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在并州城的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那是一股混合着焦臭、血腥和尘土的怪味。

  原本矗立在城中心,象征着日军在山西至高无上权力的第一军司令部大楼。

  没了。

  彻底没了。

  此刻,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的深坑。

  就像是被一只来自九天之上的上帝之手,狠狠一巴掌拍下来。

  硬生生地,把这栋钢筋混凝土的怪兽,从地图上抹去了。

  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

  周围的街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墙体倒塌声,“哗啦”作响。

  还有远处废墟下,伤兵濒死时发出的、像野狗一样的哀嚎。

  原本严密得像铁桶一样的日军指挥体系,随着那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彻底崩塌了。

  失去了大脑的指挥,剩下的日军,就像是被砍掉了脑袋的苍蝇。

  乱了。

  彻底乱了。

  ……

  并州城西,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里。

  几个满脸灰土、军装破烂的日军宪兵,正像丧家之犬一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呼哧……呼哧……”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肺叶像是在燃烧。

  他们的眼神里,哪里还有往日那种不可一世的凶狠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还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迷茫。

  就在几分钟前。

  他们亲眼看到,那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司令部,在几秒钟内化为了齑粉。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那不是战争。

  那是神罚!

  “队长……”

  一个年轻的宪兵,嘴唇发紫,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司令官阁下……他……还在里面吗?”

  他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八嘎!”

  宪兵曹长猛地回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年轻宪兵的脸上。

  “闭嘴!不许胡说!”

  曹长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司令官阁下……转移了!对!肯定是在爆炸前转移了!”

  “我们还有城墙!还有几万大军!还有坚固的巷战工事!”

  “支那人进不来的!他们进不来的!”

  他像是在说服手下,更像是在催眠自己。

  但他那只紧紧攥着南部手枪的手,却在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连枪都要握不住了。

  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那种威力的爆炸,别说是人,就是铁打的金刚,也得变成铁水。

  完了。

  第一军,完了。

  山西的天,塌了。

  ……

  就在日军陷入绝望混乱的同时。

  在并州城无数个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床底下、夹墙中。

  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房地窖内。

  一盏昏黄的油灯,如豆般大小,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土腥味,还有人们因为极度紧张而散发出的汗酸味。

  几十个老百姓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人挨人,人挤人。

  连大气都不敢出。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捂着怀里婴儿的嘴。

  婴儿的小脸憋得通红,母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生怕孩子哭出一丁点声音。

  而在人群的最中间。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人,正侧着耳朵,贴在地窖那根通向地面的竹管通气孔上。

  他全神贯注,眉头紧锁,像是一尊雕塑。

  他叫张兴国。

  表面上,他是这条街上教书育人的私塾先生,文质彬彬,见人三分笑。

  实际上,他是并州城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

  代号,“老张”。

  在这座被鬼子经营得像铁桶一样的城市里,他已经潜伏了整整五年。

  “老张,咋样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那是杀猪用的刀。

  快得很。

  老张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的神情专注得吓人。

  地窖里,几十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老张的后背。

  那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过了好一会儿。

  老张才缓缓转过身。

  借着昏黄的灯光,大家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是震惊,是疑惑,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不对劲……”

  老张喃喃自语道,声音有些干涩。

  “啥不对劲?”

  络腮胡子急了,手里的菜刀晃了晃。

  “是不是鬼子杀进来了?要是那样,老子这就出去跟他们拼了!”

  “不是。”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点燃了两团火。

  “你们仔细想想,刚才的炮声。”

  “虽然炸得凶,地动山摇的,感觉天都要塌了。”

  “但是……”

  老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厚厚的土层。

  “咱们这一片全是民房,全是老百姓住的地方。”

  “可曾有一发炮弹落下来?”

  众人一愣。

  面面相觑。

  仔细一想,还真是。

  刚才那动静,简直就像是雷公爷在发怒。

  震得地窖顶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土雨。

  可除了震动,这周围的房子,好像还真没被炸着。

  连个瓦片都没碎。

  “刚才那几声巨响,方向是城中心的司令部。”

  “还有之前的连环爆炸,听声音,那是鬼子的军火库和兵营方向。”

  老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颤。

  他是老地下党了,听得懂炮声。

  “这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专炸鬼子,不炸百姓!”

  “而且,这炮火的密度,这爆炸的威力……”

  老张咽了口唾沫。

  “比当年鬼子攻城的时候,还要猛上十倍!百倍!”

  听到这话,地窖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像是一潭死水里,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真的?”

  “老张,你是说……咱们的队伍打进来了?”

  那个年轻母亲松开了捂着孩子的手,大口喘着气,眼中瞬间涌出了泪花。

  “肯定是!”

