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惊魂

  “今晚出坞。”

  陈峰一句话,把总调度室里的热气全压没了。

  许青川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林晓猛地抬头。

  王大柱更是直接瞪眼。

  “不是,司令,港内全流程才刚跑顺,今晚就真出海?”

  陈峰看了他一眼。

  “港里不死人,海上死人。”

  王大柱嘴巴一张,又闭上了。

  这话太硬。

  但没法反驳。

  陈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压压的海面。

  碎星湾的灯火已经被遮了一半。

  雾从外海滚进来,像有人往港口倒灰。

  码头上,水兵们刚从第六天演练里爬出来,一个个脸色发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陈峰冷冷道:“全港进入夜间实航科目。”

  林晓立刻抓起耳机。

  “总台明白。”

  许青川深吸一口气,转身抓起训练板。

  “第一潜艇队,准备出坞。”

  王大柱低声嘀咕:“这也太急了。”

  陈峰没回头。

  “赤潮岛不会等我们练舒服了再开门。”

  王大柱瞬间闭嘴。

  这才是真话。

  敌人的潮窗在逼近。

  他们没时间慢慢把一群旱鸭子养成老海狼。

  港内警铃很快响起。

  不是战斗警报。

  是试航警报。

  但声音一拉开,整个碎星湾还是紧得像一根弦。

  “潜艇一号,轮机预热。”

  “一号明白,轮机预热。”

  “舵机检查。”

  “舵机检查。”

  “压载舱状态。”

  “压载舱正常。”

  电台里,一句句复诵开始滚动。

  林晓坐在总台前,眼睛死死盯着各艇状态牌。

  她不敢眨眼。

  港内模拟和真实出坞完全是两码事。

  模拟时,水不会推你。

  夜里出坞,雾会遮眼,潮会拽船,暗流会给你一巴掌。

  陈峰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手指一直按在桌沿上。

  一下。

  一下。

  许青川站在外侧通讯位,声音比平时更硬。

  “所有岗位只听编号口令。”

  “禁止闲话。”

  “禁止抢报。”

  “禁止自作主张。”

  “错一个字,回来自己领棍。”

  电台里传来潜艇一号艇长周海平的声音。

  “一号艇明白。”

  这艘VII型潜艇,是今晚第一条真出坞的铁鱼。

  黑色艇身贴着泊位,低矮,沉默,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可陈峰知道,刀再好,握刀的手抖一下,也能割了自己。

  码头上,周海山披着油布大衣,站在栈桥尽头盯着。

  这老轮机长的脸皱得像干树皮。

  他看得比谁都紧。

  一号艇里不少人是他这几天用吼声和扳手敲出来的。

  能不能成,全看今晚。

  “解缆。”

  许青川下令。

  “一号解缆。”

  缆绳组冲上去。

  粗缆落水。

  潜艇微微一震。

  轮机低鸣从艇身里传出来。

  “低速前进。”

  “低速前进。”

  黑色艇身开始动了。

  很慢。

  但真动了。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陈峰眯起眼。

  港内探照灯只开了窄束。

  光柱穿过雾,把出坞航道切成一条惨白的线。

  潜艇一号沿着这条线往外爬。

  像一条刚学会游泳的铁鱼。

  “舵角零。”

  “舵角零。”

  “航速二。”

  “航速二。”

  “一号保持航线。”

  “一号保持航线。”

  林晓一边听,一边在图板上推进小旗。

  许青川的手攥得很紧。

  王大柱站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

  “能出去吧?”

  没人回答他。

  潜艇越来越接近船坞口。

  那里两侧是厚重的混凝土坞壁。

  白天看还好。

  夜里看,像两排牙。

  陈峰忽然开口。

  “潮流报数。”

  林晓立刻切频道。

  “外坞水文,报数。”

  “外坞回报,东南暗流增强,流速一节半,正在顶左舷。”

  许青川脸色一变。

  “通知一号,右舵微修正。”

  林晓马上发令。

  “一号,右舵五,修正左偏。”

  电台里稍微静了一瞬。

  就这一瞬,陈峰眉头压了下去。

  然后才传来复诵。

  “一号……右舵五。”

  许青川眼神一沉。

  慢了。

  这一下慢得要命。

  “舵角回报!”

  “一号回报,右舵五执行中。”

  潜艇艇首却没有立刻回正。

  暗流贴着坞口卷来,狠狠推了它一把。

  巨大的黑色艇身偏向左侧坞壁。

  距离肉眼可见地缩短。

  三米。

  两米。

  “左舷危险!”

  码头上有人嘶吼。

  下一秒,刺耳警报撕开夜空。

  “偏航!”

  “偏航!”

  “潜艇一号偏航!”

  总台里所有人脸都白了。

  王大柱一拳砸在门框上。

  “他娘的!”

