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无边无际的黑暗。

  ‘黄毛’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灌满沥青的棺材里,沉在冰冷的海底。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身体的感觉?

  等等……有感觉了!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毫无知觉的橡胶,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有一种……温热的触感?

  包裹住了他的……

  右手?!

  紧接着,另一只手掌,轻轻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瓦立德,我的儿子……醒醒吧……”

  轰!

  儿子?!

  谁是你儿子?!

  大叔你谁啊?!

  认错人了吧喂!

  黄毛……

  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这具陌生躯壳里那个来自华国某双非大学、染着一头标志性金毛、昨晚还在宿舍和室友开黑骂娘的三岁口大学牲。

  他的灵魂在无声地尖叫!

  他想张嘴反驳,想猛地睁开眼看看这神经病到底是谁!

  结果……他惊恐地发现,别说张嘴了,他连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这具身体,就像一块彻底死透的木头,完全不听使唤!

  他能“感知”到外界,却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这他妈什么情况?!

  绑架?

  缅北?

  外星人实验?

  还是……昨晚睡前没忍住瑞幸过多?

  然后植物人了?!

  就在他满脑子草泥马奔腾,试图理解这操蛋现状时,那个絮絮叨叨的中年大叔声音,竟然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呼唤名字,而是……一种更加古怪、更加抑扬顿挫、带着某种神圣韵律的……吟唱?

  “艾勒哈姆杜·利俩黑,烂比勒阿莱米乃……”

  (一切赞颂全归真主,众世界的主……)

  黄毛:“???”

  阿拉伯语?!

  这他妈是阿拉伯语?!

  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有人在老子“耳边”念阿拉伯鸟语?!

  这比在校园食堂里被野猪拱了还稀奇一百倍!

  建邺双非学校哪里可能会有听到阿拉伯语的机会?

  这是惹上什么国际纠纷了?

  恐怖分子?

  还是……

  他刚想吐槽这离奇遭遇,一股更加惊悚的寒意瞬间从灵魂深处炸开!

  等等!不对!

  他……他不仅听懂了,而且特么的脑子里居然还自动蹦出了下一句!

  “引那·索俩台,我·引那·努苏克,我·引那·玛赫亚,我·引那·玛玛特,比俩黑,烂比勒阿莱米乃……”

  (求你指引我们正路……)

  这……这他妈是《圣训·布哈里实录》里探望病人时的祷词?!

  黄毛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一个连四级都悬的大学生,顶多在网上看过几个中东土豪炫富的视频!

  他怎么会懂这个?!还能背?!

  这不科学!

  这太他妈不科学了!

  牛顿他爹的棺材板都要被掀飞了!

  爱因斯坦都得爬起来抽根烟冷静一下!

  就在他灵魂风暴刮得正猛时,那个中年大叔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继续吟诵着:

  “主啊!人类的调养者,求你祛除这病痛……

  求你赐予彻底不再遗留丝毫病症的痊愈……”

  一遍,两遍……整整七遍!

  黄毛的灵魂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感觉自己被强行塞进了阿拉伯语沉浸舱。

  他能听得出来,那声音一遍比一遍低沉,一遍比一遍饱含着一个……

  父亲绝望中的最后希冀。

  但是……

  关他鸟事啊!

  祷词声落,一个苍老、带着恭敬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病房内沉重的寂静:

  “我的主人,尊贵的哈立德亲王殿下,”

  那声音顿了顿,“华国大使馆李参赞带着从他们国家来的针灸团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亲王?!华国针灸?!

  黄毛脑子里的问号已经多得快爆炸了。

  又是一个说阿拉伯鸟语的。

  亲王?

  哪个亲王?

  特么的阿拉伯鸟语世界里遍地是亲王好吧?!

  大使馆?

  参赞?

  ‘从他们国家来的’?

  黄毛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合着这是在国外?

  信息量让黄毛脑子过载了!

  这时还有一个声音明显是翻译,正在将阿拉伯语翻译成英文。

  而后……

  “亲王殿下,安加里管家!”

  一个明显带着不悦和优越感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语速很快,浓重的美式英语,

  “我强烈反对!这简直是……胡闹!

  华国的中医?针灸?

  那根本就是未经科学验证的东方巫术!是彻头彻尾的伪科学!”

  床上装死还在琢磨自己什么时候连英语都能听懂的黄毛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直接“诈尸”跳起来骂娘!

  伪科学?!

  你丫说谁伪科学?!

  科比!詹姆斯!

  多少NBA球星用针灸缓解肌肉酸痛、加速恢复!

  网球天王费德勒都公开表示过针灸对他的背伤有帮助!

  中医传承几千年,博大精深,岂是你这种金毛洋鬼子能诋毁的?!

  管家安加里,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在听完翻译的翻译后,冷冷回应着:

  “史密斯博士,七年了。

  整整七年!

  您的西方现代医学,可曾让殿下睁开过一次眼睛?

  哪怕一次?”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既然您的方法遇到了瓶颈,我们尝试一下来自东方的古老智慧,寻求其他可能性,这难道不是一种……科学的态度吗?

  或者说,您害怕被证明……您这七年的努力,其实方向错了?”

  这话简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了史密斯博士的肺管子上。

  史密斯博士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安加里!你这是对现代医学的侮辱!针灸?那不过是心理安慰!是安慰剂效应!

  它的作用机制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

  没有双盲对照试验!没有严谨的临床数据支持!它甚至可能带来感染风险!刺激错误的神经节点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你们这是在拿王子的生命做一场毫无意义的赌博!”

  他喘了口气,试图用更专业的语言压制对方,

  “植物人状态的促醒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神经修复过程,需要精准的神经调控和长期的康复刺激。

  针灸?几根针扎在皮肤上,就能唤醒沉睡的大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对我们所有神经科学研究者智商的侮辱!”

  床上的黄毛听得直翻白眼。

  虽然事实上他翻不了。

  虽然现在的境地很诡异,但是,这不妨碍他知道……

  七年了不能让这具身体动起来,还不让别人尝试其他的办法……

  显然,这史密斯博士,果然很史密斯!

  也果然很美利坚!

  他敢赌一个‘疯狂星期四’,这货绝对是按天收费的那种庸医!

  他还敢赌一个‘嗨翻星期一’,这位亲王大人,人生信条绝对是‘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

  此时,那个一直握着儿子手、念诵祷词的中年男人——哈立德亲王,终于开口了。

  “安加里,”他没有看争吵的两人,只是望着儿子的脸,像是喃喃自语,“华国的针灸……真的……有用吗?”

  那语气,不像是在询问一个可行性方案,更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

  “亲王殿下,真主的安排,自有其深意。

  东方古老的智慧,或许正是真主为我们王子殿下开启的另一扇窗。

  尝试,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翻译翻过来的话,让旁边的史密斯博士觉得完全不可理喻。

  但让他觉得很悲哀的是,在这片土地上,不可理喻的事情太多了。

  看在钱的份上,他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了。

  反正他是不相信那群东方神棍的。

  哈立德亲王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但愿……真主显灵吧。请他们进来。”

  而此刻,床上的黄毛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感觉自己像是一艘被扔进惊涛骇浪里的小破船,随时可能被拍得粉身碎骨。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这具身体……这具身体就像被焊死在了这张该死的病床上,完全不听使唤!

