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曼丹站在原地,目送管家离开,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放松了一丝。

  「哼————阿布达比,你们就好好看着吧。」

  他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部已经静止的专属电梯,仿佛能穿透金属门板看到里面那个年轻人。

  之前的憋屈和肉疼似乎被此刻的政治决断冲淡了一些。

  「小子,风头让你出了,这靠山我们杜拜也给你撑起来了————」

  哈曼丹磨了磨後槽牙,那点带着幸灾乐祸的念头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等萨娜玛那小妖孽嫁过去————嘿嘿,但愿你这阿米德」的威风,在她面前也能抖得起来!」

  想到未来瓦立德在自己妹妹那里吃瘪的场景,哈曼丹被黄金A380闪瞎的眼和因输钱而绞痛的心,似乎终於找到了诡异的平衡和安慰。

  卓美亚临海行宫巨大的落地窗外,波斯湾的碧波在正午的骄阳下碎成万点金鳞。

  空气里的乌木沉香尚未散尽,瓦立德已站在了车边。

  「请上车吧,瓦立德殿下,父王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冷气从洞开的车门汹涌而出,瞬间驱散了门外蒸腾的热浪。

  瓦立德弯腰钻进车内,真皮座椅冰凉地贴合着白色长袍下的身躯。

  哈曼丹紧跟着坐到了他旁边。

  既然瓦立德在车队来的时候表示了对萨娜玛的满意,随後要进行的便是正式的相亲仪式。

  车队无声滑出,驶向杜拜王宫腹地,车窗外耸立的世界第一高楼哈利法塔在热浪中投下沉默而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瓦立德靠向椅背,闭目养神,脑海里最後定格的,是粉色大篷车旁马背上那个白色猎装身影。

  萨娜玛。

  「四年!还得熬整整四年!」

  瓦立德觉得日子有点难熬啊。

  未来媳妇儿如此国色天香,但特麽的成婚要等到4年後,这四年里,自己要见这未婚妻,还挺麻烦的。

  杜拜虽然世俗化了,但在王室里教义的执行顶天了是打折扣,而不是取消。

  所以他和萨娜玛还没法单独约会啥的,至於其他的就更别想了。

  杜拜王宫的金色大门在眼前洞开,卫兵持枪肃立,目光如鹰隼。

  仪仗兵嘛,一国之颜面,自然无论是哪里都是威武的。

  穿过层层戒备的庭院,沉重的鎏金殿门被无声推开。

  主位之上,端坐着的,正是杜拜的统治者,谢赫·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马克图姆。

  只是让瓦立德好奇的是,整个大厅里,只有老国王、他和王储哈曼丹,再无其他人。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全家男性出动咩?

  他上前右手抚胸,「愿真主的安宁降临於您,尊贵的阿勒马克图姆殿下。」

  (其实这里准确的称呼应该是:谢赫·穆罕默德殿下,不过太容易混淆了,所以这里换成了家族名)

  姿态优雅,声音清朗。

  老国王抬起眼皮。

  瓦立德觉得未来老丈人的眼神像淬了冰的波斯弯刀,狠狠地剐过自己的脸,毫不掩饰里面翻腾的「我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痛惜与不善。

  理解归理解,但瓦立德又不可能不拱白菜,只能谦和的笑着。

  沉默了好几秒,老国王嘴里吐出的欢迎词有点烫嘴,「欢迎来到杜拜,瓦立德王子。你的到来,令杜拜的天空都更加明亮。」

  那语气,硬邦邦得能砸死人。

  瓦立德心里门儿清。

  眼前这位老国王,是整个阿拉伯世界出了名的宠女狂魔。

  萨娜玛,他最璀璨的那颗明珠,一个人每年的花销能占掉杜拜整个王室预算的三成以上。

  她爱马?

  老国王大手一挥,上百匹血统纯正的阿拉伯宝马就成了公主的马厩新宠。

  她爱车?

  上千辆顶级豪车组成的庞大车库能让世界上任何一个车展赔然失色。

  现在,这颗被老父亲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明珠,就要被自己这个沙特来的「野小子」连盆端走了,老爷子能有好脸色才怪。

  「能觐见陛下,是瓦立德的荣幸。杜拜的繁荣与远见,一直是我深深敬佩的。」

  瓦立德笑容不变,温和得体地将场面话递了回去,仿佛完全没接收到那眼神里的刀光剑影。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奢华的大厅里碰撞,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哈曼丹站在瓦立德侧後方,暗自磨了磨後槽牙,这小子装傻充愣的本事果然炉火纯青。

