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北门外,一张满是油污的八仙桌横在路中央,

  桌子后面,并排摆着两把太师椅。

  丁伟坐在左边,手里捏着紫砂壶。廖文克坐在右边,汤姆逊冲锋枪的保险开着,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地面。

  他们身后五米,一门M2A1型105毫米榴弹炮放平了炮架。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正前方,炮管泛着油光。

  炮口下,摆着谈判桌。

  这就是丁伟的待客之道。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二百米外,城门裂开一道缝。

  日军第13师团参谋长黑岩义胜大佐双手捧着白旗,身后跟着两名低垂着头的少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他们的军靴踩在被炮火翻开的红土上,脚步虚浮无力。

  走到桌前三米,黑岩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丁伟身后黑洞洞的炮口,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随后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丁将军。”

  黑岩的声音沙哑。他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松井阁下为了保全城内平民与建筑,同意停火。这是皇军拟定的停战协议,共有三个条件:

  “第一,全军携带轻武器撤往武汉,让出宜昌防区;第二,贵军需保证不羞辱皇军战俘,并按日内瓦公约……”

  丁伟没有接文件。

  他提起紫砂壶,往豁了口的茶碗里倒茶。茶水溢出,顺着桌面流淌。

  随后,他伸手从黑岩手里抽过文件。

  黑岩眼中闪过希冀。

  下一秒,丁伟看都没看,直接将那叠厚厚的文件垫在了滚烫的茶壶底座下。

  “坐就不必了。”

  丁伟吹了吹茶沫子,眼皮都没抬:

  “黑岩大佐,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不是两军休战,是你要死,我要活。”

  “条件?”丁伟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是战胜方,你是战败者,你没资格谈条件。”

  黑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

  “丁将军!困兽犹斗,皇军在城内还有四千精锐,如果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不会破。”

  丁伟打断了他,抬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门平射的105榴弹炮,又指了指远处山坡上那一百四十四个早已揭开伪装网的火箭炮发射管。

  “我数三声。”

  丁伟伸出一根手指:

  “要么无条件投降,所有人员在这个路口列队,脱光上衣,双手抱头。

  ”要么,我把那剩下的五百发炮弹,还有刚运到的火箭弹,全砸进城里。我不介意接收一座废墟。”

  “一”

  汗水顺着黑岩的鬓角流进领口,刺痛了皮肤,他盯着丁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试图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二”

  黑岩的双腿开始打摆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那里没有任何动静,松井少将把这个必死的难题抛给了他。

  就在丁伟即将喊出“三”的瞬间。

  一道人影从侧翼的散兵坑冲出,带起一阵劲风。

  段鹏几步跨到丁伟身边,附耳急语,语速极快:

  “团长!城内侦察连急报!鬼子工兵在自来水厂的主蓄水池和发电厂锅炉房埋了东西!是那种画着骷髅头的罐子!”

  丁伟的脸瞬间狰狞。

  “啪!”

  别在腰间的驳壳枪被猛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丁伟腾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黑岩的衣领。那股蛮力大得惊人,直接将这个一米六几的鬼子大佐提了起来,狠狠按在身后那门刚打完炮、炮管还烫手的105榴弹炮上。

  “滋——”

  呢子军服接触高温炮管,发出一股焦糊味。

  “八嘎!放开我!”黑岩烫得惨叫,拼命挣扎。

  丁伟的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拔出枪,枪管直接塞进了黑岩的嘴里,顶碎了两颗门牙。

  “想撤?谈条件?我看你们是想拉全城四万百姓垫背!”

  丁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让黑岩瞬间失禁,腥臊味弥漫开来。

  “水厂的毒气罐!还有电厂的炸药!”

  丁伟贴着黑岩的脸,声音低沉:

  “半小时!我只给你半小时!让你的人去拆!少一颗螺丝,或者有一个罐子漏气,老子就把你塞进这门炮的炮膛里,把你当炮弹打出去!”