  脑子里一片混沌,各种念头乱窜,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一种与这奢华病房略显不同的、内敛而沉稳的气息。

  “尊敬的亲王殿下,”

  一个温和、带着明显华国口音、但阿拉伯语流利的声音响起,

  “这位是我们华国同济医院的针灸专家桓石,这位是他的助理小杨。感谢您给予我们这次机会。”

  黄毛感觉到有人走近了床边,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清香的味道。

  “桓医生,我的儿子……瓦立德……他躺在这里,已经七年了。

  我……我恳请您,尽力而为。”

  哈立德亲王的声音沉重,却带着一丝希冀。

  那话语里的绝望和恳求,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让参赞想要骂人的是,桓石的回答,却充满了三甲医院医生的专业和谨慎,

  “亲王殿下,植物人促醒是世界难题。

  我国古代医籍和现代临床确有针灸促醒案例,可成功率无法保证,个体差异极大。

  我只能承诺我一定全力以赴,但请您不要抱过高期望。”

  这番话在史密斯博士听来,就是标准的华国式免责声明。

  哈立德亲王沉默了片刻,那苦涩一笑,“您不必有任何压力。

  七年了……我早已……习惯了失望。

  但作为父亲,无法放弃任何可能。

  您放手做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感谢您不远万里而来。”

  桓石眨巴眨巴眼睛,其实他很想让亲王签个同意书什么的来避免纠纷。

  这些一言不合就可以放狮子老虎豹子之类的狗大户,闹起来可比医院门口闹事的凶残多了。

  不过看着旁边李参赞那喷火的眼神,他也只能将目光专项,落在瓦立德王子身上。

  即使昏迷七年,王子的俊美依旧惊人,身体状况也保持得极好,显然得益于顶级的护理。

  桓石伸手诊脉,仅仅30动之后便眉头微蹙。

  离了大谱了!

  指下脉象确实沉滞如淤塞之河,却又在河道下方有着蓬勃的生机……

  这根本不像是躺了七年的植物人。

  更像是……

  一个土木佬熬了三个通宵后收到工程款连夜去洗浴中心三楼敲了九次钟一般。

  他古怪的看了一眼旁边冷笑着的外国同行。

  这货,怕不是个国际骗子吧!

  桓石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

  毕竟,中东的沙某人一向都是懂技术的。

  但是……

  这病床上王子的脉象,又让他觉得似乎几针就能搞定。

  思忖再三,他还是决定莽了。

  先来一针试试!

  大力出奇迹!

  凝神聚气,一只大号银针闪电般刺入王子头顶穴位!

  黄毛猛地一个激灵!

  冰冷尖锐的物体刺入头顶!

  不是皮肉痛,而是像高压电贯穿天灵盖!像烧红的钢针捅进脑髓!

  剧痛、酸胀、麻痒混合着强烈刺激,从刺入点轰然炸开,席卷整个意识海!

  “嗷——我艹啊!!!”

  黄毛在意识深处无声惨叫!

  特么的!

  这他妈是针灸还是酷刑?!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庸医……似乎有点本事啊……

  不过扎针就扎针!

  怎么还带灵魂攻击的?!

  就在黄毛意识被“灵魂攻击”扎晕的瞬间,病房爆发出惊呼!

  “快看!脑电图!α节律有反应了!”

  助理小杨指着仪器屏幕,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见过一针下去就有反应的植物人!

  针灸促醒不是立竿见影的治疗,需长期坚持,哪怕是轻度昏迷,也需要1-2周才能见到初步反应。

  而此刻原本平直的脑电波α节律线,在桓石下针的瞬间,猛地剧烈波动!

  “后α阻断和γ波段长程相位开始同步了!”

  一个监测护士也激动地喊道。

  史密斯博士一个箭步冲到仪器前,眼睛瞪圆,

  “Holy Shit! Impossible!”

  (狗屎!不可能!)

  桓石此刻却异常冷静,手指稳稳捻动银针。

  少顷,他走到床尾,飞快地在瓦立德的足底某个位置用力一掐!

  就在桓石掐下去的瞬间,病床上那具沉寂了七年的身体,竟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缩足反应!”

  桓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非常明显的缩足反应!”

  他扫过震惊的史密斯博士,对助理小杨清晰解释:

  “小杨,记住。刚才的脑电波剧烈波动……”

  李参赞急不可耐地打断,“说重点!亲王要知道结论!”

  最烦这些带教学任务的医生了!

  桓石深吸一口气,看向激动得发抖的哈立德亲王,用英语宣布:

  “亲王殿下!明确迹象表明,针灸刺激有效激活了王子大脑功能!他已踏入苏醒的大门!”

  轰!

  哈立德亲王只觉得热血冲顶!

  七年的等待与绝望,被东方医生的银针凿开缝隙!

  他身体一晃,被管家扶住。

  “真主至大!”

  他喃喃自语,眼中蓄满狂喜泪水,看向桓石如同救世主。

  而史密斯博士,脸色已经由震惊变成了铁青。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巧合”、“应激反应”,但在那明确的脑电图变化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桓石,眼神复杂,既有不甘,也有一抹被颠覆认知的茫然。

  当然,最重要的是,绿油油的马内正在向着天空飘去。

  他原本以为这个病人能让他安度晚年的!

  桓石有条不紊起针,低声对小杨揶揄道

  “小杨,看到了吗?科学无国界,但偏见有。

  有些人守着金饭碗,却不知隔壁的粗瓷碗里,也可能盛着救命良方。

  小子,学吧,我们华国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水深着呢。”

  小杨抿着嘴,强忍着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

  黄毛的意识从黑暗中浮起,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虚空。

  虚空中心,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镶金白袍,俊美如神祇。

  站在这个少年的面前,黄毛不免有点自惭形秽。

  特么的,这建模……

  完全是让女人合不上腿的脸啊!

  但最让人心悸的是对面少年的眼睛……

  空洞无神,如同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黄毛(或者说,他现在的意识体)飘了过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帅得想一拳揍过去的少年。

  “嘿?哥们儿?Hello?萨拉姆阿莱空?”

  他尝试着用中文、英文甚至脑子里自动蹦出来的阿拉伯语打招呼。

  少年毫无反应。

  像个精致的雕塑,一动不动,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靠,聋了还是哑巴?”

  黄毛嘀咕着,绕着少年飘了一圈。

  他忍不住戳了戳少年肩膀。

  就在指尖触碰到少年肩膀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巨大吸力传来!黄毛惊叫一声,意识体被狠狠“撞”进少年身体!

  “靠北啊!卧槽!要不要那么狗血!”

  轰——!!!