  绝口不提相亲的事,让父主没机会损几句的。

  老国王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自己主动提萨娜玛然後再损吧。

  他也只能和瓦立德扯着闲篇,问起塔拉勒亲王、哈立德亲王,问起行宫还满意吗之类的日常。

  瓦立德自然是对答如流。

  毕竟作为一个在小街小巷里长大的孩子,家长里短扯闲篇的东西,就结算没说过也是从小听到大的。

  这就让老国王更难受了。

  冗长而充满机锋的寒暄终於告一段落。

  「瓦立德·本·哈立德,」

  老国王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治曼旅,你还满意吧?」

  瓦立德心念电转,瞬间明白这才是今日觐见的真正开场。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真诚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感谢殿下成全,没有您的帮助,我想我这个阿米德还是一个空头职位。」

  他缓缓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眸坦荡地迎向老国王审视的目光,「既然我们即将成为一家人,多余的感谢话我就不说了,这份来自您和阿治曼酋长国的心意与力量,瓦立德与塔拉勒家族铭记於心。

  「一家人?」

  老国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枯瘦的手指在黄金扶手上重重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好一个一家人啊。那你告诉我,你塔拉勒系在吉达港大兴土木,疯狂扩建码头、提升吞吐能力,是几个意思?」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哈曼丹站在瓦立德侧後方,嘴角紧抿,眼神复杂地盯着瓦立德的背影,拳头在宽大的袍袖下悄然攥紧。

  瓦立德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反而显得更加从容。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殿下,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後续简称GCC)框架之下,红海港口群与波斯湾港口群历来定位不同。

  红海,如吉达港,走的是欧亚货柜过境运输,是东西方贸易的桥梁;

  而波斯湾,尤其是杜拜的杰贝阿里港,核心是能源出口导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老国王,「那麽,恕我直言,杜拜近年来依托杰贝阿里港,大力发展转口贸易,甚至将其吞吐量目标定在2200万标准箱以上————

  这难道不是对GCC框架所确定的分工规则的一种践踏吗?」

  「瓦立德!你!」

  哈曼丹忍不住低喝一声,他本想说让瓦立德对杜拜王室有最基本的尊重,却被老国王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但是哈姆丹闭嘴是闭嘴了,不过心里还是很不爽。

  他觉得瓦立德不仅答非所问,而且还是在颠倒黑白。

  老国王冷哼一声,「框架是死的,人是活的。时代在变,规则落伍了自然需要修改。」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我们杜拜和阿治曼酋长国联手,帮你把阿治曼旅的指挥权从虚名变成了实权。

  让你这个阿米德」真正拥有了能调动刀把子的力量!

  可前脚我们刚帮你站稳脚跟,後脚你就迫不及待地挖我们的墙角?

  瓦立德,你这麽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不是太不尊重你未来的妻子,不尊重这场联姻了?」

  哈曼丹突然觉得————好像自己老爹也没好到哪去。

  这时间关系有点混淆不说,关键是有点贪天之功。

  阿治曼旅对瓦立德效忠的本质原因是血脉,这可不是杜拜的功劳。

  不过,这一轮对话让哈曼丹倒是好像懂了点什麽。

  他开始目不转睛的看着瓦立德,期待着他的回答。

  面对老国王的质问和隐隐的威胁,瓦立德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几分,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没有被这气势吓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殿下,」

  瓦立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据我所知,阿布达比通过阿联联邦框架,近年来一直在蚕食杜拜的自治权。」

  这句话,让哈曼丹确定了刚刚的想法。

  原来,牛头不对马嘴这招不仅适用於夫妻对线吵架,还适用於政治对话。

  「甚至,2009年,他们通过操纵阿联央行,悍然冻结了杜拜世界集团的主权基金债务延期偿还请求,引发了震惊全球的杜拜债务危机。

  那一次,是沙特————确切的说,是我二叔提供给了杜拜100亿美元的救命钱,才让杜拜度过了难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老国王,「恕我直言,杜拜今日的繁荣与野心,早已让某些邻居眼红不已。

  所以,杜拜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杰贝阿里港能否再增加几百万标箱的收益——

  」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语气斩钉截铁,「而是沙特手里的枪!是用沙特的武力威慑和地缘影响力,来抵御阿布达比那日益膨胀的野心。」

  这番话赤裸裸地揭开了杜拜华丽外表下的隐忧,直指核心。

  老国王老国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地盯着瓦立德,仿佛要将他看穿。

  哈曼丹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他见过强硬的,没见过瓦立德这样占了天大便宜还反过来指着对方说「你是不是忘记了对我说声谢谢」的!

  这无耻到和霉菌有什麽区别?!

  短暂的死寂後,老国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所以,你觉得杜拜已经被你吃定了?」

  「自然不是。」

  瓦立德断然否定,姿态依旧恭敬,话语却寸步不让,「殿下,阿治曼旅向我效忠宣誓,阿布达比自然视我瓦立德·本·哈立德为眼中钉、肉中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杜拜与沙特之间,还有着萨娜玛公主这条最牢固的纽带?

