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方专家猛地一挥手,大声向四周的记者喊道:

  “三道普通的刮痕,就想证明这是一辆指挥车?这简直是在讲故事!”

  长桌旁,赵刚目光冰冷。

  “好,讲故事是吧?”

  赵刚一把翻开面前的记录本,钢笔重重地点在纸面上。

  “记录员,一字不差地写下来,苏方专家正式承认刮号车炮口存在三道痕迹,但否认其具有指挥车意义!”

  苏方专家本来还想在“有没有痕迹”上扯皮,赵刚这一手直接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为了确保绝对公正,上工具!”

  赵刚一扬手。

  总工程师大步走上前,将手中的金属工具箱“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标准炮口测规、几片极薄的黄铜片、一枚高倍放大镜,以及一把细软的清扫毛刷。

  总工没碰车,直接把工具箱推到瑞士籍中立观察员面前。

  “观察员先生,请检查。”

  总工声音洪亮,

  “确认我们的工具箱里,没有任何腐蚀剂、打磨砂纸或者刻痕工具,确保接下来的流程干干净净!”

  瑞士观察员戴着白手套仔细翻检了一番,郑重地点了点头。

  “推我绕到侧面去,这角度看不全。”

  王承柱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小泥鳅赶紧握住把手,推着轮椅艰难地碾过积雪。

  小泥鳅连忙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把军毯的边角紧紧掖进轮椅与大腿的缝隙里,又用手用力压了压。

  “你小子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老子又不怕这点邪风。”

  王承柱低下头,嘴里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但他那只握在扶手上的右手,却丝毫没有去推开小泥鳅的意思。

  苏方专家正找不到反击的借口,见状立刻撇了撇嘴,发出刺耳的挑衅。

  “怎么?鉴定重型坦克,是靠裹毯子和喝姜汤吗?”

  苏方专家语气刻薄,

  “王承柱同志,这里是严肃的技术现场,重工业可不相信感情和温度!”

  王承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承柱脸上没什么表情。

  “战场上冻死的人,最懂铁家伙该怎么活。”

  王承柱声音沙哑:

  “刮痕乱叫伤,等距咬合才叫印。”

  “炮口上的牙印,比你嘴里的废铁两个字硬!”

  他没有跟对方废话,直接转头看向赵刚。

  “政委,这车太孤了,得找个陪衬,要求调一辆普通的斯大林2型坦克,作为对比样本!”

  “没问题!”

  赵刚立刻转过身,向瑞士观察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为了避免苏方说我们中方提前做了手脚,请中立观察员亲自去旁边的战俘方阵里,随便点一辆外观完整的同型号坦克!”

  瑞士观察员也不含糊,大步走到封锁线边缘,手指随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喷着苏军红星的重型坦克。

  警卫连立刻拉开通道,几名战士开着牵引车,将那辆坦克轰隆隆地拖到了大棚前。

  总工程师与中立观察员同时爬上炮塔,用手电筒仔细照射那辆普通坦克的炮管内壁。

  “记录!”

  瑞士观察员转过头,大声宣布:

  “普通样本车辆的炮口内壁,仅存在光滑的发射磨损痕迹,没有任何类似的三道等距咬合痕!”

  苏方专家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依然不肯认输,强词夺理地狡辩道:

  “这能证明什么?两辆坦克的使用经历不同,去过的地形不同!痕迹的差异不能说明任何实质性问题!”

  “好一个使用经历不同。”

  赵刚冷笑一声,立刻向身后的记录员下令:

  “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给我记下来!将使用经历不同导致痕迹差异作为苏方的正式质疑,写进流程本!”

  赵刚逼视着苏方专家:

  “签字!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给我变成白纸黑字的证据!”

  苏方专家被这股气势压得倒退了半步,咬着牙在记录本上画了押。

  王承柱坐在轮椅上,向后一靠。

  “小泥鳅,把你昨天夜里抄的那份记录,给这位专家大声念一遍!”

  小泥鳅立刻从胸口掏出那份按着血手印的草表,挺起胸膛,用最大的音量吼道:

  “三道痕迹深浅绝对一致!夹角完全一致!呈现出规律的反向锁紧摩擦形态!”

  总工程师顺势举起手里那片极薄的黄铜片,隔空贴近光影的边缘,进行微距目测比对。

  “数值几乎完全吻合。”

  总工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美方律师突然皱起眉头插了句话。

  “等等!既然两辆车不同,那谁能保证,这三道规律的痕迹,不是你们中方昨天夜里,为了炮制所谓的指挥车,故意用工具在炮口里人为刻画上去的?”

  赵刚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猛地拉开公文包,直接甩出两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美方律师的胸前。

  “这是昨夜封存该大棚时的最高级别铅封记录!”

  “还有今天早晨你们全员到场时的开封录像清单!”

  赵刚紧盯对方:

  “刚才观察员已经亲自拿着放大镜,确认过暗纹封印绝对完整!”

  他一步逼近美方律师:

  “你现在提出这种指控,是在质疑你们自己刚刚才签字认可的开封流程吗!”

  美方律师被噎得直翻白眼。

  “我……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我个人保留意见。”

  美方律师结结巴巴地往回缩。

  “保留意见是吧?”

  赵刚转头:

  “记录员!写下:美方律师保留意见,但未提出任何可验证的反证!”

