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宗”二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嘉礼殿的每一个角落!

  方才还因《卖炭翁》与当众亲吻而心绪翻腾的众人,瞬间被这更恐怖百倍的指控攫住了心神!

  魔宗——天下共诛之禁忌!

  一旦坐实,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众人震惊的,并非是秦风“可能”是魔宗——这指控太过骇人听闻。

  他们震惊的是,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竟要动用“魔宗”这等绝对禁忌。

  但魔宗已经几十年未出现了,他们自然是不信的。

  片刻的死寂后,大乾官员中不少耿直或心向秦风今日之功者,怒意上涌。

  这分明是自毁长城,见不得自家好!

  当下便有人欲要出列驳斥这荒谬指控。

  “大胆!”

  御座之上,乾胤天威严的声音抢先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廖行远!秦风乃镇国公世子,国之勋贵之后,岂会与魔宗有染?”

  “简直胡言乱语!污蔑功臣,扰乱朝堂,来人——拖出去杖毙。”

  这番“雷霆震怒”“维护功臣”的姿态,让不少大乾官员心中一暖。

  暗自赞叹陛下圣明公允,未被奸佞之言蒙蔽。

  秦风冷眼旁观着乾胤天精湛的表演,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但他也是没招,人家是这里的大BOSS之一,谁让自己打不过。

  他目光扫过柳文渊,只见他面无波澜。

  秦风疑惑,按理说应该是他站出来指控。

  难道是要站队自己?

  还是说先找个炮灰,在出面?

  秦风很快认为是后者,他与柳文渊的交易里没这条。

  而且他一家老小还在京都,没有站队自己的理由。

  此时,礼部侍郎廖滨海已连滚爬出,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陛下恕罪!”

  “秦风杀了臣之女廖雨柔。”

  “廖行远是想要为臣女申冤,才口不择言。”

  “求陛下念在他一片赤诚、痛失至亲的份上,从轻发落啊!”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杀廖雨柔?这事儿刚才不是提过一嘴了么?怎么又扯出来了?

  六国使团却瞬间嗅到了机会。

  大雍副使周扬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绵里藏针:

  “大乾皇帝陛下,贵国既有如此……复杂的家事内情亟需厘清,我等外臣在此恐有不便。”

  “不若先行告退,以免干扰陛下圣断。”

  这话是典型的以退为进。

  如果让走就无法洗轻秦风修炼魔宗功法之事。

  如果不让走,必定要把杀人之事说清楚。

  反正就是不能让大乾皇帝和稀泥,蒙混过关。

  其余五国主使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要求暂避。

  乾胤天眉头紧锁,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逼宫”极为不悦。

  他凌厉的目光射向廖滨海,声音冰寒:

  “廖滨海!你身为礼部侍郎,若有冤情,自有法度章程、鸣冤之处!”

  “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此地发作?是何居心!”

  “今日你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朕定治你一个扰乱国宴、构陷勋贵之罪!”

  廖滨海浑身颤抖,以头抢地,声音凄怆无比:

  “陛下明鉴!非是臣要选在此时生事,是臣……臣不敢啊!”

  他涕泪横流。

  “当日小女被杀,在场考核官、诸多学子,甚至……甚至柳相之子与安明公主殿下皆亲眼所见!”

  “可他们谁曾为小女说过半句公道话?”

  “还有前日,秦风世子亲上安远伯府。”

  “将安远伯萧衍逼得当众失禁,颜面尽失,次日安远伯便悬梁自尽!”

  “此等威势,臣为一府老小安危计,岂敢妄言?”

  “臣本已心死,打算忍气吞声,了此残生……”

  “奈何行远年轻气盛,目睹世子今日风光,想起妹妹惨状,这才……这才酿成大错啊!”

  “陛下!老臣愿以残命抵罪,只求陛下念在行远是我廖家仅存的一点血脉,从轻发落啊!”

  他声泪俱下,句句泣血。

  将一个受尽压迫、走投无路、最后被逼得家族几乎断绝的老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殿内众官员悄然交换着眼神,心中皆如明镜。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

  廖滨海区区侍郎,若无授意,岂敢在七国文会尾声、秦风风头最盛之时,抛出这连环杀招?

  这分明是陛下的意思!

  乾胤天听完,脸上怒意更盛,仿佛真的被臣子蒙蔽、此刻才知晓真相:

  “秦风!他当真……如此无法无天?”