  老张用力地点了点头,拳头紧紧握住。

  “这种打法,这种准头,这种爱护百姓的作风。”

  “除了咱们自己的队伍,还能有谁?”

  “乡亲们,咱们有救了!”

  “咱们的队伍,没忘了咱们啊!”

  几句话,说得在场的人热泪盈眶。

  在这个黑暗的年代。

  在这个被鬼子残暴统治了数年的城市里。

  这几声精准到极点的炮响,就像是黎明前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

  照亮了所有人绝望的心。

  有人开始低声抽泣,有人双手合十感谢苍天。

  ……

  然而。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疯狂,最嗜血的。

  就在老张安抚众人的时候。

  “咚!咚!咚!”

  地窖上方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硬土上的声音。

  紧接着。

  是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开门!快开门!”

  “支那猪!统统出来!”

  “八格牙路!快点!”

  那是鬼子的声音!

  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地窖里的人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那个年轻母亲更是吓得浑身哆嗦,死死地把孩子抱在怀里,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刚才还充满希望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张脸色骤变。

  “呼!”

  他一口吹灭了油灯。

  地窖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嘘——”

  “别出声!”

  上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伴随着木门碎裂的“咔嚓”声。

  显然,鬼子破门而入了。

  “八嘎!没有人?”

  “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大队长命令!所有支那人,无论男女老少,统统抓去做工事!”

  “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鬼子的吼叫声,透过地板清晰地传了下来。

  那是绝望后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嘶吼。

  地窖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张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鬼子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他们失去了指挥,失去了外围防线,失去了重火力。

  现在,这群畜生想利用城里的老百姓,构筑人肉防线!

  这是要拉着全城百姓给他们陪葬啊!

  无耻!

  卑鄙!

  “畜生!”

  络腮胡子咬着牙,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他举起手里的菜刀,就要往冲。

  “老张,跟这帮畜生拼了!”

  “反正都是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几个青壮年也纷纷拿起了藏在角落里的木棒、铁锹,甚至是磨尖的竹竿。

  老张一把死死拉住了络腮胡子。

  “别冲动!”

  “咱们手里只有几把菜刀,冲出去就是送死!”

  “鬼子手里有枪!有手雷!”

  “那咋办?等着被他们抓去挡子弹?”

  络腮胡子急得直跺脚,菜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

  “我不怕死!可我不能看着老婆孩子被鬼子糟蹋!”

  老张的大脑飞速运转。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他知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外面的大军虽然火力凶猛,但如果鬼子真的把老百姓推到前面当盾牌。

  那咱们的队伍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开炮,会误伤百姓。

  不开炮,就会被鬼子反咬一口,造成重大伤亡。

  “不行,决不能让鬼子的阴谋得逞!”

  老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身,摸索着走到地窖的一个隐蔽角落。

  扒开上面的浮土。

  露出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

  一股枪油的味道扑鼻而来。

  里面赫然躺着两把驳壳枪,还有几枚自制的土手榴弹。

  这是地下党组织攒了许久的“家底”。

  平时连摸都舍不得摸,就是为了这一天!

  “刚子,大柱!”

  老张低喝一声。

  “在!”

  两个壮实的小伙子凑了过来,呼吸急促。

  老张把驳壳枪塞到他们手里,又分了几枚手榴弹。

  冰冷的枪身,让两个年轻人的手抖了一下。

  “听着。”

  “一会儿如果鬼子发现地窖口,我先冲出去吸引火力。”

  “你们趁乱带着乡亲们从后院的地道转移!”

  “一定要保住大家的命!”

  “老张!”

  刚子急了,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

  “你是负责人,你带大家走,我来掩护!”

  “我没娶媳妇,没牵挂!”

  “闭嘴!”

  老张厉声喝道,声音虽低,却充满了威严。

  “服从命令!”

  “我是党员!这时候我不上谁上?!”

  刚子和大柱还要争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一丝诡异的变化。

  原本连绵不绝,如同闷雷般的炮声。

  停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鸡。

  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爆炸声还要让人恐惧。

  ……

  地面上。

  日军大队长龟田,正指挥着手下的残兵,疯狂地踹着一户户人家的门。

  他的脸上满是黑灰,军服也被撕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眼中的凶光,却比平时更盛。

  那是绝望后的疯狂,是野兽临死前的反扑。

  “快!把这群猪猡赶出来!”

  “把家具都搬出来!堵住街口!”

  “只要有人质在手,支那人的大炮就不敢乱放!”

  龟田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唾沫横飞。

  就在这时。

  炮声停了。

  龟田愣了一下。

  举在半空中的指挥刀,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回事?”

  “炮击停止了?”

