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南苑机场,

  地勤人员正拖着粗大的橡胶油管,给两架刚挂载完航弹的九七式重爆击机加注燃油。

  油泵轰鸣。

  淡黄色的液体注入油箱,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味。

  过于甜腻。

  那是从天津港加急运来的“特级航空燃油”。

  “快!十分钟内必须起飞!”

  日军飞行中队长爬上座舱,风镜下的眼神阴鸷。

  “丁伟部已经突破井陉口,司令官命令我们把他们炸烂在平原上!”

  机械师撤去轮挡,挥动旗语。

  “启动!”

  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圈,两圈,三圈。

  突然。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发动机内部传出。

  原本应该喷吐蓝色火焰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稠的黑烟。

  紧接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瞬间盖过了轰鸣声。

  “哐当!”

  左侧引擎骤停,螺旋桨僵死在半空。

  紧接着是右侧。

  同样的黑烟,彻底没了声息。

  飞行员愤怒地砸着仪表盘。

  “八嘎!怎么回事?这是新换的发动机!”

  几名资深机械师冲上机翼,拆开发动机整流罩。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这……”

  机械师的手指抹过火花塞。

  上面糊满了一层粘稠的、正在硬化的黑色胶状物。

  他难以置信地把手指伸进嘴里尝了一下。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糖……”

  “是糖!汽油里混了糖!”

  同一时间,丰台兵营。

  一个刚出库的日军装甲中队,瘫痪在营门口。

  十二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刚开出不到两公里,全部趴窝。

  维修兵拆开气缸盖。

  看着里面粘住活塞的黑色碳化物,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高温会让糖分在气缸内迅速碳化。

  变成坚硬的磨料。

  同时粘住一切运动部件。

  这就是工业处决。

  北平,铁狮子胡同。

  一份份加急电报涌入冈村宁次的办公室。

  “南苑机场二十四架战机引擎报废!”

  “丰台装甲部队全员抛锚!”

  “第27师团运输大队两百辆卡车在路上熄火!”

  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

  手里的铅笔被生生折断。

  “查!给我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这批油是从哪来的?这是要把皇军的腿锯断!”

  ……

  天津,德租界。

  威廉洋行二楼。

  留声机里放着瓦格纳的歌剧,浑厚的男中音在充满了咖啡香气的房间里回荡。

  孔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街道上突然增多的宪兵巡逻队。

  门被撞开。

  袁三爷满头大汗地闯进来,手里还攥着一顶被挤扁的礼帽。

  “孔爷!炸锅了!全炸锅了!”

  袁三爷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胸口剧烈起伏。

  “鬼子封锁了所有加油站,正在挨家挨户查油!听说北平那边的飞机全趴窝了,宪兵队正在码头抓人,说是有人在油里下了毒!”

  孔捷淡定地放下咖啡杯。

  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慌什么。”

  孔捷站起身,走到袁三爷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

  “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的是特级精炼油。那是从正规渠道进的货,手续齐全,印章也是真的。”

  “至于油桶底层混了多少工业废糖蜜,那是提炼工艺的问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袁三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孔爷,这一手太绝了。青帮的弟兄按您的吩咐,把废糖浆灌在油桶最底下,上面漂着真油。鬼子验货只抽上面,根本想不到……”

  “这只是第一步。”

  孔捷打断了他。

  转身从办公桌下踢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箱。

  木箱上印着德文,那是拜耳公司的标志。

  “听说前线打得凶,鬼子野战医院急缺盘尼西林?”

  袁三爷一愣,点了点头。

  “是缺。黑市上一支盘尼西林能换两根金条。前线退下来的伤员,没这药,伤口感染就是个死。”

  “把这个通过那几个汉奸倒腾进去。”

  孔捷拍了拍木箱。

  袁三爷小心翼翼地撬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百支玻璃安瓿瓶。

  标签精美,封口严密。

  他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粉末雪白细腻。

  “孔爷,这得多少钱啊……”

  “两袋白面粉的钱。”

  孔捷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没封口的,倒出一点粉末在手指上搓了搓。

  “特级高筋面粉,掺了点石灰粉防潮。看着比真药还真。”

  袁三爷的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碎。

  “孔……孔爷,这是给伤员用的药,要是打进去……”

  “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最后烂死。”

  孔捷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怎么,袁三爷心软了?”

