始紧张忙碌的训练。

  她一路穿过各大营帐,城防营最深处的主帐外守着墨黪几人。

  清浓看他们不免惊讶,“他们……”

  “在这里可没有闲人,暗卫也是玄甲军中的一支。”

  他站在营帐前停住脚步,“清浓害怕吗?”

  清浓回神一愣,他第一次这样唤她的名字。

  她上前跨了一步,站到他身旁,“不怕。”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推开了门。

  一室的清冷。

  似乎还保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洵墨和鹊羽自两侧入殿掌灯。

  烛火摇曳,清浓看清了眼前昏暗屋子内的一切。

  她忍不住惊呼,“是山河社稷舆图!”

  整个屋子中央的地上铺设的大宁的各个要塞边防。

  好一幅山河社稷图,当真是巍峨壮观。

  也真是放肆。

  他就这么大哧哧地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铺了满地。

  清浓震撼之余也感叹于他的自信。

  不过,铺在地上的陈设确是比纸上看得更加清晰明了。

  承策牵着清浓的手,抬腿一步步从山河社稷图走过,“走,带你看看承策亲手打下的江山。”

  清浓细看才发现这不仅仅是大宁的舆图,旁边空着的模糊轮廓上放着很多别的东西。

  承策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指过去,“那里是郾城的边界,过了那边是广袤无垠的草原。”

  “哦~对了,乖乖想看的风吹草低见牛羊就在那儿。”

  酸死了。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居然还记得~

  清浓忍不住手肘捣了他一杵子,“我就要去那里看牛羊怎么了?我还吃牛羊呢!明天就去!”

  穆承策搂着她腰的手收紧。

  清浓见这个醋坛子心眼子就比针尖大,她转过身挑衅道,“不是说漠北蛮子退居三千里荒漠呢?怎么?我们大宁养不活一头牛羊?”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走到郾城的边界线上,声音沉重,“这里只怕数年都要荒凉了。”

  清浓不解,“为什么?”

  穆承策背过脸,望着窗棂久久没有开口。

  直到一阵凉风吹进,才带来了他轻飘飘的一句话,“都烧光了。”

  清浓见他不愿多说,望向了周围,鹊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只得望向自家主子。

  救命!大主子!

  都说对小主子,要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这……

  穆承策合眸子垂首,点了点头。

  这是默认了。

  鹊羽沉痛地开口,“当初一战虽然大胜,但漠北人穷凶极恶,宁可杀光所有老弱妇孺和带不走的牛羊、毛皮,也绝不便宜我们。”

  洵墨气愤地接道,“他们更是放火烧光了所有痕迹,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连个渣渣都不剩,大火甚至还蔓延到了郾城!我们……”

  穆承策转着手上的白泽扳指,“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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