  无穷无尽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银河,疯狂地、粗暴地、毫无章法地冲进了黄毛的意识!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最原始、最本能的记忆洪流!

  阳光刺眼的午后,奢华的宫殿里奔跑嬉闹的孩童笑声……

  严厉却带着宠溺的目光,来自一个威严的、被称为“祖父”的老人……

  威严的父亲哈立德·本·塔拉勒亲王,美丽端庄却总是带着忧愁的母亲,年幼的妹妹阿依莎,还有那个阿卜杜拉·阿勒沙特国王,以及……

  一连串的让黄毛想死的阿卜杜拉、阿齐兹、塔拉勒、苏德里的叔伯兄弟。

  冰冷的雨水,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

  无数的阿拉伯语词汇、语法、谚语、宗教箴言,英语、繁复的阿拉伯礼仪,拗口的古兰经文,沙漠部落的古老习俗,复杂的家族谱系……

  属于一个名叫瓦立德·本·哈立德的沙特王子的……

  十五年人生!

  还有那庞大而空洞的、持续了多年的植物人感知——永恒的黑暗,永恒的寂静,永恒的无助。

  只有偶尔,一丝微弱的光感,一点点模糊的触碰,几声遥远而扭曲的呼唤,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虚无,是灵魂被囚禁在破碎躯壳里的无尽刑罚!

  这积累下来的孤寂、恐惧、对解脱的渴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黄毛的意识核心!

  “啊啊啊啊——!!!”

  他的意识在狂暴信息冲击下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要被同化了!要被彻底淹没了!

  濒临崩溃前,一个念头照亮脑海:

  我……是……瓦立德……

  意识彻底沉沦。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

  黄毛……

  或者说瓦立德的意识再次转醒。

  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是瓦立德·本·哈立德·本·塔拉勒·阿勒沙特。

  沙特阿拉伯王国“塔拉勒系”+“苏德里系”双重支系王子殿下。

  1990年生于利雅得,2005年伦敦车祸沉睡至今七年。

  他记得父亲的经声、母亲的泪水、妹妹的小花,他熟悉健康时的身体感觉,了解王族礼仪。

  这些记忆、情感、知识,不再是被硬塞进来的碎片,而是沉淀下来,不再混乱。

  巨大的迷茫笼罩了他:我到底是谁?

  是那个2026年刚刚考研成功的大学牲黄毛?

  还是这个2013年躺沉睡了七年、名为瓦立德的沙特王子?

  我是蝴蝶?还是庄周?

  或者……两者皆是?两者皆非?

  又或者……谁也不是?

  只是一个全新的、混合的怪物?

  两千多年前那个古老而诡谲的哲学命题,此刻像一个冰冷的魔咒,缠绕在他的灵魂深处。

  身份认同的撕裂感如冰冷潮水将他淹没。

  疲倦拖拽意识滑落。

  血脉本能驱使下,他翕动嘴唇,艰难发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气音:

  “艾勒哈姆杜·利拉……”

  (感赞真主……)

  眼皮阖上,陷入更深睡眠。

  ……

  病房内。

  死寂。

  所有人屏息盯着王子微动的嘴唇。

  哈立德亲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哈立德亲王身体剧震,瞳孔燃烧!

  他真真切切听到了!

  七年来第一次听到儿子的声音!

  “真主啊!他说话了!”年长护工尖叫跪地,泪流满面。

  马内!一大批马内将要向她砸来!

  因为亲王是懂撒币的!

  她的惊呼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房间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阀门。

  “感赞至大!艾勒哈姆杜·利拉!艾勒哈姆杜·利拉!”

  “殿……殿下……”

  管家安加里也激动得声音发颤,老泪纵横。

  史密斯博士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色由铁青变成了惨白,眼神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使馆的李参赞,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涛骇浪。

  他猛地转身,双手激动地挥舞着,对着桓石和小杨,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变调地嚷着:

  “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他醒了!真的醒了!桓石!小杨!你们立大功了!天大的功劳!”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狂喜光芒。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一幕对华国可能带来的、难以估量的战略价值!

  这不仅仅是医学奇迹,这简直是撬动中东格局的金钥匙!

  李参赞在心里暗忖着,这可是哈立德亲王!

  塔拉勒系的核心人物!

  他背后是掌控着红海与地中海咽喉要道的庞大势力!

  还有他那个中东首富、人称‘中东巴菲特’的弟弟瓦立德亲王!

  要是能借此机会打通关节……

  李参赞觉得离自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一刻不远了。

  桓石则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躺了七年的活死人,几针就开始苏醒了?!

  从医多年,他今天不得不感慨自己终于走狗屎运了!

  哦,不,这绝对是自己医术高超!

  大功不大功他不知道,但使馆人员的表情告诉他,他的‘国家名老中医药专家’头衔稳了。

  哈立德亲王猛地转头,目光如火锁定桓石!

  他粗暴地撸下无名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一把塞进桓石手心:“拿着!桓大师!拿着!”

  他语速极快,翻译满头大汗地转述:

  “您比一千零一夜里能让许愿壶自己蹦出来磕头的灯神还灵验!

  治好他!您就是我们家族的再生父母!”

  (翻译内心:完了完了,亲王激动得开始胡言乱语了!灯神磕头是什么鬼?!算了,翻!照翻!)

  亲王紧攥桓石的手,金灿灿的许诺倾泻而出,

  “治好他!您!和您的十八代子孙!以后就是哈立德家族罩着的VIP中P!

  200万桶现货轻质原油!提货单马上签!

  怎么?觉得烫手?

  那就顶级游艇!一百米够不够?不够再加!

  买船厂给你造!附赠一队贝都因猛男水手!

  啥?不爱看海?emmm……那就上天!

  湾流G700顶配!镶钻内饰!从利雅得降落到你老家!

  沙漠里的沙子、骆驼、石油、金子看上啥直接打包!

  钻石矿?开!骆驼群?送你一万头!

  承包麦加圣水?小事!开独家牌照!

  想要啥?现在说!本王五分钟安排!”

  亲王越说越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桓石脸上了,仿佛在描述超市打折大甩卖。

  桓石彻底石化裂开了!

  手心那枚价值几栋楼的戒指此刻像捧着一颗滋滋冒烟的微型核弹头!

  他脑子里仿佛有一千头镶金戴钻的骆驼在疯狂蹦迪:200万桶油?镶钻飞机?猛男水手?圣水牌照???

  卧槽!这特么是看病报酬?

  这简直是开启了一个“钞能力”版本的阿拉丁神灯无限许愿模式啊!

  桓石感觉自己的无产阶级三观正在被亲王的石油金元大棒按在价值十亿美金一平米的波斯地毯上反复摩擦!