  旁边的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大队长……会不会是支那人的炮弹打光了?”

  “毕竟那种口径的重炮,消耗是非常恐怖的。”

  “土八路……哪来那么多炮弹?”

  龟田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哟西……”

  “很有可能!”

  龟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狰狞的狂喜。

  “土八路毕竟是土八路,家底肯定不厚!”

  “刚才那一轮轰炸,估计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龟田的精神瞬间振奋了起来。

  腰杆子似乎也挺直了几分。

  “快!”

  “趁现在!”

  “所有人进入阵地!”

  “机枪手!占领制高点!”

  “把支那百姓都赶到街面上来!让他们站在最前面!”

  “只要支那步兵敢冲锋,我们就让他们知道大日本皇军刺刀的厉害!”

  龟田狞笑着。

  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觉得机会来了。

  天照大神还在眷顾着他们!

  没有了重炮的掩护,步兵在复杂的巷战中,根本就是活靶子。

  他有信心,依托这些民房,把进攻的八路军拖死在并州城里!

  然而。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甚至还没来得及凝固在脸上。

  天空中。

  再次传来了一阵呼啸声。

  “咻——咻——咻——”

  这一次的声音,和之前的重爆弹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撕裂空气的沉重感。

  反而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频率极高。

  而且声音更加密集,更加尖锐。

  像是无数只哨子在同时吹响。

  龟田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在中国战场上厮混了多年。

  他瞬间判断出了这声音的异常。

  “纳尼?”

  “这是什么炮弹?”

  “空爆引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些炮弹已经在并州城的上空炸开了。

  就在他们头顶几十米的地方。

  “砰!砰!砰!”

  爆炸声并不剧烈。

  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闷。

  就像是过年放的大号爆竹。

  也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火光和冲击波。

  没有弹片横飞。

  但是。

  天空中却突然弥漫开了一团团白色的烟雾。

  像是凭空生出的云朵。

  看到这一幕。

  龟田的瞳孔猛地收缩,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想起了在战场上听过的那个传说。

  那个关于“特种弹”的传说。

  那是他们日军最喜欢用,也最怕别人用的东西。

  “毒气!!!”

  龟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嗓子都喊劈了。

  “是毒气弹!”

  “快戴防毒面具!”

  “支那人疯了!他们用毒气!”

  “他们不顾百姓死活了!”

  周围的日军士兵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毒气弹的恐怖,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是能让人烂掉肺、瞎掉眼、全身溃烂而死的东西。

  死状极惨。

  一时间。

  原本还算有点秩序的日军,瞬间炸了营。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天皇陛下。

  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士兵们扔下手里的百姓,扔下搬了一半的家具。

  疯狂地翻找着腰间的防毒面具包。

  “快!快!”

  有的没带面具的,更是吓得捂着口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试图寻找封闭的空间躲避。

  “啊!我的面具呢!”

  “救命!我不想死!”

  “妈妈!我要回家!”

  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拿百姓当盾牌的鬼子。

  此刻却丑态百出,哭爹喊娘。

  有的甚至为了抢夺一个防毒面具,对自己人拔刀相向。

  地窖里。

  老张等人也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声。

  “毒气?”

  老张的脸色也变了。

  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自己的队伍为了胜利,竟然也会用这种手段?

  这还是人民的队伍吗?

  不!

  不可能!

  老张猛地摇了摇头。

  八路军绝不会对自己的城市、自己的百姓使用毒气!

  这是原则问题!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老张,咋办?鬼子说是毒气!”

  刚子有些慌了,手里的驳壳枪都在抖。

  “别慌!”

  老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这里的主心骨,他不能乱。

  他贴近通气孔,用力嗅了嗅。

  鼻子抽动着。

  没有刺鼻的大蒜味(芥子气)。

  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甜味(光气)。

  空气中,依然只有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甚至还有一点……油墨的清香?

  “不对!”

  老张猛地睁开眼。

  “不是毒气!”

  “绝对不是!”

  老张猛地一把推开地窖的盖板。

  “老张!你干啥!”

  “外面危险!”

  众人惊呼。

  老张没有理会,直接钻了出去。

  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刚一露头。

  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满大街的鬼子,一个个戴着像猪鼻子一样的防毒面具。

  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瑟瑟发抖。

  像是一群等待宰杀的瘟猪。

  而在天空中。

  并没有什么致命的毒雾。

  只有漫天飞舞的……白纸?

  是的。

  白纸。

  无数张白纸。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废墟,也覆盖了那些趴在地上的鬼子。

  “这是……”

  老张伸出手。

  一张飘落的纸片,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

  纸张很厚实,质量上乘。

  借着远处燃烧的火光。

  老张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个个刚劲有力的汉字。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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