  “廖滨海方才所提之人,都给朕站出来!”

  “他所言,是否属实?”

  此言一出,周鸿等人连忙出列跪倒。

  周鸿沉声道:

  “回陛下,当日……臣等确实亲眼所见,秦风世子……击杀廖雨柔。”

  “但当时,正是文会选拔考核开始,柳玉宸公子言称由他处理。”

  “安明公主殿下亦在场,臣等……便未再多问。”

  紧接着,几名当日曾在安远伯府的勋贵也出列跪地,言明道:

  “陛下,当日安远伯纳妾,秦风世子贺礼仅碎银一两,还口出‘洞房之事可代劳’等秽语。”

  “并且将安远伯提起,扬言斩杀,致伯爷当众失禁。”

  “最后世子不仅强索了安远伯五十万两白银,还将之前高价售予臣等家的‘火锅料方’尽数索回……”

  “臣等惧祸,只得交出,以求息事宁人……”

  一桩桩,一件件,言辞确凿,细节清晰。

  秦风的嚣张跋扈、视法度如无物、仗势欺人乃至逼死人命的形象。

  在这些“证人”的陈述中,逐渐丰满、立体。

  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乾胤天面沉如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秦风,声音里带着帝王的震怒与“痛心疾首”:

  “秦风,朕记得你从前虽顽劣,却也不至如此!”

  “如今这是怎么了?”

  “一次又一次地枉顾国法,践踏纲常!”

  “今日你即便诗文惊世,为国立功,然文学之首,终究在于德行!”

  “朕,今日绝不轻饶!”

  “即日起,罚你禁足镇国公府半年,闭门思过!”

  “若无真切悔改之心,朕必重重治罪!”

  这惩罚听起来严厉,实则在高高举起后,轻轻放下。

  禁足思过,对于逼死人命、当众杀人之罪而言,简直轻如鸿毛。

  然而,未等秦风开口,廖行远再次嘶声吼道:

  “陛下!微臣不服!”

  “臣妹雨柔生前曾暗中告知于臣,秦风在鎏金阁,将胭脂榜第三的月影带回府中!”

  “而那月影……她的真实身份,乃是魔宗圣女!”

  “秦风修炼的,正是魔宗那双修采补的邪功!”

  “自那之后,他才性情大变,暴虐无常!”

  “陛下,秦风从前与臣妹感情甚笃,早就传遍京都?”

  “可他一夜之间翻脸无情,痛下杀手!”

  “他还一日御五女的荒唐行径。”

  “种种迹象皆表明,他已堕入魔道,修炼了那害人的魔功啊!”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大乾官员们联想秦风近日来的骤变与过往劣迹,心中不由信了几分,面色惊疑不定。

  六国使团更是悚然动容。

  镇国公世子修炼魔功?

  若属实,这已非一国之事,而是关乎天下正道安危!

  就在这人心震荡、疑云密布之际——

  “父皇!”

  一声凄楚悲切的呼唤自侧殿传来。

  只见安明公主梨花带雨、步履踉跄地奔入正殿,扑倒在御阶之前。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痛苦:

  “父皇!儿臣……儿臣本欲将此生耻辱吞入腹中,烂在心底……”

  “可事已至此,儿臣不能再瞒了!”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秦风,字字泣血:

  “秦风他……他在杀害廖雨柔之后,兽性大发……他、他玷污了儿臣啊!”

  最后一句,如同九天落雷,轰然劈碎了嘉礼殿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秩序与平静!

  满殿死寂!

  但在在场人心中却如同惊涛骇浪。

  玷污公主!

  这四字所带来的冲击,甚至短暂压过了“魔宗”的禁忌。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打脸帝王、讽喻朝政。

  这是将整个皇室的尊严踩在脚下!

  是将龙椅的威严、天家的颜面,践踏进了泥泞里!

  几乎没有人去怀疑安明公主话语的真实性。

  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她怎会不顾自身清誉、不顾皇室颜面,在这七国瞩目的场合,亲口说出如此不堪之事?

  这代价太大,大到让人无法相信她会为此撒谎。

  这指控本身所牵连的皇家尊严,已让此事绝无轻易揭过的可能。

  无论秦风是否修炼魔功,单是“玷污公主”一条,今日便已不能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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