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四合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剩正房里还亮着一层朦胧暖光。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树影落在窗纸上,像一只安静守在门外的手。

  苏清雪正在闭目修炼,但心里无法静下来。

  刘源关好房门,来到她身边。

  “还在担心小灵儿?”

  刘源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

  苏清雪的手有些凉,点了点头。

  “我们去接她,我感觉到小灵儿要回来了。”刘源主动朝着老婆凑了过去。

  苏清雪一怔。

  她当然明白刘源说的“去接”,是什么意思。

  脸颊微微泛红。

  “好。”

  刘源抬手。

  一层家宅之力从房间四周缓缓升起。

  窗外风声、树叶声、院子里的虫鸣,全都变得遥远。

  隔音屏障落下。

  老槐树枝叶轻轻摇晃。

  大黄睁开一只眼,确认正房没有危险后,又把脑袋压回爪子上。

  小红鸟缩在树窝里,睡得像一团火红色绒球。

  屋内,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床帘垂落。

  苏清雪靠在刘源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刘源低下头,吻住她。

  最开始,这个吻很轻,像安抚,可随着彼此气息逐渐交融,苏清雪握住他的手也越来越紧。

  暖黄灯光透过床帘,只映出两道渐渐靠近的影子。

  衣带滑落。

  呼吸交错。

  属于刘源的生命气息,像一把被温养了无数年的钥匙,一点点靠近苏清雪神魂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门。

  门后,是生命禁区。

  苏清雪是锁。

  刘源是唯一能打开它的人。

  咔哒。

  一道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神魂深处响起。

  禁区的门开了。

  温暖的灯火渐渐远去。

  夫妻二人的意识同时下沉。

  ……

  生命禁区地表的旧景一闪而过。

  猩红天穹。

  无边城墙。

  断裂锁链。

  封魔残域。

  仙宫废墟。

  那些曾经需要亿万勇士用生命试探的区域,如今已经成为刘源记忆中一块块清晰的标记。

  两人没有停留。

  他们顺着扎入大地的血金色根须,直接沉入生命禁区阴面。

  光芒迅速消失。

  幽界依旧黑暗。

  亡魂依旧密密麻麻。

  数不清的残魂悬浮在无边黑暗中。

  有残缺天人。

  有死去魔物。

  有基因勇士留下的微弱残念。

  也有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饥饿与怨恨的黑色魂影。

  苏清雪出现的瞬间,黑暗里的无数目光同时转来。

  出口。

  那些亡魂仍旧这样看她。

  可这一次,苏清雪没有后退。

  刘源站在她身边。

  两人的手始终握在一起。

  血金色根须感应到刘源的气息,纷纷亮起。

  一缕缕光芒在黑暗里延伸,像无数沉默的士兵为他们指引方向。

  两人继续下沉。

  很快,低沉水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冥河到了。

  黑色长河横在幽界最深处。

  河水并不是水。

  而是无数破碎魂魄、死亡记忆与临终执念汇聚成的黑暗洪流。

  河面上,一张张面孔不断浮现。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呼喊同伴。

  有人一遍遍念着生前最后一句话。

  “回家……”

  “让我出去……”

  声音重叠在一起,令人神魂发冷。

  可这一次,冥河深处不再只有死寂。

  一颗冰蓝色的小星子,正在无边黑暗里缓缓亮起。

  苏清雪呼吸一滞。

  她几乎是在看见光芒的瞬间,便认出了那道气息。

  “小灵儿。”

  那颗小星子像是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冰蓝光芒轻轻闪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小孩子在黑暗里用力挥手。

  妈妈。

  我在这里。

  苏清雪眼眶瞬间红了。

  她向前一步。

  “小灵儿,妈妈在。”

  冰蓝星子开始移动。

  它顺着冥河逆流而上。

  黑色河水像感应到了某种极为鲜活、纯净的神魂气息,瞬间躁动起来。

  无数破碎面孔从河里探出。

  有的贪婪。

  有的怨恨。

  有的茫然。

  有的张开嘴,想要吞下那点冰蓝光芒。

  小灵儿的神魂,对这些亡魂而言,像黑暗中最甜美的一团火。

  可它们刚刚靠近河面,冥河两岸的血金色根须便全部亮起。

  轰!

  无数根须交织成网,死死压住河岸。

  刘源踏前一步。

  “让路。”

  声音不大。

  却传遍整个幽界。

  下一刻,无数基因勇士残念同时震动。

  【让她回家。】

  【守住。】

  这些残念没有复杂思想。

  它们甚至不知道小灵儿是谁。

  可它们知道,这颗冰蓝星子属于刘源。

  属于那个家。

  于是,无数根须从河岸两侧生长出来,强行在冥河上方搭起了一座血金色长桥。

  冰蓝星子沿着长桥飞来。

  越靠近,苏清雪越能清楚感受到小灵儿的情绪。

  软软的。

  干净的。

  带着一点受惊后的委屈。

  又带着一点成功逃脱后的骄傲。

  像是在认真告诉妈妈:

  坏人没有抓到我。

  我自己找到路了。

  苏清雪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

  “小灵儿。”

  “妈妈在这里。”

  冰蓝星子骤然加速,扑进她掌心。

  柔和光芒散开。

  一个小小的半透明身影,在苏清雪掌心上方缓缓凝聚出来。

  脑袋上歪着两个小揪揪。

  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小裙子。

  只是裙摆有些破了。

  小脸也灰扑扑的。

  小灵儿出现后,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随后看清苏清雪,立刻扑进她怀里。

  “妈妈!”

  苏清雪用力抱住她。

  “灵儿。”

  小灵儿软乎乎的神魂贴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坏人用线线抓我。”

  “好多好多线线。”

  “可是我跑得快。”

  她说到这里,还很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坏人没有抓到小灵儿。”

  苏清雪又心疼又后怕。

  她低头检查女儿神魂。

  小灵儿并没有受到真正重创。

  《万古轮回诀》形成的黑白轮回神光,一直护着她的核心真灵。

  只是经过因果池与冥河的双重冲刷,她的神魂消耗极大。

  原本九境阳神的气息,此刻也显得有些虚弱。

  刘源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还敢乱跑吗?”

  小灵儿缩进苏清雪怀里。

  “我是去看太爷爷。”

  “还给太爷爷带了青团。”

  刘源道:

  “然后呢?”

  小灵儿低下头。

  “然后坏人来了。”

  刘源看着她。

  小灵儿小声补充:

  “下次先告诉爸爸妈妈。”

  刘源这才点头。

  “这还差不多。”

  小灵儿抬起脸。

  “爸爸,我现在能回家了吗?”

  刘源没有立即回答。

  他仔细感应她的状态。

  随后轻轻摇头。

  “暂时还不行。”

  小灵儿小脸一垮。

  “为什么呀?”

  刘源解释道:

  “你现在只是沿着归途回到了生命禁区。”

  “但因果池里的轮回力量还没有完全散掉。”

  “你的神魂也太虚弱。”

  “如果现在强行回到现实,可能会被夹在轮回与现实中间。”

  小灵儿听不太懂。

  她只听明白了不能立刻回家。

  眼睛顿时变得可怜巴巴。

  苏清雪连忙安慰她。

  “妈妈和爸爸陪你。”

  “等你恢复了,我们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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