  孔捷逼近一步。

  “鬼子在宜昌放毒气的时候,想过仁慈吗?在南京屠城的时候,想过那是人命吗?”

  “这是战争。他们用毒气,我就用面粉。”

  “很公平。”

  袁三爷看着孔捷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送进去,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

  冀中平原,公路上。

  丁伟的车队正在全速狂飙。

  原本应该出现的日军轰炸机,此刻却不见踪影。

  头顶的天空一片蔚蓝,只有几朵白云飘过。

  廖文克把身子探出天窗,举着望远镜把脖子都望酸了。

  “怪了。”

  廖文克坐回副驾驶,一脸狐疑。

  “按理说,咱们这么大的目标在平原上跑,鬼子的飞机早就该像苍蝇一样围上来了。怎么今天集体放假了?”

  丁伟坐在后座,正在擦拭一把缴获的佐官刀。

  “应该是老孔请他们喝了糖水。”

  丁伟把刀插回鞘中,冷笑一声。

  “看来孔捷在天津的手伸进鬼子的油箱里了。”

  通讯兵摘下耳机,兴奋地喊道:

  “团长!师长急电!”

  “念。”

  “保定雷达站显示,北平空域全线净空!敌机群全部趴窝!”

  “李云龙师长命令:趁他病,要他命!全速推进!”

  丁伟猛地推开车门。

  站在踏板上,对着后方的车队挥手。

  “传令!取消防空队形!全速前进!”

  “目标京南铁路枢纽长辛店!”

  ……

  北平城内,警笛声响彻全城。

  日军宪兵队冲进一家家商铺和仓库,枪托砸碎门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特高课课长南造云子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被查封的货运站里。

  她戴着白手套,手里捏着一份被篡改过的货运清单。

  目光阴冷地盯着上面“天津发”的字样。

  “查到了吗?”

  旁边的特务低头哈腰。

  “报告课长,源头锁定了天津的一家德商洋行。但这背后……似乎有青帮的影子。”

  “天津……”

  南造云子把清单揉成一团。

  “又是天津。那里的老鼠太多了,该清理了。”

  “命令天津特高课,立刻收网!不管是不是德国人,只要跟这批油有关,全部抓捕!”

  消息通过秘密电波传回天津。

  孔捷正在洋行里销毁文件。

  “孔爷,风声紧了。”

  一名侦察员推门进来。

  “特高课的人把咱们的两个联络点围了,那个汉奸买办也招了,鬼子正往这边来。”

  孔捷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手里的信纸。

  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鬼子嗅觉挺灵。得给他们找点事做,分分心。”

  孔捷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日军被服厂高耸的烟囱。

  “通知行动组。今晚给被服厂加把火。”

  “烧仓库?”

  “不,烧锅炉房。”

  孔捷指了指那个烟囱。

  “往煤堆里掺点镁粉。那是给鬼子准备的烟花。”

  半小时后。

  天津日军被服厂突然发生剧烈爆炸。

  镁粉燃烧产生的刺眼白光照亮了半个夜空,紧接着是大火。

  原本正要把这威廉洋行的特高课车队,被迫掉头去支援被服厂。

  那里存着华北日军过冬的三十万套棉服,那是绝对的重点目标。

  趁着全城救火的混乱。

  几辆不起眼的黄包车,拉着孔捷和他的核心小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津卫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

  长辛店,北平南大门。

  巨大的永定河铁路桥横跨在河面上,钢梁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是连接北平和南方的咽喉要道。

  丁伟的车队停在距离大桥两公里的隐蔽处。

  廖文克透过炮队镜,看着桥头密布的碉堡和铁丝网。

  “老丁,炸了它?”

  廖文克估算着炸药量。

  “只要断了这座桥,平汉线就瘫痪了,北平的鬼子想南下支援,至少得耽误半个月。”

  “炸?”

  丁伟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廖文克。

  “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听个响?”

  丁伟的手指指向那座大桥。

  “不,占了它。”

  “我要把这儿变成咱们的前进基地。李云龙的物资、井陉口的煤,以后都要从这座桥上过。”

  “咱们不走了。”

  丁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作响。

  “今晚,就在这长辛店扎钉子。”

  “我要让冈村宁次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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