  他行医一辈子见过红包,见过鲜花,见过果篮,见过锦旗,见过送各种花里胡哨土特产的。

  但特么的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国家经济命脉、奢侈品天花板和宗教核心产业,像在拼多多砍一刀免费送一样往外甩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整座国王塔,半晌只挤出一句带着破音的、灵魂出窍般的颤音,

  “亲…亲王阁下…使…使不得啊…这…这太…太壕裂了…我们…我们就扎了两针…真…真不值这么多…”

  助手小杨眼珠瞪圆,捂嘴憋笑,浑身筛糠,内心弹幕狂刷:

  “卧槽!卧槽!卧了个大槽!

  不愧是‘头顶一块布,全球撒钱路’!

  亲王大人这哪里是报恩?

  200万桶油?

  桓师傅小区物业能让他放个汽油桶都是奇迹!

  镶钻飞机?他家小区限飞!

  贝都因猛男水手?

  恐怕师母会把桓师傅腿打断的吧!

  哦……不!师母会笑,桓师傅会哭!

  哈哈哈哈哈哈艹!笑不活了!

  但他的老师桓石,此刻内心一阵草泥马奔腾。

  救命!进入最小意识状态并不代表一定会苏醒啊!

  就算会苏醒,但是时间未知啊!

  这要是醒不来……

  以眼前这狗大户的疯狂程度,他完全不敢想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能喂狮子老虎都是轻松的。

  而且要是这王子几年后才醒,自己不是得待这里好几年的?

  别回去后,儿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特么的,早知道这样刚刚就该坚持签那一沓病情告知书和手术注意事项清单!

  “值!怎么不值?桓大师你说不值……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儿子!”

  哈立德亲王咆哮着,疯狂摇晃桓石的手,

  “这就是神迹!是无价之宝!”

  他指着床上的儿子,王霸之气尽显:“戒指拿着!算订金!

  等你把他彻底治好活蹦乱跳,刚才说的,咱签合同!

  白纸黑字盖本王的金印!”

  病房陷入连空气都凝固成黄金的寂静!

  只剩下亲王的喘息、护工憋笑的漏气声、桓石绝望的眼神和小杨无声癫狂抽搐的肩膀!

  而一边站着的李参赞,脸都绿了。

  谁说亲王撒币的?

  特么的精得跟猴似的!

  ……

  利雅得王国综合医院,顶层VIP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消毒水和昂贵熏香混合的奇异味道。

  来自华国的针灸专家桓石站在病床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双手合十,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碎碎念着: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无量天尊,三清道祖显灵……上帝啊!罗祖啊!玄晏先生!两位祖师爷帮帮忙……奥丁大神,索尔老哥……还有真主安拉在上……不管哪路神仙,显个灵吧!让这位小祖宗赶紧睁眼吧!”

  这位来自华国的脑外科圣手,此刻像个虔诚又迷茫的信徒,把东西方各路神仙佛主都许愿了个遍。

  三天了!

  整整三天了!

  病床上,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的身体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脑电图监测显示,他的脑波活动活跃得像个熬夜刷题的学霸,跟正常人毫无差异!

  可他就是不醒!

  就特么的像个麻醉给多了药,死活叫不醒的那种!

  桓石百思不得其解。

  从医学角度看,这简直违背了所有常识!

  身体机能恢复,大脑活跃度爆表,没道理不醒啊!

  难道……真有什么玄学力量在作祟?

  所以他这几天才病急乱投医,连北欧神话里的雷神索尔都求上了。

  甚至他都准备建议亲王去泉州请闾山派的道士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了。

  而桓石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想唤醒的“沉睡王子”,此刻的意识正清醒得能背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

  瓦立德·本·哈立德……

  或者说,那个顶着王子皮囊的华国黄毛灵魂,正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进行一场激烈的“左右互搏”。

  病房墙壁上,那台超大液晶电视正低声播放着新闻。

  一位语调沉稳的男性主播正通过卫星信号,向阿拉伯世界传递着来自华盛顿的消息:

  “……奥氏酋长第二任期已逾百日。

  回顾这关键阶段……

  道琼斯指数已悄然逼近历史峰值。

  观察家普遍认为,这百日执政可谓‘飞机未曾坠毁,却也未达巡航高度’。

  酋长团队要想在明年11月的中期选举重新夺回众议院获得国会控制权,亟需在未来数月展现更强劲的执政动能……”

  一个巨大的BUG,如同狰狞的裂痕,在黄毛试图构建的新身份认知上蔓延开来。

  如果说,2025年那个在宿舍熬夜打游戏的华国黄毛大学生,只是我做的一场荒诞的梦……

  那怎么解释,这个梦里的‘黄毛’,能如此清晰地知道2005年我陷入昏迷之后,直到2013年的今天苏醒前,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所有大事?

  次贷危机、欧债危机、阿拉伯之春……这些连时间点都精准无误的信息,是我一个梦能凭空编造出来的?

  而且我的脑子里塞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身份的‘未来’知识和记忆。

  比如智能手机、移动支付、甚至某些不可描述的网站!

  如果反过来,那又应该怎么解释?

  如果我是黄毛,我完全掌握了瓦立德王子应有的所有教养、礼仪、宗教知识、部落习俗,甚至是一些王室内部才知晓的隐秘规矩?!

  这不可能是一个华国大学牲几天偷听新闻和对话就能速成的!

  作为一个年龄20岁,走占书龄12岁的小书虫,其实黄毛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结论只有一个。

  他魂穿了。

  他,黄毛,这个来自2025年华国双非本科建邺审腿大学经济学三岁口大学牲的灵魂,在一个未知法则的作用下,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附着到了2013年的瓦立德·本·哈立德的躯壳中!

  且融合了瓦立德的一切记忆。

  走占有比这更标准的网文开局,但没有比这更爽的网文开局。

  沙特王子!

  父亲哈立德亲王是塔拉勒系的族长、红海到地中海石油管道最大的权益者、军火走私线路的掌控者;亲叔瓦立德亲王是中东首富、中东巴菲特。

  而自己是沙特塔拉勒系势力的唯一继承人!

  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

  未来中东这片土地风起云涌,石油、宗教、冲突、权力更迭……

  而他,成了这风暴中心一个理论上可以随便躺赢的玩家!

  这是多少网文读者做梦都不敢想的顶级配置?

  一股难以遏制的、近乎荒诞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喉咙!

  王子!

  他妈的他是王子!

  可以挥金如土!

  可以后宫……

  啊呸!哪有什么后宫?

  本王的世界没有宫墙!

  只有四个字:为所欲为!

  这一切,只需要自己在这个时点,去抱紧那位现在小透明而未来的最粗大腿——穆罕默德?

  然而这兴奋只存在了不到30秒,就被一个沉重的现实给击得粉碎。

  荒淫无道?

  享受人生?

  剧本很爽?

  的确。

  可……

  他的亲生父母呢?

  在地球另一端的那个华国虽不富足但足够温暖的家庭呢?!

  黄毛是独子。

  2025年的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对父母而言,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界瞬间崩塌!

  而现在,他在这里,享受着“死而复生”的注目与特权,另一个时空里他的父母却要在无尽悲伤中度过余生?

  这还很爽吗?