  许青川猛地扑到话筒前。

  “一号,右舵十五!”

  “右舵十五!”

  “轮机减速!”

  “轮机减速!”

  “立刻复诵!”

  电台里传出一片乱音。

  “右……右舵……”

  “谁在说话!”

  林晓厉声吼道:“频道清空!”

  可艇内已经乱了。

  能听见有人撞到了什么。

  还能听见金属扳手落地的声音。

  陈峰的眼神彻底冷了。

  这就是他最怕的东西。

  不是不会。

  是会一点,就以为自己行。

  一遇到真浪,脑子先空。

  潜艇继续往侧壁贴去。

  坞壁上的湿苔在探照灯下发亮。

  那东西现在看起来比鬼子刺刀还吓人。

  “距离一米五!”

  “距离一米二!”

  码头上有人已经捂住了眼。

  这玩意儿一旦撞上去,不说艇毁人亡,至少艇首变形,整个破潮计划都得断条腿。

  许青川嗓子都劈了。

  “一号听令!”

  “右舵二十!”

  “左轮倒车!”

  “右轮微进!”

  “把艇尾甩回来!”

  “复诵!”

  还是乱。

  就在这时,电台里猛地炸出一声苍老的吼。

  “滚开!”

  紧接着是周海山的声音。

  不对。

  不是电台外的周海山。

  是艇内备用教官老段的声音。

  “舵手离位!”

  “老子来!”

  舵轮被抢过。

  轮机舱有人接上口令。

  “左轮倒车!”

  “右轮微进!”

  “舵角二十!”

  潜艇艇尾猛地抖了一下。

  水面炸开白浪。

  黑色艇身几乎是贴着坞壁擦过去。

  “半米!”

  观测员喊得声音都变形了。

  “还剩半米!”

  陈峰眼睛眨都没眨。

  潜艇艇首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响起。

  不是撞击。

  是侧舷护板擦过了坞口边缘的铁链。

  火星在雾里一闪就灭。

  艇身回到航道。

  探照灯光柱里,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

  林晓肩膀微微起伏。

  许青川一把按住桌面,指节发白。

  王大柱长长吐出一口气。

  “娘的,就差一口气。”

  陈峰却没有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总台里的人下意识让开。

  没人敢挡。

  许青川追了两步。

  “司令,一号已经拉回正轨,要不要继续出坞?”

  陈峰脚步不停。

  “停。”

  一个字,像刀落在桌上。

  林晓立刻传令。

  “总台命令,一号停止出坞,原地稳艇。”

  “一号收到,原地稳艇。”

  “所有待航舰艇,停止动作。”

  “所有待航舰艇,停止动作!”

  整个港口的机械声陆续熄下去。

  刚才还紧张运转的钢铁军港,忽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陈峰走上栈桥。

  海雾打在他脸上。

  冷得像冰水。

  潜艇一号停在离坞壁不远的位置,艇身还在轻轻晃。

  舱盖打开。

  一群水兵爬出来,脸色惨白,有人腿软得差点跪下。

  那个年轻舵手更是站都站不稳。

  他看见陈峰走过来,嘴唇抖了一下。

  “司令,我……”

  周围军官都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以为陈峰要当场杀人。

  毕竟差点撞毁一艘潜艇。

  这可是花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海军火种。

  更要命的是,赤潮岛大战在前,这种失误简直是在拿全军命运开玩笑。

  王大柱低声骂道:“这小子完了。”

  许青川没说话。

  林晓也没说话。

  陈峰停在舵手面前。

  那年轻水兵扑通一声跪下。

  “司令,我错了!”

  “我刚才脑子空了!”

  “我该死!”

  陈峰低头看着他。

  半晌没有开口。

  这种平静比骂人还吓人。

  码头上几百号人站着,连咳嗽都没人敢。

  海浪拍着桩柱。

  啪。

  啪。

  像在替所有人倒数。

  陈峰终于开口。

  “你确实差点害死全艇。”

  舵手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但今天该死的,不只是你。”

  所有人心头一跳。

  陈峰抬头,目光扫过潜艇一号,扫过栈桥,扫过总台,最后落在整片港口上。

  “谁觉得港内模拟过了,就能出海了?”

  没人敢答。

  陈峰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压得人胸口发闷。

  “陆军开坦克,打坏了还能跳车。”

  “海军出海,舱门一关,所有人的命绑在一条铁皮壳子里。”

  “舵手慢一秒,轮机错一个阀,信号兵漏一句话,整条艇就会沉。”

  他抬手指向刚才差点撞上的坞壁。

  “刚才这里不是墙。”

  “是赤潮岛的礁石。”

  “是敌人的水雷阵。”

  “是八十万吨海水压下来的棺材板。”

  一片死寂。

  连老海军们都低下了头。

  陈峰冷笑了一声。

  “七天成军?”

