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哭声落下,冰蓝神光却没有随之散去。

  它穿过屋顶,照亮了整座四合院。

  老槐树轻轻摇动枝叶,将逸散的光芒重新拢回院中,没有惊动外界任何人。

  房间里,孙冰心已经把其他人全部赶了出去。

  只留下刘源守在床边。

  苏清雪还握着丈夫的手。

  她刚刚用力太大,刘源的手指已经有些发白。

  “老婆。”

  “生完了,可以松开了。”

  苏清雪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疼?”

  “有一点。”

  “忍着。”

  “为什么?”

  “我刚生完孩子。”

  刘源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无法反驳。

  他只能继续任由妻子握着。

  孙冰心已经检查完孩子的呼吸、心跳与神魂。

  “都好。”

  “十指齐全,血脉稳定,神魂与肉身完全契合。”

  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将孩子小心放到苏清雪怀里。

  小灵儿很小。

  皮肤白嫩,头顶只有一层柔软胎发,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眉心有一枚浅淡的冰蓝神纹。

  神纹收敛了所有先天威压。

  若是不主动探查,她与普通新生儿没有多少区别。

  这是小灵儿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人间出生。

  前两世,她的神魂与肉身始终存在一层难以弥合的隔阂。

  这一世,她在苏清雪腹中经历了完整孕育。

  先天神魂与父母血脉彻底结合。

  从今以后,她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也拥有了人间血缘。

  小灵儿还在哭。

  一碰到母亲,哭声便迅速变小。

  她费力睁开眼睛。

  冰蓝瞳孔最先看见苏清雪略显苍白的脸。

  “妈……”

  声音很轻,也很软。

  孙冰心愣了一下。

  刚出生便会说话并不奇怪。

  以小灵儿的神魂强度,她若愿意,现在便能与人正常交流。

  让孙冰心意外的是,她醒来后没有询问自己身在何处,也没有急着寻找刘源。

  小灵儿努力抬起手,想要触碰苏清雪的脸。

  胳膊太短,只碰到母亲下巴。

  “妈妈……疼不疼?”

  苏清雪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不疼。”

  “妈妈看见小灵儿,就不疼了。”

  小灵儿像是终于放心。

  她转动眼睛,很快找到了站在床边的刘源。

  “老爸。”

  “我在。”

  刘源弯下腰。

  小灵儿皱起小鼻子,在空气中轻轻闻了闻。

  她刚刚才在血脉通道里发现了父亲留下的大量气息,如今再看刘源,眼神里明显多了一点好奇。

  刘源担心她当着孙冰心的面继续追问,主动伸出手。

  “要不要爸爸抱?”

  小灵儿立刻忘了刚才的问题。

  她张开两只小手。

  “抱抱。”

  刘源小心将女儿接过来。

  孩子落入怀中的瞬间,一道完整的先天神力沿着血脉涌入他体内。

  刘源原本只有十境的神道本源剧烈震动。

  他先前进入生命禁区时,只能借助苏清雪与小灵儿之间的联系。

  如今小灵儿完整降生,父女之间的血脉因果也随之闭合。

  冥河、老槐树以及蓝星无数供奉先烈的无名香火,同时在他的感知中浮现。

  这些力量没有向他臣服。

  它们只是借着小灵儿的出生,彼此连接成一张若隐若现的归家之网。

  无论其中哪一道气息迷失,只要家中仍有人记得,都能沿着这张网找到回来的方向。

  刘源的神道本源随之向前迈出一步。

  神道十一境。

  他没有刻意修炼,也没有强行掠夺女儿的力量。

  这是【家长】道路在父女血脉完整后产生的自然变化。

  小灵儿抬起小手,在父亲胸口拍了拍。

  “老爸不疼。”

  “好。”

  刘源笑着点头。

  “爸爸不疼。”

  房门终于打开。

  外面一群人失去支撑,差点同时摔进来。

  刘砚最先站稳。

  “妹妹!”

  刘姹拽住他的衣领。

  “洗手。”

  “我早上洗过。”

  “现在再洗。”

  刘砚被她拖到水池旁。

  刘苏已经走到刘源身边。

  他看着襁褓中的妹妹,刚才那副高冷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灵儿。”

  小灵儿认出他的声音。

  “二哥。”

  刘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还记得我。”

  刘砚洗完手冲回来。

  “那我呢?”

