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第一兵工厂,一号绝密车间。

  那台刚刚通过孔捷的“运粪车队”偷运回来的德国西门子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正在全速运转。

  钨钢刀头在飞速旋转,切削着固定架上那根暗灰色的钢柱。

  固定架上的钢柱,是李云龙下令熔了全团所有的钨砂储备,严格按照老教授计算的摩尔比,并在真空炉里退火三次搞出来的钨铬钴合金。

  硬度极高,韧性极强。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机床前,护目镜后的双眼盯着那根正在成型的金属圆柱体。

  十分钟后,切削声停止。

  李云龙戴着白手套,从托盘里拿起这枚还烫手的弹头。

  这枚弹头和常规105毫米榴弹完全不同,通体修长,弹头是极具侵略性的尖锐锥形。

  为了区分,弹体被涂成了一圈醒目的明黄色。

  “团长,这玩意儿轻飘飘的,也没装多少炸药啊?”

  魏大勇探过头来,用手指敲了敲弹壳,发出“当当”的闷响,显然壁厚惊人。

  “和尚,你不懂。”

  旁边,河北大学物理系的老教授,用沾满粉笔灰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这是动能穿甲弹的变种。常规榴弹靠炸药产生的冲击波伤人,这东西,靠的是硬度和速度。”

  ……

  半小时后,兵工厂后山靶场。

  一堵厚度达到一米二的钢筋混凝土墙矗立在两百米外。

  这是完全按照日军野战筑城标准浇筑的,甚至还特意加厚了两成。

  “一号炮位,准备!”

  一门日式九一式105毫米野战加农炮昂起炮口。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

  “放!”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出膛音。这枚实心测试弹的出膛速度极快,撕裂空气产生尖锐的啸叫。

  眨眼间。

  远处的混凝土墙猛地一震,暴起一团灰白色的烟尘。

  魏大勇撒腿跑过去查看,还没跑到跟前就愣住了。

  那一米多厚的混凝土墙,竟然被硬生生捅出了一个碗口粗的透明窟窿。

  那枚修长的黄色弹头,穿透了墙体,此时正嵌在墙后的土坡里,冒着袅袅青烟。

  “穿了!团长!透心凉!”魏大勇兴奋地大喊。

  靶场上一片欢呼。

  李云龙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大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光滑的弹孔。混凝土内部的钢筋被整齐切断。

  “光穿过去有个屁用!”

  李云龙一脚踢在碎石上,

  “老子要的是在里面炸!把乌龟壳撑裂!这直接穿过去,就给鬼子墙上开个通气孔?给他们透透气?”

  老教授急匆匆地跑过来,看着那个弹孔,脸色凝重。

  “引信。问题出在引信上。”

  教授从口袋里掏出算盘,飞快地拨动了几下:

  “普通榴弹的瞬发引信太灵敏,撞击混凝土表面的瞬间就起爆了,能量全浪费在墙皮上。而这种实心弹没有引信,只是个铁坨子。”

  “我们需要一种大延迟引信。”

  “必须让炮弹在钻进墙体0.03秒后,也就是正好位于墙体中心的时候,再起爆。”

  “0.03秒?”李云龙瞪大了眼睛,“去哪找这玩意儿?”

  现在的兵工厂只能造简单的触发引信,这种高精度的延时引信,根本造不出来。

  老教授咬了咬牙,目光投向了仓库角落里那堆蒙着帆布的东西。

  “有一个办法。”

  “鬼子的航弹。”

  “航空炸弹为了穿透楼板炸底层,用的就是机械式延时引信。把那堆缴获的250公斤航弹引信拆下来,改!”

  李云龙眼睛一亮,猛地一挥手:

  “拆!全厂停下手里的活,就是用牙咬,今晚也得给老子把这两百个引信改出来!”

  “告诉那帮技工,谁要是手抖炸了,老子把他名字刻在烈士碑头一行!”

  ……

  宜昌前线,老虎岭指挥所。

  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廖文克把那个做工精良的美式打火机在桌上磕得“邦邦”响,盯着地图上那个名为“破碎之牙”的日军要塞,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丁,你这是妇人之仁!”

  廖文克指着宜昌城的方向,

  “要塞就在城区边缘。呼叫重庆的B25轰炸机群,带上燃烧弹,进行地毯式覆盖!我就不信炸不开这个乌龟壳!”

  丁伟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头也没抬,只是在地图上几个点重重地画着圈。

  “那是宜昌。”

  丁伟的声音很冷:

  “城里还有四万百姓。你那些B25的投弹精度,误差能有一公里。你是想炸鬼子,还是想帮鬼子屠城?”