  “呵。”

  “我看是七天让你们学会了怎么站在甲板上装海军。”

  这话太狠。

  可没人敢反驳。

  因为刚才那半米,所有人都看见了。

  半米之外,是一场笑话。

  半米之内,是全艇葬礼。

  许青川咬牙上前。

  “司令,是我训练验收太急。”

  陈峰看向他。

  “你也跑不了。”

  许青川立正。

  “是。”

  林晓也站出来。

  “总台反应有延迟,我负责。”

  陈峰扫了她一眼。

  “你负责,但不是现在检讨。”

  他转身,面向全港。

  “传令。”

  林晓立刻抓起便携话筒。

  陈峰的声音被扩音器送出去,压过海浪,压过雾。

  “从现在起,停止一切出海进度。”

  码头上不少人猛地抬头。

  停止?

  现在?

  赤潮岛潮窗都快到了啊!

  陈峰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机会。

  “潜艇队、S艇队、岸炮群、港务队、总台、轮机、舵机、信号、损管,全部推倒重练。”

  “所有流程,回到第一步。”

  “每条口令,重新拆。”

  “每个动作,重新固化。”

  “每个岗位,重新验收。”

  “谁不合格,谁下舰。”

  “哪条艇不合格,哪条艇趴窝。”

  “谁敢带病出海,我先毙谁。”

  最后四个字一出,全港一寒。

  这不是气话。

  所有人都知道,陈峰真干得出来。

  王大柱脸皮抽了一下。

  “司令,时间……”

  陈峰猛地看向他。

  王大柱后半句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陈峰冷声道:“时间紧,所以更不能把一群半成品送出去喂鱼。”

  王大柱低头。

  “明白。”

  陈峰继续下令。

  “许青川。”

  “到!”

  “你重新编流程。”

  “舵手失误延迟,轮机响应混乱,频道抢话,艇内应急接管,全都写进训练。”

  “从现在起,每条艇每天夜间出坞模拟三十次。”

  “三十次里错一次,从头算。”

  许青川眼睛一红。

  “是!”

  “林晓。”

  “到!”

  “总台建立红色口令。”

  “遇到混乱,立刻清频,禁止多人抢报。”

  “任何频道出现废话,直接切断。”

  “切错了你负责,切慢了也你负责。”

  林晓咬牙。

  “明白。”

  “周海山。”

  栈桥尽头的老轮机长立刻挺直腰。

  “在!”

  “所有潜艇教官上艇盯岗。”

  “新兵可以抖,但教官不能懵。”

  “关键岗位必须设置接管人。”

  “谁敢离开接管位,军法处置。”

  周海山沉声道:“老头子记住了。”

  “刘满仓。”

  胖水兵一路小跑过来,帽子都差点歪了。

  “到!”

  “S艇队暂停外海突击科目。”

  “先练夜间离泊,避让,紧急转舵,损管封舱。”

  “别一听鱼雷就兴奋。”

  “艇还没开稳,打什么鱼雷?”

  刘满仓脸涨红。

  “是,先开稳,再杀敌。”

  陈峰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年轻舵手。

  “站起来。”

  舵手一愣。

  “司令……”

  “我让你站起来。”

  年轻舵手哆嗦着爬起来。

  陈峰盯着他。

  “怕吗?”

  舵手喉咙滚了滚。

  “怕。”

  “还敢不敢上舵?”

  他脸更白了。

  周围人也看着他。

  这个问题比军棍还狠。

  舵手咬了半天牙,最后嘶声道:“敢!”

  陈峰点头。

  “好。”

  “回去练。”

  “今晚你打舵一百遍。”

  “每一遍,都按刚才那股暗流来。”

  “练到你听见右舵五,手比脑子先动。”

  舵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

  陈峰又补了一句。

  “再慢一次,你自己滚下艇。”

  “是!”

  这一下,全港才明白过来。

  陈峰不是不要他们。

  他是不要侥幸。

  这比杀人更狠。

  杀一个人,只能吓一阵。

  推倒重练,是把所有人的皮都扒下来重长一遍。

  许青川转身就吼。

  “潜艇一号,重新靠泊!”

  “靠泊后,全艇不许休息!”

  “舵机组、轮机组、信号组、损管组,全部到训练棚集合!”

  “刚才谁乱说话,谁手慢,谁听令不复诵,自己站出来!”

  潜艇一号里立刻响起乱糟糟的应答。

  许青川直接骂了回去。

  “乱什么!”

  “按编号!”