  平行时空?他曾嗤笑过的漫威那些科幻概念。

  此刻,他多希望自己只是被卷入了一个镜像世界,另一个宇宙。

  他甚至不敢深思:如果他拼尽一切,哪怕暴露身份,穿越重重障碍回到记忆中的地址,推开门看到的……

  会不会是2013年只有8岁的、正吊着鼻涕泡上小学三年级的……自己?

  那个属于“黄毛”身体童年的自己?

  那他又该如何面对?

  喊一声“嘿,小家伙,我是未来的你,现在回来告诉你准备好好学习,争取考个985,哦对了,切记不要被同学抄志愿!”?

  怕不是会被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吧!

  而且……

  如果平行时空理论真的成立,他这个灵魂来到了这个时空,那么在他原本的时空,他黄毛是死去了的或者成为了植物人。

  这不可怕,可怕的是……

  如果被人发现了他被窝里那几团新鲜的装满了数亿精兵的纸团……

  “卧槽!!!”

  黄毛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一股强烈的、足以抠穿地心的社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脚趾头都在被窝里疯狂施工,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迪拜塔!

  这他妈简直是终极处刑!

  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他是2013年的瓦立德,必须是!

  所以,黄毛在2025年干的事,关他屁事!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病房里的沉寂被瞬间打破!

  “滴……滴……滴……”

  一直守护在旁的护士最先发现了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饱含惊喜和虔诚的惊叹。

  “真主啊……安拉胡阿克巴!亲王殿下,快看!王子……王子他流泪了!”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荡起整个病房的涟漪。

  正在病床边的祈祷毯上做礼拜的哈立德亲王,动作猛地一滞。

  他豁然起身,几步就跨到床边。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褐色眼眸,此刻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儿子眼角残留的泪痕。

  震惊、狂喜,还有一抹强行压抑的汹涌波澜在他眼中翻腾。

  哈立德猛地转身,抓住旁边桓石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桓医生!你看到了吗?他流泪了!这是……这是意识恢复的前兆?

  他……他是不是要醒了?告诉我,还要多久?!”

  桓石,这位刚刚还在向满天神佛祈祷的医生,此刻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所有数据,他又仔细凝视着王子苍白脸庞上那清晰可见的泪痕。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在医院里见惯了生离死别,桓石敏锐地察觉到这泪水里蕴含的情绪,远非单纯的生理反射。

  还有一种极度沉重的……悲伤?

  这悲伤,让桓石觉得莫名其妙的。

  在李参赞这几天的科普中,他知晓了瓦立德的重要性。

  所以,此刻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可以说是站在罗马城中心云端的王子有啥可悲伤的。

  只能说狗大户的世界,不是他能体会的。

  但这不影响他做出专业的论断,

  “亲王殿下,这是一个极其显著的、积极的复苏信号!

  泪腺的活动、脑电波的变化,都表明大脑高级功能区正在激活!王子殿下……随时可能清醒!”

  心神剧震之下,一道精光在哈立德亲王眼眸里闪烁。

  此刻深邃的眼眸里哪有什么浑浊?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安加里恭敬而肃然的声音传来:

  “尊敬的主人,图尔基·本·萨勒曼王子和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子已抵达医院来探视王子殿下。”

  哈立德眼里的锋芒瞬间敛去,换上混合了感激涕零与疲惫忧虑的表情,

  “主啊,真主至大!安加里,快代我向二位殿下致谢,我这就……”

  他身体微晃,仿佛需要搀扶般靠在了床沿。

  病房门无声地推开。

  两位年轻的王子站在门口,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图尔基·本·萨勒曼穿着的白色丝质阿拉伯长袍,外披黑色纱衣,边缘绣着繁复的金线。

  而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仅穿着白袍。

  记者被礼貌地挡在了门口,但长焦镜头早已架起,透过门缝忠实地记录着病房内的一举一动。

  闪光灯在走廊中无声地频繁闪烁着。

  “哈立德叔叔!”

  这一声称呼,让这几天恶补了不少阿拉伯习俗的恒石还是觉得有些耳朵不舒服。

  他清楚,其实这两位王子是和哈立德亲王同辈的,但在阿拉伯传统,在表示尊重时,年轻王子会称呼年长的同辈亲王为“叔叔”。

  而躺在床上的这位瓦立德王子,又会叫本该是他叔叔的图尔基和穆罕默德为兄弟。

  这让一见面就会序辈分年齿的华国人感到难以接受。

  图尔基·本·萨勒曼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

  英俊的脸上带着情报官员特有的内敛与沉稳,此刻是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关切。

  作为老萨勒曼王储的第七子,图尔基的地位在诸子中天然更为显赫。

  当然,图尔基那显赫地位来的也很戏剧。

  因为,他父亲2012年老萨勒曼被立为王储就是一系列意外之下权力博弈与家族妥协的结果。

  甚至可以是一个极低概率的事件。

  原本老萨勒曼继承顺位是第七,他是生生熬死了六个哥哥,特别是两个王储后才成为王储的。

  而此时89岁的老国王阿卜杜拉健康问题频发,老萨勒曼虽然也77岁高龄了,但接任王储时中风了一次熬过来后还特么的能有性生活……

  这让所有人都知道老萨勒曼继位已成定局。

  而恰巧,在立为王储之前,老萨勒曼的第一王妃苏拉刚刚去世。

  按照沙特嫡庶之分,老萨勒曼与苏拉王妃的3个尚在人世的儿子,失去了嫡子身份,由第二王妃法赫拉的儿子穆罕默德、图尔基,则由庶子变成了嫡子。

  而且和沙特国王‘兄终弟及’、神秘东方的‘嫡长子继承制’的继承原则不同,沙特民间以及贝都因部落传统是‘嫡幼子继承法’。

  加之图尔基已在情报部门担任要职,更增添了几分实权人物的气场。

  所以此时,他的哥哥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也只能跟在弟弟的屁股后面,对着哈立德亲王致意。

  “感赞真主!愿它赐予瓦立德兄弟完全的健康与力量!”

  图尔基说罢,后面的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也拥抱了哈立德亲王,声音洪亮而饱含热忱:

  “我们一直在为这神圣的苏醒时刻祈祷!

  哈立德叔叔,您七年来不离不弃的守护,是照亮瓦立德兄弟黑暗岁月最温暖的光!

  这份如山岳般厚重的父爱,早已成为王国传颂的佳话!”

  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目光崇敬地投向病床,声音因动容而微微发颤,

  “今日真主垂听您的祈祷,降下这苏醒的曙光——正如华国智者所言,这正应了那句‘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谢谢……谢谢二位殿下的厚爱!”

  哈立德亲王紧紧抓住图尔基的手,又拍了拍穆罕默德的肩膀,声音颤抖,

  “我……瓦立德,他……他刚才流泪了!桓医生说……说他随时可能醒!

  这是真主垂听,也是您二位带来的吉兆啊!”

