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掀开车帘迫不及待的踏下马车,一天的马车都快憋死了。

  “终于到了。”

  几乎同时,后面马车里的顾守真、周鸿等人也相继下车。

  顾守真抬眼便看见城门下那黑压压一片迎接的人群,眉头当即一皱。

  他快走几步来到秦风身侧,压低声音提醒:

  “先生,此等迎接规格,远超常例。”

  “依老朽看,稍后必有接风盛宴,排场恐怕不小。”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若受了这般隆重招待,日后推行事务,难免束手束脚,还请先生心中有数。”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

  在顾守真看来,秦风提出改革之策,又身负民心所望,必然是想要将改革落地,所以上前提醒。

  秦风闻言,点头答应:“知道了,放心吧,顾老。”

  顾守真见他点头应下,心中稍安。

  此时,郑怀仁已领着周文渊等人快步迎上。

  “下官临都县令郑怀仁,率本地同僚,恭迎秦特使,顾老大驾!”

  郑怀仁姿态放得极低,深深一揖,随即侧身引荐。

  “这位是周氏族长文渊公,亦是朝中周尚书之兄。”

  “这几位是赵家族长、王家族长、李家族长……”

  周文渊上前半步,拱手为礼,笑容温煦却不失分寸:

  “秦特使少年英才,名动京城,今日莅临临都,实乃敝城之幸。”

  “日后诸般事务,周某及本地乡绅,定当竭力配合,助特使推行新政,以解民困。”

  秦风亦是笑容满面,拱手回礼:

  “周族长、各位乡贤、郑县令,太客气了。”

  “本特使初到贵地,诸多事务还需各位鼎力相助。”

  “日后若有叨扰,还望海涵。”

  双方寒暄,气氛看似融洽。

  周文渊观察着秦风的神情举止,见对方毫无抗拒之色,言谈随意,心下稍定,朝郑怀仁递过一个眼神。

  郑怀仁会意,立刻上前笑道:

  “特使一路车马劳顿,想必辛苦了。”

  “下官已在城中略备薄宴,为特使及诸位接风洗尘,还请赏光,也好让下官等一尽地主之谊。”

  “好啊!”秦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应。

  “正好累了,有劳郑县令安排。”

  “这临都城听说有几道特色菜,本特使可是惦记许久了。”

  说罢,当先朝城门内走去。

  其他一行人纷纷簇拥前行。

  而顾守真看到这一幕直接懵逼了。

  刚才秦风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

  在顾守真的认知里,秦风理应严于律己,远离奢靡,与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划清界限才对。

  而且君子一诺千金,方才既已应允自己,怎可转眼就忘?

  “这……这成何体统!”顾老气得胡须微颤,脸都涨红了。

  旁边的周鸿见状,赶忙上前低声劝慰:

  “顾老,顾老,您消消气,千万别动怒。”

  “秦世子他这个人吧,行事风格确实有些特别,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就能如此行事吗?”顾守真仿佛找到了发泄口。

  “初来乍到,便与地方豪强宴饮同乐,这岂不是自毁立场,授人以柄?”

  “日后还如何秉公行事?”

  “简直……简直是糊涂!”

  顾守真这个气啊。

  他原本还觉得乾胤天是多此一举。

  现在看来简直是明智。

  秦风此举根本就是不知深浅的表现。

  周鸿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心里叫苦不迭,却还得硬着头皮安抚:

  “是是是,您老说得对。”

  “不过……世子他或许另有深意?”

  “他……他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

  “咱们不如先看看,或许宴席之上,他另有安排?”

  听到最后一句,顾守真满腔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心中已经做好打算,稍后一定要与秦风好好谈谈。

  ......

  临都城最好的酒楼“醉仙居”灯火通明。

  三楼雅阁内,珍馐满案,丝竹盈耳。

  秦风正饶有兴致地夹起一筷“玲珑鱼脍”,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临都的鱼脍,果然名不虚传。”

  他放下银箸,接过侍女递来的温巾拭手,动作慢条斯理。

  “比京城的御厨,倒多了几分野趣。”

  周文渊举杯笑道:

  “秦特使喜欢便好。”

  “这醉仙居的厨子祖上曾在宫中伺候,后来辞官归乡,手艺倒是传了下来。”

  “特使若在临都期间有口腹之欲,尽管吩咐。”

  “那就多谢周族长美意了。”秦风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赵家族长赵延礼试探着开口:

  “秦特使此番奉旨清丈田亩,不知……打算如何着手?”

  “临都地界虽不算大,但田亩分散,农户愚钝,若一一丈量,怕是要费不少时日。”

  席间顿时安静几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秦风身上。

  秦风又饮了一杯酒,这才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诸位都是明白人,本特使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本特使来是要‘改’,天下人看着,要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桌面。

  “你们让本特使有交代就好。”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个秦风这么直白。

  谁也没敢搭话,不知道秦风这是试探还是真的...

  最后还是周文渊率先开口道:

  “特使放心,这个交代我们周家一定给足。”

  其他几家也纷纷附和。

  秦风微微一笑,众人也纷纷跟着笑。

  顿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众族长亲自将秦风送至酒楼门口,待秦风的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文渊兄,你看这位秦特使……”赵延礼凑近低声问。

  “改革之事既然首先落到咱们临都城,抗争下去也是两败俱伤。”周文渊捋须沉吟。

  “他既要‘方便’,我们就给他‘方便’。”

  “明日开始,各家都备一份‘心意’,不能太轻。”

  “只要他收了,以后迟早能赚回来。”

  “至于田亩账册……”他眼中闪过精光。

  “减五成报。”

  “不过,该给的压力也一定要给到...”

  众人纷纷点头,心下大定。

  .....

  同一时刻,官驿。

  顾守真脸色铁青地坐在客堂,等待着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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