  所以,殿下————」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中国有句古话,叫亲兄弟,明算帐」。

  我们阿拉伯语也有与兄弟算帐,要用金尺子」、交情是交情,帐目是帐目」的表达。

  意思就是为了维护像金子般珍贵的情谊,反而需要在经济往来上做到最清晰、最公平的计算。

  我们即将成为最亲密的一家人,自然更要把彼此的付出与回报,算在明面上。

  要使用沙特的枪」来守护杜拜的核心利益,当然需要与之相匹配的代价」。」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赤裸,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交易意味。

  哈曼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完全就是把他们杜拜王室,把他最珍视的妹妹,当成了谈判桌上的砝码。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几乎要控制不住。

  然而,出乎哈曼丹意料的是,他父王老国王在极度压抑的沉默後,脸上紧绷的肌肉反而松弛了一些,甚至————

  扯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好,好一个亲兄弟,明算帐」!」

  老国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那麽,你觉得,把杰贝阿里港30%的股权,作为萨娜玛嫁妆的一部分划给你塔拉勒系,这个「帐」,够不够份量?」

  哈曼丹闻言都快疯了。

  这特麽的是什麽原生家庭!

  妹妹养在家里的时候一个人占全家30%以上的开销就不说了————

  自己妹妹,得~宠!

  他认!

  但他麽的要嫁出去了,还要给那麽多嫁妆?

  凭啥?

  这都是他未来的钱啊!

  瓦立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绽放出真诚————至少看起来是很真诚的笑容,但出口的话却让老国王的笑容瞬间凝固,」殿下厚爱,瓦立德感激不尽。但是————」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30%的股权,配不上萨娜玛公主殿下的尊贵身份,也配不上杜拜明珠的价值。」

  他心中暗忖着,又不是公众公司,也没有其他小股东的存在,30%连重大事项的否决权都拿不到,有个屁用!

  老国王深深地看着瓦立德,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算计都挖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终於,老国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断:「40%,不能再多了!」

  瓦立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仿佛阳光穿透乌云,他立刻躬身,动作流畅而充满感激,「谢殿下厚赐!这份嫁妆,必将成为联结沙特与杜拜最坚实的金桥!」

  然而,就在哈曼丹以为这场交锋终於以杜拜大出血结束时,瓦立德直起身,话锋再次一转,笑容依旧,话语却如冰锥,」不过,殿下,吉达港的扩建工程,是不会因此停下的。」

  「什麽?!」哈曼丹终於忍不住失声。

  老国王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死死盯住瓦立德:「理由?」

  瓦立德毫无惧色,坦然迎向那目光,「中国。」

  他吐出这个单词後,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老国王瞳孔一缩。

  「殿下,中国的生产潜力和对全球供应链的影响力,您比我看得更加透彻长远。

  否则,您不会如此前瞻性地大力扩建杰贝阿里港,全力押注转口贸易,甚至不惜突破传统的GCC框架。

  在这一点上,您的战略眼光,瓦立德由衷钦佩。」

  「马屁少拍!」

  老国王不耐烦地打断他,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说重点!」

  瓦立德微微颔首————

  「是,殿下。」

  他顿了顿後,开始了他的表演,「众所周知,当前全球贸易格局正经历一场巨变,而中国,正是这场变革的核心引擎。

  这场变革,已让红海与亚丁湾从昔日的石油走廊,蜕变为连接东西方的黄金命脉。」

  他向前踏出半步,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空气,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战略地图。

  在偏心眼子老父的眼神下,哈曼丹一脸便秘的拉开了国王办公室那硕大的中东地图。

  瓦立德一边拿起红点笔,一边吐槽着。

  这就是局限了。

  怎麽也该挂副世界地图嘛!

  「随着中国这个世界工厂的发力,亚丁湾航线密度激增。

  从义乌的小商品、深圳的电子元件,到山东的光伏组件,数以万计的货柜日夜不息地经红海运往欧洲;

  返程时,则满载着北海的天然气、俄罗斯的木材,乃至非洲的矿产。

  这已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滔天洪流。

  埃及塞得港的货柜处理量三年翻倍,约旦亚喀巴港的泊位昼夜轰鸣,背後全赖中国资本的深度参与。

  这些港口扩建,中资或直接投资,或提供技术,正重塑着红海的物流版图。

  实际上,中国与欧盟的贸易,如今占运河通航量的60%以上。

  这说明了什麽?」

  瓦立德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这60%的通行量,对於我们中东来说,是通道型贸易。

  其货物的主要销售对手方是欧洲,所以他们要求的是时效。」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老国王,继续说到,「工业国生产,就要有原材料和能源,能源安全通道已成中国的咽喉,曼德海峡就是那道生死线。

  中国从中东进口的原油,60%以上必经曼德海峡—红海航线。

  这不仅是数字,更是BJ的战略红线。

  一旦梗阻,半个中国的工厂将陷入瘫痪。

  红海,已从欧美油轮的专属航道,变成了中国能源生命的七寸」。」

  说到这里,瓦立德双手一摊,「所以,中国会不重视能源通道的畅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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