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黄骅港。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孔捷跳下吉普车,军靴踩在混合着贝壳碎片的沙滩上,咯吱作响。

  他摘下军帽,用力掸了掸上面的黄土,掏出那支磨得发亮的烟斗,叼在嘴里。

  “老孔,这就是大海啊?”

  政委站在一旁,看着灰扑扑的海面,眉头微皱,

  “跟画报上的不太一样,咋这么浑呢?”

  “这里是泥质滩涂,跟青岛那边不一样。”

  孔捷划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青岛那是洋码头,这儿是咱们土八路的入海口。水浑点怕啥?腥味儿正宗就行。”

  身后,几辆卡车刚刚停稳。

  一群来自太行山深处的新兵,嗷嗷叫着冲向滩涂。

  “呸!呸呸!”

  一名小战士捧起海水猛灌了一口,瞬间五官扭曲,弯腰哇哇大吐:

  “班长!这水咋是苦的?鬼子往里投毒了?”

  周围的老兵哄笑成一片。

  孔捷背着手走过去,一脚踢在那个小战士的屁股上,脸上却挂着笑:

  “瞧那点出息!咸?咸就把水壶里的红糖拿出来兑着喝!当年老子在青岛,可是踩着日本人的军舰撒过尿的!这片海,以后就是咱们新二团的洗脚盆!”

  港口仓库区,枪声已经稀疏。

  守备的伪军早在看到坦克扬起的尘土时就四散奔逃,新二团一营迅速控制了码头和栈桥。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响起。

  “呜——呜——”

  “团长!海上!”

  观察哨嘶吼。

  海平面上,两艘涂着灰漆的日军军舰破开浪花,正向港口逼近。

  那是日军“海防级”炮舰,排水量虽然只有几百吨,但对缺乏重火力的步兵来说,威胁巨大。

  舰艏的120毫米主炮正在缓缓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刚刚被占领的码头。

  “隐蔽!快隐蔽!”

  新兵们本能地往沙丘后面钻。

  参谋长脸色一变:

  “团长,鬼子这是要掩护陆地残敌撤退,顺便炸毁港口设施!要不要呼叫胶东军区的巡逻艇大队?听说他们缴获了几艘鬼子炮艇。”

  “拉倒吧!”

  孔捷把烟斗往腰带上一别,眼中透出一股悍匪般的凶光:

  “等他们开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再说,那是老李的心头肉,蹭掉块漆皮他都能讹我两顿酒钱。”

  他猛地转身,指着海岸线上一字排开的炮兵阵地:

  “把咱们刚缴获部署好的150毫米榴弹炮推出来!还有那几门博福斯高炮,全给老子放平!”

  参谋长一愣:“团长,那是打陆地的……”

  “鬼子这两艘破船,还没咱们在鹰嘴涧见过的装甲列车铁皮厚!”孔捷冷笑一声,拔出驳壳枪,“传令下去:把它当坦克打!给老子狠狠地轰!”

  “是!”

  码头上,原本用来防备陆地进攻的重炮群迅速调整射界。巨大的炮口缓缓压低,指向了数千米外的海面。

  “预备——放!”

  炮声接连响起。

  大地颤抖。

  几道巨大的橘红色火光从岸边喷薄而出。150毫米高爆弹带着恐怖的啸叫,飞向海面。

  海面上,两艘日军炮舰的舰长正举着望远镜,准备欣赏八路军在舰炮下抱头鼠窜的画面。

  下一秒,巨大的水柱在舰舷旁冲天而起,激起的浪花直接拍上了舰桥。

  “纳尼?!重炮?!岸防要塞炮?!”日军舰长惊恐地尖叫。

  还没等他下令转向,第二轮炮击到了。

  一发150毫米榴弹精准地砸在领头炮舰的指挥塔上。

  “哐!”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金属撕裂的声音。

  整座指挥塔瞬间扭曲、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飞向半空。无头尸体和钢铁零件坠落甲板。

  紧接着,岸边的博福斯40毫米高炮开始了射击。

  “突突突突突——”

  密集的曳光弹狠狠地打在日军炮舰的甲板上。

  那些试图冲向副炮的日军水兵,瞬间被大口径机炮撕成了碎片。木质甲板被打得木屑横飞,起火燃烧。

  “打得好!再来!”

  孔捷举着望远镜,兴奋地拍着大腿。

  剩下那艘日军炮舰见势不妙,冒着滚滚黑烟,拼命向深海逃窜,连搁浅的僚舰都不管了。

  “团长,鬼子军舰也不经揍啊!”一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嘿嘿直乐。

  “那是咱们炮狠!”孔捷收起望远镜,大手一挥,“走,看看鬼子给咱们留了什么好东西!”

  港口特供冷库的大门被工兵用炸药轰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涌了出来,伴随着浓郁的海腥味。

  当手电筒的光柱照进仓库深处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蓝鳍金枪鱼堆叠在一起,每一条都有一米多长;

  旁边是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冰鲜对虾,个头比手掌还大;还有干贝、海参,全是准备运往日本本土的顶级掠夺物资。

  “我的乖乖……”炊事班长盯着那条比他还重的金枪鱼,手里的菜刀都在哆嗦,

  “团长,这鱼成精了?这一锅炖不下啊!”