  他激动得似乎语无伦次,反复强调着“流泪”和“随时可能醒”,将图尔基兄弟的到来与儿子可能的苏醒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图尔基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脸上却浮现出更加诚挚的感动,

  “这是真主至慈的恩典!瓦立德兄弟是真主庇护的明珠,光芒必将重现!”

  他松开哈立德的手,自然而然地移步到瓦立德的左侧,占据了更靠近镜头的位置。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沉默地紧随其后,站到了另一边——一个在镜头构图中略显边缘,却正对瓦立德视线方向的位置。

  两位王子殿下,一左一右,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在摄像机镜头无声的记录下,动作极为虔诚地、轻柔地伸出了各自的手,分别握住了床上“昏迷王子”那只瘦削、略显冰凉的手。

  图尔基低下头,两人口中开始诵念《古兰经》中关于康复和赐福的经文。

  低沉、庄严、富有韵律的诵经声在病房内回荡。

  那低沉的、蕴含复杂情感的呼唤、手掌传来的压力、空气中浓郁的香料和消毒水味、以及那两段明显带有政治表演性质却依旧庄重的祈祷声……

  这一切如同风暴般冲击着“黄毛”的心防。

  他还在悲伤的深渊里沉浮。

  万里之外父母哭泣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

  平行时空的恐惧如影随形。

  他占据了这个少年的身体和人生,这巨大的罪恶感如同沉重的枷锁。

  他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这个陌生的“父亲”?

  用什么身份去迎接那些必将如潮水般涌来的“亲人”?

  他,只是一个卑劣的窃贼!

  一个顶着王子外壳的赝品!

  泪水又在紧闭的眼皮下蠢蠢欲动,巨大的迷茫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混乱的核心,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开了黑暗——萨勒曼?!

  来了两个萨勒曼家族的王子?

  而且称呼自己便宜父亲为叔叔?

  第三代萨勒曼?

  不对!

  这个时间点……萨勒曼家族要是没疯,不可能让第三代萨勒曼来探视!

  那么……

  黄毛的心,蹦蹦跳!

  穆罕穆德?

  穆罕默德!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劈开黑暗!

  乖乖隆格咚!

  一瞬间,“黄毛”那深陷于痛苦漩涡的灵魂像是被猛地拽了一下。

  作为一个资深键政侠,混迹于各大军事、政治、历史论坛的资深网络喷子,穆罕默德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在华语主流视角下,这位85后沙特强人是:一个手腕铁血残酷的暴君,一个拥有庞大野心并试图将沙特拖入现代的“准明君”,一个在复杂中东局势中极具魄力却也争议缠身的决策者,一个毁誉参半的复杂人物。

  但在“黄毛”这种混吃等死又充满逆袭幻想的网文读者脑中,穆罕默德的标签立刻跳转:

  特么纯纯的爽文大男主剧本啊!

  出生顶级王室,年少时被描述为沉迷游戏和跑车的标准富二代纨绔人设,毕业后开公司开一家垮一家,然后一朝突然开挂,以雷霆手段清扫政敌,打脸旧势力将宗教警察和保守派贵族顺昌逆亡,大手笔推进“愿景2030”,大力发展新能源摆脱单一石油经济依赖,开酒会、办演唱会、搞游戏比赛引入娱乐业,甚至在西方世界和区域强权间游走……

  这不是都市兵王回归流+权谋升级流+富二代逆袭流的超级融合版是什么?

  而这一切,此刻的世界除了自己,所有人都不知晓!

  就连穆罕默德自己都不明白未来的他自己到底有多么牛逼的!

  瓦立德的记忆中,那些阿拉伯传统习俗和近几天来的电视新闻此刻出现在脑海里,此刻穆罕默德和图尔基的尊卑站位他也能感知的到。

  图尔基?

  历史证明就是个炮灰,后来还是穆罕默德顾念兄弟之情没有赶尽杀绝。

  烧冷灶!

  必须烧冷灶!

  抱大腿!刷好感!现在!立刻!马上!

  而且听说这哥们还是个痴情种,只爱他那个叫萨拉的堂妹老婆?

  独宠一人?

  这在后宫文化传统浓厚的沙特简直是清流!

  等等……萨拉公主?!

  穆罕默德的逆天颜值是众所周知的,那能让他独宠的萨拉公主……

  该美到什么程度?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个突如其来的、属于“黄毛”灵魂深处的、充满了LSP本能和八卦精神的念头,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水珠。

  滋啦!

  一种混杂着强烈好奇、对美色的天然向往、以及发现“超级大粗腿就在面前”的极度兴奋感,瞬间以压倒性的姿态,盖过了他刚刚还沉浸其中的、关于身份认同和平行时空的沉重悲伤与恐惧!

  当然,最重要的是,瓦立德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圣魔导的生涯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

  不过……

  第一次应该找谁呢?

  阿拉伯姑娘?还是波兰模特?还是乌克兰学生妹?

  本质上还是黄毛的思想,此时有点为难了。

  还是想找个华国的妹子。

  或者樱花国的?

  心思荡漾之下,情绪的剧烈翻腾太过迅猛,超出了他对这具虚弱身体的控制力!

  “滴!滴!滴——!滴——!”

  也不知道瓦立德想到了谁,一直平稳跳动着的心率监护仪,突然爆发出急促的警报音!

  那代表心率的数字,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从原本平静的65次/分钟,嗖地一下猛然窜升到80+!

  然后是100+!

  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疯狂闪烁跳跃,刺耳的蜂鸣声划破了病房里那神圣又带着表演气息的诵经氛围!

  正在诵经的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惊愕地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台发出刺耳报警的仪器。

  桓石几乎是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就一个箭步冲到了机器旁。

  心率飙升!

  血压也略有上升趋势!

  这绝不是正常的生理波动!

  尤其对于一个昏迷七年的植物人状态患者!

  而诡异的是,王子依旧紧闭双眼,毫无苏醒迹象?

  这不符合常理!

  桓石眉头紧锁。

  “医生!怎么回事?”哈立德亲王脸色一变,冲过来焦急地问。

  “亲王殿下,王子的生命体征出现显著波动!”

  桓石语速飞快,保持着职业冷静,“心率急剧上升,超出正常基线范围!我们需要立刻……”

  就在这时,桓石的眼神无意中扫过王子被穆罕默德握住的左手——那只瘦削苍白的手,刚才还是无力地被握着,此刻,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正极其轻微、却又极为清晰地在……收紧?!

  像是回应着某种意志,几根指尖缓缓地、却坚定的扣在了穆罕默德宽厚的手掌边缘!

  瓦立德内心独白:

  这狗屁心率!

  艹!

  露馅了!

  这破身体不听使唤!

  完蛋!被发现装睡岂不是更糟糕?!

  解释不清啊混蛋!

  等等……既然露馅了,躲不掉了……那我他妈还装个屁?!

  网文主角的自我修养是什么?

  抱大腿!

  认大哥!

  抓住一切机会刷好感度啊!

  眼前是谁?

  未来的沙特扛把子!

  主线任务NPC!

