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纠偏记录》”这几个字一出,防风棚内安静下来。

  紧接着,美方律师猛地跳了起来。

  “抗议!我强烈抗议!”

  美方律师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指着小泥鳅手里的档案袋,

  “这是彻头彻尾的临场造假!”

  “看到实物对不上,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份所谓的纠偏记录当作托词!”

  “这种低劣的把戏,根本不具备任何法理效力!”

  面对敌人的指责,赵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观察员先生。”

  赵刚转身,平静地向中立国代表做了一个手势,

  “请上前查验。重点查验档案袋封口的火漆蜡印、骑缝处的封存时间戳。”

  瑞士籍观察员立刻走上前,接过档案袋。

  他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把带光源的高倍放大镜,凑近了火漆封口,一寸一寸地仔细刮擦。

  “蜡封断层呈现自然冷却的网状裂纹,边缘与牛皮纸纤维完全咬合。”

  观察员抬起头,神情严肃地对全场记者宣布,

  “确认封口无任何二次开启的物理痕迹!”

  随后,他将放大镜移向那个硕大的黑色印章。

  “封存时间戳:凌晨两点三十分。”

  观察员在自己的记录本上画下重重的一笔,

  “该文件封存时间,早于美苏代表团入场时间足足六个小时!具备绝对的先置预判效力!”

  现场的西方记者们顿时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原本对准中方的镜头,瞬间有几台悄悄转了向。

  美方律师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赵刚直接从档案袋外侧的透明夹层里,抽出了第一页登记签封单。

  “为了防止有人继续纠缠,在拆封前,请各位看清楚上面的签字。”

  赵刚将签封单拍在桌面上。

  白纸黑字上,赫然并排签着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丁伟,赵刚,总工程师,贾诩!

  “四方联合签押,绝密级封存。”

  赵刚盯着美方律师,

  “这够不够堵住你的嘴?”

  美方律师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赵刚抬起手,示意小泥鳅拆开档案袋。

  他让小泥鳅先别念最终结论,转头看向身旁的记录员。

  “记录员,既然美方律师对我们的证据体系提出了质疑,”

  “那么现在,请将美方代表团刚才签下大名的指控,大声复述一遍。”

  记录员立刻翻开会议本,声音洪亮地念道,

  “美方指控:该车出现编号倒置错误,证明中方证据体系存在系统性造假漏洞,三十万份证据全属伪造!”

  “不!等等!”

  美方律师慌了神,急忙伸手去抢那份指控记录,

  “刚才的表述存在情绪化的夸张成分,”

  “我要求修正用词,撤回系统性这三个字!”

  “这只是单车误差!”

  “撤回?”

  赵刚冷笑一声,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早已备好的《指控撤回理由说明书》。

  连同一支灌满墨水的钢笔,重重地推到了美方律师面前。

  “想撤回可以。把这份说明签了!”

  赵刚盯着他,

  “在上面写清楚,你是因为判断失误、主观臆断、以及企图恶意构陷中方证据体系失败,从而被迫撤回刚才的指控!”

  “你!”

  美方律师被噎得面红耳赤,双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去接那支笔。

  “不签,就给我闭嘴听着!”

  赵刚一把收回说明书,厉声喝道。

  全场鸦雀无声。

  赵刚转身,对着小泥鳅下令,

  “念!让全世界听听,我们到底封存了什么秘密!”

  小泥鳅挺直胸膛,从牛皮袋里抽出那份泛黄的内页,大声朗读,

  “昨夜复核组汇报:在排查第三批次战俘口供时,发现三组发动机尾号存在严重的数字倒置错误!”

  “三组错误分别为:728变782!419变491!653变635!”

  “且该三份带错口供的战俘,无一例外,全部隶属于苏军第九装甲师直属特种技术排!”

  这句话一出,苏方专家的脸色瞬间惨白。

  双腿一软,险些撞在身后的坦克履带上。

  “既然你们昨晚就发现了错误,为什么不改?!”

  苏方专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指着赵刚的鼻子,

  “你们发现了口供与实物对不上,理应立刻更正档案!”

  “但你们却故意保留着错误来核验现场,这分明就是在诱导我们!”

  “这是欺诈!”

  赵刚看着他。

  “专家先生,改了,你们会说我们涂改证据,破坏原始口供,”

  “不改,你们以为抓住了漏洞,在这里大放厥词。”

  赵刚的声音在冰天雪地中铿锵作响,

  “可惜,我们留着它,就是因为有人故意制造错误,我们才原样封存。”

  “不修改、不涂抹,让这个错误本身,成为你们破坏证据的铁证!”

  话音未落,总工程师大步上前。

  他猛地将三份放大版的对照表拍在桌面上。

  “第一份,是刚才现场查验的发动机真实钢戳照片,时间:现在!”

  “第二份,是带有倒置错误的战俘原始口供影印件,按着血手印,时间:昨日下午两点!”

  “第三份,就是这份《内部纠偏记录》,时间:今日凌晨两点三十分!”

  总工程师布满老茧的手指在三份文件上重重敲击,

  “从造假、到识破、再到预防性封存,三份文件时间线形成完美闭环!”