  “三哥。”

  “我呢?”刘姹问。

  “四姐。”

  八老也围了上来。

  小灵儿一个个叫出名字。

  谁都没有忘记。

  她还记得秦汉山曾经把她举到老槐树最高处看月亮,记得王振国给她削过一把小木枪,也记得张青玄偷偷用符箓烘干尿布,最后被孙冰心追着骂了半个院子。

  前两世短暂而零碎的生活,全都完整留在神魂里。

  赵神工吸了吸鼻子,默默转过身。

  “我烟杆呢?”

  钱九宫道:

  “在你手上。”

  “风太大,眼睛被烟熏了。”

  “你没点火。”

  赵神工转过头。

  “老钱。”

  “怎么?”

  “花生米。”

  钱九宫立刻闭嘴。

  刘砚早已准备好了礼物。

  他取出一根只有手指长的金色小棍。

  “妹妹,这是三哥送你的。”

  “能变大,也能变小。”

  “等你以后会走路了,我教你打架。”

  刘姹把小棍拿走。

  “刚出生不能玩棍子。”

  她取出一条紫色细绳,系在小灵儿手腕上。

  细绳没有太强的防御能力。

  只要兄妹几人仍在同一世界,便能感知小灵儿的大致位置。

  “这个可以。”

  刘苏送的是一枚黑色莲子。

  莲子来自他重塑魔躯时使用的七窍莲藕。

  其中保存着一缕极为纯净的本源魔气。

  若小灵儿的神魂再次出现裂痕,莲子可以暂时替她补住缺口。

  “不要拿来吃。”刘苏提醒。

  小灵儿闻了闻。

  “苦的。”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了。”

  她嫌弃地将莲子推到枕头下面。

  刘苏刚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回去。

  苏清雪看得失笑。

  “她会收好的。”

  “我知道。”

  刘苏嘴上毫不在意,视线却始终盯着那枚莲子,直到确认妹妹没有扔掉。

  几人说话间,小灵儿打了一个很轻的嗝。

  嗝声刚刚出口,一圈冰蓝神光便从她口中扩散。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飘在半空的灰尘、正在摇动的窗帘,乃至刘砚伸向妹妹脸颊的手,全都凝固在原地。

  下一刻,一切恢复正常。

  刘砚的手已经被刘姹拍开。

  “刚才怎么了?”

  张青玄神色凝重。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次极短的神魂轮回。”

  “肉身还留在原地,意识却被送走又拉了回来,所以才会产生停顿。”

  刚刚出生,打一个奶嗝便能影响院中所有十境以下的生命。

  这还只是小灵儿没有主动控制的力量。

  苏清雪立即握住女儿的小手。

  “小灵儿,看着妈妈。”

  小灵儿乖乖抬头。

  “你的力量很强。”

  “家里的人不全是神灵。”

  “以后打嗝、哭或者生气的时候,要把神力收在身体里,好不好?”

  小灵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又想打嗝,赶紧用两只小手捂住嘴。

  只有一声普通奶嗝从指缝里漏出来。

  这一次,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

  苏清雪亲了亲她。

  “真乖。”

  小灵儿立刻笑起来。

  刘源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随之放下。

  十境力量不可能在出生时便掌握得完美。

  可小灵儿愿意学,也知道不能让家人因为自己受伤。

  这比任何天生神通都重要。

  秦汉山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好!”

  “第三次回来,比前两次更机灵!”

  钱九宫纠正道:

  “她前两次也很机灵。”

  “我这是夸她。”

  “你的夸法容易产生歧义。”

  “今天谁都别拦我,我要和老钱打一架。”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老槐树根部悄然渗出一滴黑水。

  水滴没有扩散。

  光滑表面映出冥河两岸的景象。

  上万名婴灵仍然停留在生命禁区中。

  一点点幽蓝光芒挤在黑暗里,像是在遥望已经出生的小灵儿。

  小灵儿感知到他们,抬起小脸看向窗外。

  “老爸。”

  “小朋友还在等我。”

  “爸爸知道。”

  “我能去玩吗?”

  “今天不能。”

  “明天呢?”

  “先学会走路。”

  小灵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条小短腿。

  冰蓝神光托住襁褓,竟然真的将她缓缓举了起来。

  “会飞。”

  孙冰心赶紧将她抱住。

  “刚出生不许乱飞。”

  小灵儿只好隔着窗户,向老槐树下的黑水挥动小手。

  “小朋友。”

  “我出生啦!”

  水滴中的幽蓝光点同时闪烁。

  像是上万名婴灵在生命禁区里回应他们的老大。

  小灵儿眉心的冰蓝神纹也在这一刻完整闭合。

  她已经不再是九境阳神。

  十境,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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