  王承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炮要是真在野外磕了、碰了,或者在运输的时候撞了……”

  王承柱连眼睛都没睁开,直接说道:

  “那留下的口子,一定是乱的、偏的,金属的边缘,绝对会有向外翻起的毛刺和翻边。”

  他猛地睁开双眼,紧紧盯住刮号车的炮口。

  “可你们看清楚!眼前这三道痕迹又平又深!”

  “这是被重型机械卡住,在收紧之后,还带着向内的旋转!”

  王承柱指着那个幽深的炮管:

  “这是人为的固定装置,属于重型装备的专属嵌合,绝不是什么他娘的野外磕碰!”

  “我不信!”

  苏方专家大吼。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戴着厚重皮手套的右手,就往炮管里摸。

  “我要亲手摸一摸那内壁的纹路!我要亲自鉴定它的受力方向!”

  “站住!”

  赵刚一步跨出,挡在苏方专家面前。

  他顺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红头纸条,递到半空中。

  “想摸?可以。立刻签下这份《接触责任确认条》!”

  赵刚的语速极快:

  “只要你签了,确认如果你的皮手套带入了任何微小的油污,或者雪地里的冰碴,导致炮口痕迹被二次污染,你将承担毁灭核心证据的全部责任!”

  “签了,你现在就可以摸!”

  苏方专家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足足僵持了十几秒,他最后咬着牙,把手缩了回去。

  站在旁边的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膀子,大嘴一咧,笑得很损。

  “咋不摸了?”

  李云龙扯着嗓门喊道:

  “刚才不是叫唤得挺专业、挺能耐吗?”

  “怎么着,怕把你那双狗爪子伸进去,也给按成咱们的证据,拔不出来了?”

  总工程师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苏方专家一眼。

  “不接触装甲,一样能让你心服口服,上光影法!”

  几名战士立刻上前,将高亮度的探照灯移到了一个刁钻的侧向角度。

  强光顺着炮管内部的弧线照了进去。

  光打进去的瞬间,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那三道等距的螺旋咬合痕,在强烈的侧光照射下,投射出三道规律的黑色阴影!

  这三道阴影在光滑的内壁上无比显眼。

  甚至连站在警戒线外的那些西方记者,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纹路的规律性。

  “上帝啊,这痕迹太规则了……”

  瑞士籍观察员震撼地喃喃自语。

  他猛地转过头:

  “赵政委,我作为中立方,主动请求进行摄影记录!这必须作为核心证据留档!”

  “我同意。”

  赵刚点头,

  “但为了保护微观证据,只允许拍摄炮口的整体光影,任何人不许把镜头对准铅封暗纹和车体内部的结构细节!”

  同时,赵刚转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兵:

  “通知我们中方的摄影组,立刻进行多机位同步留底,把洋鬼子的每一个镜头角度,都给我原样拍一份下来!”

  就在几十名记者一拥而上,对着炮口疯狂按动快门的时候。

  人群后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金发摄影师,动作却有些反常。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炮膛光影吸引的混乱瞬间,将挂在胸前的相机镜头微微压低。

  他避开炮口,将焦距对准了坐在轮椅上的王承柱。

  更准确地说,是对准了王承柱搭在扶手上的手,以及他胸前口袋里,露出半个折角的、带有血印的鉴定草表!

  连续两次轻微的无闪光拍摄。

  一直紧紧盯着王承柱的小泥鳅,余光恰好捕捉到了那个镜头偏转的反光。

  小泥鳅眉头一皱,紧紧盯着那个金发摄影师一眼。

  而在警戒线的最外围,特战队长段鹏靠在探照灯的支架阴影里。

  他默默地从兜里摸出暗线观察本,用一小截炭笔。

  将“金发记者、偷拍伤兵草表”几个字,迅速而无声地记在了本子上。

  此时的苏方专家已经是满头大汗。

  “就算……就算它真的装过某种固定装置,那又能说明什么!”

  苏方专家扯着嗓子喊道:

  “这很有可能是一辆报废的测试车!是出厂前用来测试各种设备的废铁!”

  “你们依然证明不了它是现役的、具有高级指挥权的核心车辆!”

  王承柱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一声。

  “测试车和指挥车,这两种铁疙瘩,开炮的次数可完全不一样。”

  王承柱微微仰起头,看向苏方专家。

  “想要证据是吧?那就进行下一步!”

  王承柱抬起手,指向坦克炮塔的后方:

  “去检查炮膛深处的火药残留层,还有炮闩里的封油凝结度!”

  “炮口只是个门面,但炮膛,绝对会说真话!”

  赵刚一听,立刻动笔将这段对话记在纸上。

  “记录员,马上写下来!”

  赵刚厉声喝道:

  “这是苏方今天提出的第二项核心质疑:该车可能为报废测试车!”

  赵刚把笔一递:

  “签字吧,专家先生!”

  苏方专家看着那份质疑记录,握笔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

  站在他身旁的美方律师急了,在底下拉了拉他的衣角,拼命使眼色示意他签。

  苏方专家咬破了嘴唇,哆嗦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承柱看着那份落了款的纸,随手从衣兜里摸出那把发着黄晕的军用小手电。

  他把手电递给身边的小泥鳅,手指越过庞大的车体,直指那沉重无比的炮闩方向。

  “去,让总工把内窥镜拿过来。”

  王承柱平静地说道。

  “炮口上留下的,不过是几道牙印。”

  “等撬开了炮膛,你们就会知道,这玩意儿在战场上,到底吃过几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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