  黑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们最后的底牌,同归于尽的焦土计划,竟然也被看穿了。

  “唔……唔!”黑岩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丁伟手一松,黑岩瘫软在炮架下,大口喘息着。

  “我……我立刻下令……拆除……别开炮……求求你……”

  丁伟嫌恶地在黑岩的军服上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廖文克:

  “廖兄,借你的美械营一用。”

  廖文克早已霍然起身,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老丁,你说。”

  “带一个营,押着这几个鬼子进城拆弹。告诉弟兄们,枪上膛,刀出鞘。谁敢动一下,直接突突了!不用请示!”

  “明白!”

  廖文克一挥手,数百名全副美式装备的国军士兵杀气腾腾地冲了上来。

  “一营!行动!”

  黑岩被两名壮硕的士兵架起来,朝着城门拖去。

  十分钟后。

  宜昌城内,一片寂静。

  街道两旁的店铺紧闭,只有门缝里透出几双惊恐的眼睛。

  数百名日军工兵在美械营冲锋枪的指顶下,颤抖着手拆除水厂蓄水池旁的一排排毒气罐。那是日军最后的疯狂——如果不让撤,就毒死全城。

  司令部大楼。

  松井少将跪坐在那张被他砍了一刀的办公桌前。窗外,美军吉普车的马达声已经轰鸣入耳。

  勤务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将军!黑岩大佐带着支那军队接管了水厂……我们的计划……全完了。”

  松井长叹一声。

  “完了……彻底完了……”

  松井瘫坐在地。

  下午两点。

  丁伟乘坐着廖文克输给他的威利斯吉普,在八辆九七式改型坦克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宜昌北门。

  孙德胜亲自驾驶头车。

  坦克履带上加装的特种橡胶垫发挥了作用。

  数吨重的坦克压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没有发出金属摩擦声,只有沉闷而有力的“隆隆”低鸣。

  路边的门缝开得大了一些。

  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惊讶。他们看到的不是烧杀抢掠的兵匪,而是一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到令人咋舌的部队。

  司令部大楼前的广场上。

  三千七百名日军已经整齐列队。没有武器,没有武装带,甚至没有上衣。

  他们按照丁伟的要求,在寒风中光着膀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片。

  广场中央,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中,一把刻着菊花纹章的佐官刀格外显眼。

  丁伟跳下吉普车,径直走到那堆战利品前。

  他弯腰捡起那把刀,抽出刀身看了看。刀刃锋利,寒光逼人。

  “好钢口。”

  丁伟随手挽了个刀花,将刀扔给身后的段鹏:

  “包起来,派人快马送去保定,给李团长带个话,就说老丁我请他吃生鱼片,这是餐具。”

  段鹏稳稳接住:“是!”

  这时,满身油污的廖文克跑了回来,敬了个礼,脸色有些发青:

  “老丁,水厂查清楚了,是芥子气液化罐,还有电厂,两吨TNT,这帮畜生……真打算拉着全城一起死。”

  说到最后,廖文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蹲着的日军战俘,手按在枪套上:

  “丁,咱们别讲什么优待俘虏了,这种祸害,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能不能把这些……”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丁伟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鬼子,摇了摇头:

  “杀了?太便宜他们了。一颗子弹还得几毛钱呢。”

  丁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扔给廖文克一根:

  “保定的煤矿最近产能扩充,正缺人手,李云龙那老小子天天发电报喊缺劳力,这三千多个壮劳力,身强体壮的。”

  丁伟深吸了一口烟,指着那些战俘:

  “让他们去挖煤,去修路,去干最苦最累的活,用他们的汗,去赎他们的罪,死在矿坑里,算他们便宜;活下来,就干到死为止。”

  廖文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高!实在是高!这比一枪崩了更解气!”

  丁伟转过身。

  “传令兵。”

  “到!”

  “发电报给孔捷。告诉他,宜昌拿下了,黄金水道通了。

  “让他把他在天津卫搞到的那些船都派过来,不管是运煤还是运俘虏,从今天起,这长江的脖子,咱们卡住了。”

  “是!”

  这一刻,战略态势彻底逆转,拿下了宜昌,就等于扼住了日军西进的要道,同时也打通了从四川到华北的水路运输线。

  丁伟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长空。

  “呜——呜——”

  所有人脸色一变。

  丁伟猛地抬头看向东方天际。

  云层中,几个黑点正快速放大。那是日军的双发重型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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