  孔捷走上前,拔出刺刀,在一条金枪鱼肥硕的腹部拍了拍。

  他想起了当年在青岛春和楼,看着那些日本军官吃刺身的场景。

  “这叫蓝鳍金枪鱼,小鬼子管这叫刺身,切片蘸酱油生吃。”

  孔捷哼了一声,

  “不过咱们肠胃不行,吃生的容易拉稀。传令下去,全团开伙!红烧!清蒸!乱炖!怎么香怎么来!”

  “是!”

  半小时后。

  码头上架起了几百口大锅。

  这次不再是野菜糊糊,也不是压缩饼干。

  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的,是奢侈到极点的“海鲜乱炖”。

  脸盆大的螃蟹被剁成两半,红亮的大虾在沸水中沉浮,巨大的金枪鱼块被炖得酥烂,香气顺着海风飘出去十里地。

  孔捷坐在一个装满干贝的木箱上,手里抓着一只比他手腕还粗的对虾,剥开壳,露出雪白的虾肉,狠狠咬了一口。

  “鲜!真他娘的鲜!”

  他拿起步话机,调到了那个熟悉的频道。

  “喂?老李啊?我是孔捷。”

  此时,几百公里外的保定前线。

  空气中弥漫着焦油味和硝烟味。李云龙正蹲在战壕里,手里拿着半个梆硬的玉米饼子,就着冷水往下咽。

  “孔二愣子?有屁快放!老子这儿正准备总攻呢!”李云龙的声音透着一股火药味。

  孔捷吧唧着嘴,故意把吸溜虾脑的声音弄得很大:

  “咳,没啥大事。就是跟你汇报一下,黄骅港拿下来了。

  “哎呀,这里的鬼子太客气了,留了一仓库海鲜。

  ”我现在正发愁呢,这龙虾壳太硬,硌牙。你说这玩意儿咋吃啊?”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传来李云龙气急败坏的骂声:

  “孔二愣子!你少跟老子显摆!我告诉你,那是全师的战利品!你要是敢独吞,老子去旅长那儿告你去!给我留两车!少一只虾我拿你是问!”

  “嘿嘿,晚了!战士们正吃着呢。你说你那牛肉罐头吃多了上火,还是这海鲜败火……”

  突然,另一个声音切入了频道:

  “老孔,听说你刚才用岸炮打沉了一艘鬼子炮艇?”

  是丁伟。

  “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没沉透,搁浅在滩头了?”

  丁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算计,

  “那上面的副炮和锅炉应该还能用,老孔,那船归我了,回头我派人去拖,拿两车日本清酒跟你换。”

  “滚蛋!那是老子的战利品!”

  孔捷笑骂道,随即神色一正,

  “行了,不开玩笑了。拿下黄骅港,咱们的海上补给线就算打通了。以后特种钢能直接运到咱们脚下,不用再靠骡马翻山越岭了。”

  挂断电话,孔捷看着远处正在分发大米的战士们。

  几位当地的渔民老大爷提着几坛子黄酒和老陈醋,颤巍巍地走过来。

  孔捷立刻站起身,下令打开日军粮仓,把准备运走的大米分发给百姓。

  一位缺了门牙的老兵,手里端着满满一碗炖鱼肉,看着远处的大海,眼圈突然红了。

  “跟了团长这么多年,从啃树皮到吃这玩意儿……这就叫好日子吧?”

  孔捷拍了拍老兵的肩膀,走到码头的高处,面对着正在大快朵颐的数千名战士,指着身后那片大海:

  “弟兄们!以前咱们是土包子,那是没办法,穷!现在,这片海,也是咱们的防区!”

  “传我的命令!就地组建‘新二团水兵排’!接收那艘搁浅的日舰和港口里的渔船,架上重机枪,给老子巡逻!谁敢从海上过来,就让他喂王八!”

  “是!!”

  ……

  保定前线。

  欢快的气氛瞬间消失,转为肃杀。

  那道阻挡了八路军整整一天一夜的原油火墙,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燃料。

  原本冲天的烈焰此刻只剩下几缕黑烟和满地的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油味和未散尽的热浪。

  李云龙挂断步话机,看了一眼手里那半个没啃完的玉米饼子,随手扔给了旁边的魏大勇。

  “孔捷那小子吃上海鲜了。”

  李云龙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神变得狠厉:

  “咱们也不能从狗洞里钻进去。”

  他猛地一挥手。

  阵地后方,几辆蒙着厚厚帆布的庞然大物,伴随着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缓缓开了上来。

  帆布猛地被掀开。

  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几辆经过鹰嘴涧兵工厂魔改的坦克,原本的火炮下方,加装了巨大的液压推土铲;而在坦克的顶部,赫然伸出了一根粗大的喷火器喷口。

  这是专门为巷战和清理废墟准备的“攻城怪兽”。

  李云龙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指向保定城那道已经熄灭的火墙防线:

  “给鬼子松松土!”

  “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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