  “战争总有代价!”廖文克吼道。

  “代价不能是老百姓。”

  丁伟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铅笔芯断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廖团长,这里是中国,不是欧洲战场。只要还有别的办法,我就不允许你往老百姓头顶扔燃烧弹。”

  “别的办法?”

  廖文克气笑了,

  “就凭你那几门105炮?那是钢筋混凝土!两米厚!你的炮弹打上去就是给它挠痒痒!”

  就在这时,两公里外的日军要塞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嘲笑声。

  日军在要塞顶端架起了大功率的高音喇叭,正用蹩脚的中文喊话:

  “支那军队……你们的炮弹……没吃饭吗?……只有这点力气?……”

  要塞瞭望塔里,日军守备大佐放下望远镜,轻蔑地笑了笑。

  “支那军队在两公里外停滞不前。他们被我们的坚固吓破胆了。”

  “传令下去,继续加固正面装甲。只要守住三天,司令官阁下的反击部队就会把他们包饺子。”

  丁伟听着外面的喊话声,面无表情。

  他重新拿起半截铅笔,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

  “廖兄,孔捷的情报你看了。”

  “这几个点,是日军要塞的连接部。也就是所谓的关节。”

  “情报显示,这几个位置因为施工赶进度,用的是掺了海沙的劣质水泥。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内部结构已经酥了。”

  “只要能把炸药送进这几个点……”

  “送进去?”廖文克冷哼,“怎么送?派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冲?那得死多少人?”

  突然,一名通讯兵掀开门帘,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报告!保定运输机群已抵达空域!请求地面指引!”

  丁伟霍然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上。

  “来了。”

  他大步走出帐篷,对着夜空仰起头。

  漆黑的夜幕中,隐约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那是缴获自日军的九七式重型运输机,李云龙为了这批货,竟然冒死搞夜间空投。

  远处的日军要塞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刺破夜空,疯狂地乱晃,试图寻找空中的目标。

  “防空炮!防空炮!”日军阵地上警报声大作。

  丁伟看了一眼手表。

  “传令炮营!”

  “107火箭炮,装填燃烧弹!目标:预定空投区外围!”

  “放!”

  “嗖嗖嗖——”

  几枚火箭弹划破夜空。火箭弹并没有射向日军要塞,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两公里外的一片开阔河滩上。

  “轰!”

  燃烧弹炸开,瞬间燃起几堆巨大的篝火,在漆黑的大地上标出了一个醒目的“T”字形。

  天空中的运输机压低了机头。

  巨大的白色降落伞在火光的映照下打开,下面挂着沉重的木箱,呼啸着向河滩坠落。

  “咚!咚!咚!”

  重物落地的闷响让大地都在颤抖。

  廖文克冲出掩体,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轰到了河滩上。

  十几口巨大的樟木箱子静静地躺在泥地上,箱体上还印着“保定第一机械厂”的字样。

  几名战士拿着撬棍冲上去,“咔嚓”一声撬开了盖子。

  那一瞬间,廖文克屏住了呼吸。

  在火把的照耀下,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从未见过的炮弹。

  弹体修长,通体涂着醒目的黄漆,弹头部位是暗红色。

  在箱盖的内侧,用毛笔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狂草,墨迹甚至透入木纹三分:

  【专治各种不服——李云龙赠】

  廖文克弯下腰,双手吃力地抱起一枚炮弹。

  “上帝啊……”

  入手极沉,这压手的密度感,分明是高密度合金制成。

  “这重量……里面装的是金子吗?”廖文克喃喃自语。

  丁伟走过来,单手拎起一枚炮弹,在手里轻松地掂了掂。

  “这叫开门砖。”

  丁伟看着那尖锐的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气,

  “专砸鬼子的硬核桃。”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围观的炮兵营长吼道:

  “还看什么!卸弹!”

  “把你那几门美制105炮全部换上这种弹!引信给我调到延迟档位!”

  “明天一早,我要听响!”

  ……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日军要塞内,监听兵摘下耳机,一脸疑惑地向指挥官报告:

  “大佐阁下,昨晚支那军队阵地那边有很多重物搬运的声音,还有履带声。他们似乎在……修工事?”

  “修工事?”

  日军大佐冷笑一声,

  “看来他们是打算长期围困了。愚蠢!告诉炮兵,等雾散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然而,他猜错了。

  当晨风吹散第一缕薄雾时,日军瞭望哨惊恐地发现,八路军的阵地变了。

  那些原本部署在三公里外的105毫米加农炮,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推到了前沿。

  距离要塞,仅有八百米!

  八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大炮甚至可以直瞄射击,但同时也完全暴露在日军重机枪和掷弹筒的射程内。

  廖文克趴在战壕里,看着前方那几乎是顶在鬼子脑门上的炮兵阵地,感觉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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