  电台里猛地一静。

  随后整齐了不少。

  “一号舵机组明白。”

  “一号轮机组明白。”

  “一号信号组明白。”

  “一号损管组明白。”

  林晓也重新打开总台板。

  “所有频道重编。”

  “训练频道一到六清空。”

  “夜间出坞事故复盘开始。”

  “刚才所有录音,全部回放。”

  王大柱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真往死里整啊。”

  李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冷不丁道:“不整,真会死。”

  王大柱看了他一眼。

  没再嘴硬。

  码头上,新兵们被一队队重新拉走。

  刚才还残存的兴奋彻底没了。

  没人再觉得自己穿了水兵服就是海军。

  有人边走边吐。

  吐完擦嘴继续跑。

  老海军们也不敢倚老卖老了。

  那个之前还爱嘀咕的老信号兵,这会儿拿着本子追着林晓问频道规矩。

  胖水兵刘满仓把S艇队全踹下码头,让他们闭着眼摸舱门和阀位。

  周海山更狠。

  他直接把潜艇训练舱的灯全灭了。

  “黑灯瞎火都找不到阀门,还想去赤潮岛?”

  “做梦呢?”

  里面立刻传出一片磕碰声和惨叫声。

  许青川站在训练棚前,把刚才的事故流程写成一串红字。

  “暗流出现。”

  “舵令延迟。”

  “复诵混乱。”

  “总台清频慢。”

  “教官接管迟。”

  “应急流程缺口。”

  每写一个,下面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陈峰站在远处看着。

  这才像点样子。

  怕不可耻。

  不知道怕才可耻。

  海军这玩意儿,没资格靠胆子硬莽。

  胆子能让人冲锋。

  但不能让潜艇避礁。

  不能让轮机不爆。

  不能让鱼雷自己拐弯。

  林晓抱着记录板走过来。

  “司令,今晚全部进度停掉,会影响破潮计划。”

  陈峰淡淡道:“影响多少?”

  林晓快速翻页。

  “按原计划,明晚应该完成潜艇队外海静默试航。”

  “现在推倒重练,至少压缩二十四小时。”

  许青川也走了过来,声音发哑。

  “如果按您刚才的标准,潜艇队和S艇队都要重新验收。”

  “保守估计,四十八小时。”

  王大柱忍不住道:“赤潮岛潮窗呢?”

  林晓沉默了一下。

  “最近一次大潮窗,三天后开始预开。”

  “完整窗口只有六个小时。”

  “错过这个窗口,敌人很可能完成修复,甚至转移。”

  所有人都看向陈峰。

  压力一下子压到了他身上。

  三天。

  还要重练。

  还要侦察潮窗。

  还要准备强攻。

  换别人,这时候肯定赌一把。

  陈峰却只是看着远处重新靠泊的潜艇一号。

  那条黑鱼刚刚险些撞毁,现在又在拖船和口令中慢慢回到泊位。

  他冷声道:“那就把四十八小时练成三十六小时。”

  许青川眼神一震。

  陈峰接着说:“三班倒。”

  “人停,艇不停。”

  “艇停,流程不停。”

  “总台二十四小时开机。”

  “所有教官轮流上艇。”

  “我不要好看。”

  “我要出海后,不管风浪、暗流、炮火、毒雾,口令下去就必须动。”

  “明白吗?”

  许青川猛地立正。

  “明白!”

  林晓也立正。

  “明白!”

  王大柱咧嘴骂了一句。

  “行,老子封港,谁敢偷懒我抽谁。”

  李虎淡淡道:“特战排盯训练场。”

  陈峰看他一眼。

  “盯人可以。”

  “别把人打废。”

  李虎点头。

  “懂,打醒。”

  陈峰没再说话。

  碎星湾的夜彻底被撕开。

  训练棚灯火重新亮起。

  舵轮一遍遍转动。

  阀门一遍遍开关。

  口令一遍遍复诵。

  “右舵五!”

  “右舵五执行!”

  “舵角到位!”

  “左轮倒车!”

  “左轮倒车执行!”

  “轮速下降!”

  “清频!”

  “清频完成!”

  “红色口令接管!”

  “接管完成!”

  声音从一开始的杂乱,慢慢变成铁锤敲铁板。

  一下比一下硬。

  一号艇那个舵手站在训练舱里,手掌磨破了皮,也没敢停。

  老段站在他后面,冷冷盯着。

  “再来。”

  “右舵五!”

  “右舵五执行!”

  “慢了。”

  “重来!”

  “右舵五!”

  “右舵五执行!”

  血顺着舵轮缝往下滴。

  没人喊疼。

  陈峰站在港务楼顶,看着整座军港重新转入地狱。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活着杀出去。

  林晓拿着潮汐表上来,声音很轻。

  “司令,倒计时开始了。”

  陈峰接过表。

  纸面上,赤潮岛潮窗开启时间被红笔圈死。

  三天后。

  六小时窗口。

  他盯着那个红圈,眼神像刀。

  “够不够,不是敌人说了算。”

  海雾深处,浪声一阵一阵压来。

  碎星湾里,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次半米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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