  “谁在造假,一目了然!”

  苏方专家张口结舌,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

  赵刚微微侧头,看着小泥鳅,

  “把柱子昨晚留下的那句旁注,给他们念出来!”

  小泥鳅眼眶一热,深吸一口气,指着纠偏记录最下方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字迹,朗声吼道,

  “实战顾问王承柱批语:凡错号规律一致者,不得擅改,应留其错,以验其心!”

  留其错,以验其心!

  外围的西方记者彻底炸了锅。

  这是中方设下的连环绝杀局!

  镜头瞬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面如死灰的美苏代表团。

  就在这压倒性的气场中,人群后方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第一装甲师参谋长贾诩,摇着羽毛扇,似笑非笑地步入核心区。

  “看来这心,是验准了。”

  贾诩走到长桌前,羽扇一翻,从袖口中捏出一枚透明的玻璃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揉皱的、带着血污的俄文纸条。

  “除了记录闭环,我方情报科昨夜在巡营时,还顺手截获了一点小东西。”

  贾诩将纸条压在桌上,指尖点着上面的俄文字符,

  “这张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必须错】。”

  “而经过我方技术科连夜进行显微镜比对,这纸条的特殊木浆纤维,”

  “与那三名苏军特种技术排战俘藏在鞋底的记事本残页,完全吻合!”

  “和尚!”

  赵刚骤然拔高音量。

  “有!”

  警戒线外,魏大勇大喝一声。

  他单手提溜着一名穿着破烂苏军制服的战俘,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一把将他扔在长桌前的雪地上。

  那战俘正是昨夜报出错号的第一名技术排士兵。

  一接触到苏方专家的目光,战俘浑身一抖,立刻操着生硬的俄语哭喊起来,

  “是记忆错误!长官,我发誓,我只是因为战场惊吓记错了数字!”

  “我没有受人指使!”

  赵刚根本不审问他。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名战俘,只是将那三份倒置的编号表,一张一张地扔在战俘面前。

  “728倒成782,419倒成491,653倒成635。”

  赵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们三个人,分在三个不同的审讯室,在完全隔离的情况下,”

  “竟然能把倒置错误,精准地错到同一位置。”

  赵刚蹲下身,盯着战俘的眼睛,

  “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不可能的巧合,还是这记忆错误也要遵守统一的步调?”

  战俘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的嘴唇惨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却依然盯着地面,不肯吐出半个字。

  “抗议!这是胁迫!”

  苏方专家尖叫起来,

  “你们在利用武装力量恐吓战俘作伪证!他在发抖!”

  “中立观察员先生,请记录中方的残暴行为!”

  “闭嘴!”

  赵刚猛地站起身,直接转头看向瑞士籍观察员,

  “既然有人质疑胁迫,请观察员立刻进行现场验伤!”

  观察员上前,让魏大勇解开战俘的上衣,仔细检查了他的后背、手臂和肋骨。

  “皮肤表面无任何新旧瘀伤、无电击或鞭打痕迹。”

  观察员如实记录,

  “战俘身体状况符合标准收容水平。”

  赵刚指着那名战俘,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们不刑讯逼供。现在,是否回答这个问题,由他自己选择!”

  “如果你不想说,中方绝不勉强,你可以立刻回到战俘营!”

  但那名战俘却没有解脱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头,余光瞥见苏方专家正拼命地朝他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

  他突然抱住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极寒的空气中瞬间结冰。

  他颤抖着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吼道,

  “如果我们被判定为被俘,家属还能领到口粮。”

  “可长官们说,只要我们不按照指示在编号上留出破绽,”

  “只要中方的档案没有因为我们作废,莫斯科就会把我们登记为战场失踪!”

  他指着那个脸色铁青的苏方专家,嚎啕大哭,

  “失踪人员是没有抚恤金的!我远在西伯利亚的老母亲会活活饿死!”

  “错号是被直属军官命令故意报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中方的档案出错!”

  防风棚内,只剩下战俘凄厉的哭声和快门疯狂的连拍声。

  美方律师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苏方专家更是彻底瘫软。

  “承认了。”

  贾诩在旁边轻轻摇了摇扇子,

  “想在今天的核验场上反咬一口,可惜,偷鸡不成,反丢了把米。”

  赵刚冷漠地挥了挥手,示意魏大勇把战俘押下去。

  “等等……”

  就在魏大勇的手即将碰到战俘领口的瞬间,那名战俘突然紧紧抓住了桌子腿。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向防风棚深处,那仅剩下的两辆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坦克。

  他的身体剧烈发抖,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恐惧。

  “这只是第一步……他们骗了我们……”

  战俘紧紧盯着赵刚,语无伦次地喊道,

  “长官……编号只是个诱饵……他们说,真正能让你们彻底完蛋的东西,在第三辆车上……”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那第三辆车上的……脏手印。”

  寒风顺着大棚的缝隙灌了进来。

  赵刚微微眯起了眼睛。

  深邃的目光越过慌乱的洋人,落在了那张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油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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