  史诗级金大腿!

  怕个鸟!

  老子现在是瓦立德·本·哈立德!

  魂穿剧本在手,天下我有!

  享受人生?当然要!

  从抱紧这位“中东雍正爷”开始!

  那点身份危机、那点乡愁……

  给老子先靠边站!

  黄毛的社死?

  关我瓦立德屁事!

  念头通达,死则死矣!

  不,是……重生就要浪!

  瓦立德紧闭七年的眼睛,猛地睁开!

  短暂的失焦后,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锐利如刀的光芒,无视了一脸震惊的父亲哈立德亲王和图尔基王子,精准无比地……

  锁定了左手边的穆罕默德·本·萨勒曼。

  毕竟,图尔基他不知道长什么模样,但谁会不认识当世唯二的法天象地拥有者!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位未来将搅动中东风云的“冷灶”!

  人均政治60+的华国世界里,就算是双非本科学生,政治素养放在国外也是超越绝大多数人的存在。

  他相信自己那位便宜老爹是懂政治的。

  否则也不会宁肯用什么送游艇、飞机这种夸张手法去报恩,而不给华国使馆人员可乘之机。

  苍白的嘴唇艰难蠕动,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艰难地挤出:

  “感……感谢您……”

  他重重喘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更深切地投向穆罕默德,然后,石破天惊:

  “……的呼唤,……我的兄弟。……将我从……混沌……里拯救了出来。”

  轰——!

  整个病房,包括外面通过长焦镜头窥视的记者和走廊上的随从人员,瞬间死寂!

  穆罕默德则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蕴含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苏醒,那是一种……在混沌中找到了锚点,在绝望中抓住了希望,在黑暗里仰望星辰时爆发出的极致光辉!

  这种眼神,穆罕默德太熟悉了——那是权力场上野心家看到了唯一生路时会燃起的火焰!

  然而其中又混杂着一丝他此刻无法完全解读的……

  兴奋?狂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或者说……投靠?

  图尔基则是彻底傻了,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原地。

  他才是主导者!他站在主位!为什么拯救的功劳只归穆罕默德?!

  那他图尔基算什么?

  陪衬的道具?!

  将我从混沌里拯救了出来?!

  这是何等的宣告?!这简直……是将穆罕默德视为了他的救世主!

  将他意识复苏的神迹归功于穆罕默德的“呼唤”?!

  而穆罕默德内心此时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预料过苏醒,预料过感谢,但绝没有预料到如此……

  石破天惊、将政治价值瞬间放大到几乎神圣程度的开场白!

  他预料过苏醒,预料过感谢,但绝没有预料到如此石破天惊、将政治价值瞬间放大到近乎神圣程度的开场白!

  他很清楚,随着瓦立德前几天进入苏醒道路后,#Pray-For-Prince-AlWaleed(为瓦立德王子祈祷)的标签正在推特趋势榜疯狂攀升!

  费萨尔国王军事医院外已有民众点燃篝火守夜!

  麦加大清真寺广场上,数万民众自发跪地诵读《古兰经》!

  宗教事务部这两天收到了280万封为瓦立德祈祷的信件!

  哈立德亲王这七年来的所有举动——那些公开的祈祷、在媒体前展示的哀伤、“慈父”形象的塑造,其核心目的,穆罕默德看得一清二楚!

  无非是用持续的表演,堵住那些指责他占用天量王室医疗资源、挥霍无度救治无望之人的悠悠众口,打造一层坚不可摧的道德铠甲。

  但是!

  落在千千万万普通沙特民众眼里,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政客的算计。

  而是一个为昏迷儿子苦苦坚持了七年的父亲!

  这份执着,深深触动了他们心底最朴素的亲情,引发了海啸般的共情!

  那些被反复播放的、关于瓦立德年少时的“善行”报道:

  收养流浪猫、修建女子学校、援助加沙……

  穆罕默德当然清楚这些光鲜形象背后有多少公关运作的水分。

  但是!经过这七年不间断的、铺天盖地的重复播放和悲情渲染,在民众的心中,这些形象早已从“可能存在的疑问”变成了“深信不疑的事实”!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王子,在他们心里已经被塑造成了一个善良、纯洁、不幸的完美符号!

  而现在,这个沉睡了七年的完美符号,突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在那些早已被哈立德的“父爱”所感动、早已将瓦立德视为自己孩子般牵挂的民众眼中——这、是、什、么?!

  这将是他们眼中真主垂怜的‘奇迹’!

  这将是一个坚韧父亲感天动地的终极胜利!

  这将是凝聚了无数人祈祷与期盼的‘神迹’降临!

  这就是民意!

  特别是被哈立德精心引导、被深厚情感浸润过的民意,一旦沸腾起来,其力量远超任何一张效忠委员会的选票!

  这份巨大的、由哈立德亲手点燃并即将因苏醒而引爆的民望洪流,此刻,就是王国政治版图上最炙手可热的资源!

  谁能引导、谁能代表这股力量,谁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合法性加持!

  而现在,这份足以撼动王座根基的滔天民望,这份由“神迹”苏醒的王子所代表的巨大政治能量,竟然被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亲手递到了他这个边缘化的王子手里?

  这哪里还是一颗棋子?

  这简直就是一颗主动向他飞来、自带导航锁定系统、并且装载着足以改变王国格局的民意核弹头的超级卫星!

  那句“将我从混沌拯救了出来”的分量,重逾千钧!

  意外?心机?

  还是……冥冥中的天意?

  无数的念头瞬间涌过脑海,但作为天生的权谋家,他的身体反应却比大脑更快一步!

  这比他以前计算的夺权之路,要顺畅的太多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穆罕默德没有丝毫犹豫和客套!

  他脸上的震惊瞬间转化为一种无比真挚、无比感动的狂喜!

  眼中甚至有泪光闪动!

  他没有抽回被紧握的手,反而猛地前倾身体,做出了一个出乎哈立德亲王和桓石预料的、属于贝都因古老部落最亲密盟友才能行的最高礼仪——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子,极其庄重地、贴在了瓦立德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动作!

  象征着保护、亲缘、信任乃至盟约!

  这动作一出,图尔基的眼睛嫉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光环排除在外了!

  ‘嫡幼子继承法’的部落习俗让他在和哥哥在未来王储之争中占据了先机,但这并不意味着哥哥穆罕默德被排除在了王储继承人之外。

  记者的相机快门声瞬间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忠实地记录下了这足以成为明天全球各大媒体头版头条的、象征着王室亲睦与“神迹”降临的永恒瞬间。

  苏醒王子亲口认证救命恩人,未来王储行最高部落礼回应!

  穆罕默德做完这个动作才抬起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光芒,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兄弟!欢迎回来!真主已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然而,就在图尔基还沉浸在震惊、嫉妒与自我怀疑的漩涡中,哈立德亲王还在消化这爆炸性开场带来的巨大冲击时,刚刚创造了“神迹”的瓦立德,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

  他艰难地、缓缓地将头转向,看向脸色如同打翻颜料盘的图尔基。

  他依旧握着图尔基尚未松开的手。

  图尔基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突然瞥见一丝微光!

  机会!

  他的兄弟终于看向他了!

  也许……也许刚才只是王子的意识混沌,没看清?

  也许现在他醒悟过来,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位和关键?

  图尔基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苍白的嘴唇上,期待感如同被压抑的火山,瞬间喷薄而出!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重新燃起了被重视、被认可的强烈渴望!

  他等待着那句同样包含“拯救”的宣告,等待着重回神迹光环的中心!

  瓦立德同样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沙哑:

  “感谢您的……呼唤……”

  图尔基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来了!

  然而……

  声音戛然而止。

  吐出‘呼唤’两个字后,瓦立德的目光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眼睑沉重地阖上,呼吸变得微弱而均匀。

  紧握图尔基的手失去了所有力量,柔软地垂下,而握着穆罕默德的手却紧紧的扣着。

  “……”

  图尔基脸上的期待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粉碎。

  我艹?

  他大脑一片空白,内心仿佛有一万头骆驼奔腾而过,踩碎了他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小火苗!

  玩我呢?!

  他很想一把薅住旁边桓石医生的白大褂领子,咆哮着让他给这该死的、话只说一半的王子殿下来一针肾上腺素!

  不!来一打!

  务必让他把刚才那句“感谢您的呼唤……”后面关键无比的“将我从混沌拯救出来”给老子补上啊!

  混蛋!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比被晾在沙漠里三天没喝到水还特么的煎熬!

  前一秒还以为自己是神迹的共享者,下一秒就成了被施舍半句感谢的路人甲?!

  这突如其来的“下线”,让整个病房陷入了更加诡异的死寂。

  图尔基还维持着被握住手的姿势,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王子那一刹那传递出的、针对他的、微乎其微的力道。

  未完的话语让他如鲠在喉。

  一个昏迷七年的人,刚刚睁眼说话,能分得这么清?

  这精准的“厚此薄彼”……

  是巧合?还是本能?

  或是……这个瓦立德昏睡了七年,脑子变得古怪了?

  特么的分不清大小王了!

  穆罕默德的内心同样掀起滔天巨浪。

  刚才那番操作太过精准,太过戏剧化!

  那句天籁,将政治价值瞬间推至顶点。

  而后面简单感谢图尔基,旋即“断电”的操作,更是神来之笔!

  它将刚才那“神迹”的冲击力最大化地集中在“自己被天选”这个焦点上!

  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这个苏醒的开场白,堪称政治公关的教科书级别!

  让他想不利用都难!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瓦立德是否真的昏迷了七年?

  还是哈立德那个老狐狸倾毕生功力调教出来的“终极武器”?

  桓石的反应最为迅速和专业。

  在瓦立德呼吸变弱、重新闭眼的瞬间,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子眼角那无法用药物生理反应解释的细微抽搐。

  生生的止住了去翻看了瓦立德的瞳孔的冲动,而是迅速检查了各项监测数据。

  心率虽然比常态高,但已从刚才的飙升峰值回落并趋于平稳,血氧饱和,其他主要指标并无生命危险征兆。

  “亲王殿下,两位王子,”

  桓石直起身,语气严肃而冷静,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专业性的忧虑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子殿下的苏醒迹象确凿无疑,但正如我刚才对哈立德亲王所言,长达七年的深度昏迷,对大脑和整个神经系统造成了巨大的创伤与消耗。

  他的意识虽然回归,但机体极度虚弱,需要时间来重新建立稳定的连接、吸收巨大的冲击并进行深层次的恢复与适应。

  这绝非一蹴而就的过程。”

  他环视了一圈各怀心思的众人,特别是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脸上的哈立德亲王,以及眼神闪烁、显然并不甘愿就此离开的图尔基,语速平稳地继续说道:

  “王子此刻的‘意识沉睡’,很可能是一种生理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强行唤醒或过多刺激,非但无益,反可能造成未知的损伤或引发严重的认知混乱。因此……”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目光坚定地看着哈立德亲王,

  “我强烈建议,除必要的医疗监护外,立刻结束探望。

  王子需要绝对安静和休息。

  任何额外的感官刺激,无论是声音还是光线,甚至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干扰他脆弱的恢复进程。

  至于何时能再次稳定苏醒,需要进一步观察生理指标和大脑活动监测。”

  哈立德亲王眼神充满了感激、恳请、还有作为父亲对儿子健康状况最朴素的担忧,

  “图尔基殿下、穆罕默德殿下,……这……这真主赐予的奇迹……”

  图尔基的眼里满是不甘。

  但他也知道厉害。

  眼前的这位富豪亲王,可不是他一个未来的王储能得罪的。

  真要是惹火了这位在苏德里系和吉鲁维-沙马尔系之间骑墙的中间派,导致父亲坐不上那个位置,那就是狗屁未来王储了。

  蒜鸟!蒜鸟!

  而占了大便宜的自然穆罕默德是闷声发大财的。

  这位医生的论断,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台阶。

  确保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穆罕默德拯救神迹”不会被后续任何可能的意外干扰的完美退场理由。

  此刻离开,刚才一幕的价值将保持最大纯度和冲击力!

  “桓医生所言极是!”

  穆罕默德立刻展现出王储应有的果决和责任感,声音沉稳而充满关切,

  “瓦立德兄弟的康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我们见证了真主的恩典,这已经足够。任何可能妨碍他恢复的行为,都应当立即停止。”

  他转向哈立德亲王,用力地按了按对方的肩膀,

  “哈立德叔叔,请放心,王国会倾尽所有医疗资源来帮助瓦立德兄弟。

  有任何需要,直接联系我。我们先告辞,不再打扰他的静养。”

  说罢,穆罕默德又对着病床,用一种仿佛是盟誓般的口吻,庄重地加了一句,

  “安心休养,我的兄弟。利雅得的阳光,在等你的归来。”

  萨勒曼系的喉舌媒体的记者自然捕捉到了这个镜头。

  他们效忠于萨勒曼系,至于是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还是图尔基·本·萨勒曼,对他们来说无所谓的。

  他们只是记者,还没有什么站队的资格。

  图尔基虽然心里一万个不解气,也只能带着复杂不甘的神情,挤出一个勉强的、对哈立德和桓石的致意,

  “真主保佑瓦立德兄弟,我们随时待命。”

  两位王子在众人的簇拥和闪烁的快门中,如同带来奇迹的使者般,迅速而庄重地离开了病房。

  奢华的空间,瞬间被一种沉重、诡异又带着某种尘埃落定前最后一秒紧张的寂静所笼罩。

  只剩下哈立德亲王神色复杂的注视着眼前沉睡的儿子。

  在确认穆罕默德一行真正离去后,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慢慢站起身,脸上那极度担忧疲惫的父亲形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了一幅混杂着沉思、凝重,以及……

  一抹鹰隼般的锐利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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