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秦风从炭盆里捡起半截木炭。

  转身往身旁木板上“唰唰”几笔,画出一个无规则的多边形。

  边缘凹凸交错,像一块被东啃一口、西咬一块的方形硬面饼。

  “假设这是待测的地块,”秦风指尖轻点木板,“谁来说说,你们打算怎么量?”

  一名户部中年吏员应声而起,下颌微抬,话音里透着行家里手的笃定:

  “取一结实麻绳,两人各执一端,贴地绕边行一圈,便得周界。”

  “再用步弓量绳,即知总长。”

  “之后,择一同等周长的方正田亩作参,凭我等多年经验略作补缺去余,亩数自然可得。”

  秦风没有说对错,淡淡道:

  “此法需几人?耗时几何?若有人不服估算结果,又当如何?”

  那小吏不假思索:

  “这般崎岖地块,少说也得两三人配合,仔细绕行,加上复核,半日总是要的。”

  “至于质疑?”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我等乃朝廷所派,专司此职,经验老道,所出结果自有公信。”

  “乡野庶民,何来置喙之地?”

  “若真有无知刁民胡搅蛮缠,”他声音微冷,“那便是蓄意阻挠清丈国策,自有衙役依法惩处。”

  “阻挠国策……”秦风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罪名,安得倒是妥帖。”

  他笑容忽地一敛,目光如电,倏然转向一旁的周鸿,声音骤冷:

  “周大人,这都是你带出来的人?”

  周鸿浑身一震,瞬间冷汗透衣!

  他一直提防着外界豪强作梗,却万万没想到,祸根竟藏在自家队伍之中。

  若任由这等“官老爷”心性与粗疏手法下去,非但不能服众,反倒处处授人以柄,必致民怨沸腾!

  他慌忙起身,额头见汗:

  “下官失察!管教无方!请特使恕罪!”

  随即转向场中众人,疾言厉色:

  “都听清了!此番革新,首重公正,务求百姓心服!往日那套敷衍习气,绝不可再——”

  “周大人!”方才发言那吏员竟直接打断,脖梗子一挺,脸上满是愤懑与不解。

  “不这么做,那要怎么做?”

  “丈量田亩,历来便是如此!”

  “难道要我等卑躬屈膝,任由那些大字不识的百姓指手画脚不成?”

  ..

  “就是!历来规矩如此!”

  “不这么量,还能怎么量?”

  “请大人明示!

  一人领头,顿时不少人出声附和,场面隐隐躁动。

  这些人多半抱着例行公事、甚至趁机捞些油水的心思而来,此时听到严苛要求,不满溢于言表。

  周鸿顿时脸色煞白,这已经是公然撂挑子了。

  一旁的顾守真亦是心头剧震,他同样未曾料到内部积弊如此之深。

  若带着这般陈腐气行事,必酿大患。

  可若不用他们,丈量之事又从何做起?

  秦风却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乾胤天若能给他派来妥帖之人,那才是怪事。

  他目光淡扫全场,声调平稳:

  “觉得干不了的,现在站起来。”

  场中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陆续有人起身。

  到最后,竟有三分之二的人直挺挺地立着。

  “很好。”秦风点了点头,看向那些站立之人,话音转冷:

  “既然干不了,就即刻收拾行装,滚回京城。”

  “什么?!”为首那吏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被这样逐回,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他厉声道:“秦特使!我等皆是朝廷正式委派的官吏!你如此妄为,耽搁的可是国……”

  话音未落,他只觉眼前一花。

  待看清时,秦风已立在他身前。

  没有呵斥,没有辩驳,只有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上了他的脖颈。

  “不想走?”

  秦风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渗出来,

  “那就永远留在这儿。”

  “咔嚓。”

  一声轻细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吏员双目圆睁,浑身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如破袋般软倒在地,再无动静。

  全场死寂。

  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刚刚还慷慨激昂、此刻已生机断绝的尸体。

  除了曾见过秦风手段的周鸿与陈望尚能强持镇定,其余所有人——尽数僵在原地。

  当众杀人。

  杀的还是朝廷吏员。

  这秦风,简直无法无天!

  紧接着涌上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们一直以为这位年轻特使不过是个纨绔子弟。

  谁知竟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煞星!

  顾守真亦是浑身一颤,花白胡须微微抖动。

  他也没料到秦风会有如此酷烈的一面。

  可他最终没有作声。

  因为他心底清楚,那人确实该死。

  秦风此举,或许正是立威之必须。

  然而,秦风根本无意“立威”。

  他从旁接过宫女递来的素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目光掠过那些面无人色、呆若木鸡的“站立者”,缓缓开口:

  “你们,是留下,还是回京?”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哗啦——”

  站立众人如梦初醒,魂飞魄散。

  再不敢有半分犹豫,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向院门,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院落骤然空了大半,只余稀稀落落仍坐于原处的三分之一的人。

  秋风掠过,卷起一股渗人的凉意。

  周鸿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后怕与深深的自责:

  “世子……下官……御下无方,罪该万死……”

  “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秦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稍后你与顾老一同,从临都本地及随行人员中重新甄选一批人。”

  “不论出身,只要读过些书、头脑清楚,最要紧的是——有一颗踏实为民办事、不骄不躁的心。”

  周鸿闻言,心下稍安。

  可看着场内寥寥无几的剩余者,再想到迫在眉睫的清丈期限,他一咬牙,“噗通”跪倒:

  “特使!选拔新人固然紧要,可……清丈之事刻不容缓啊!”

  “新人全无经验,如何能立即上手?”

  “只怕会出更大纰漏!”

  “下官……下官斗胆,愿为方才被逐之人作保,求特使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之机!”

  顾守真此时也回过神。

  他虽深恶那些人的做派,却也知事急从权。

  于是亦起身,向秦风深深一揖:

  “先生,周大人所言虽有不妥,确是眼下实情。”

  “一月之期已过大半,此时骤然换人,恐……恐误大事啊!”

  “恳请先生三思,平稳过渡……”

  说罢,他亦欲屈膝下拜。

  秦风岂敢受顾老的跪,立即上前托住:

  “顾老不必忧心。我所说的新法,新人很快就能掌握。”

  “比他们那套老法子——快得多,也准得多。”

  顾守真被他扶着站直,眼中忧虑却未减分毫,嘴唇微动,显然并不相信。

  测量田亩是实打实的技术活,岂是读几天书、听一席话就能速成的?

  没有经验,如何应对田间百般复杂状况?

  周鸿同样满脸犹疑。

  但见秦风神色笃定,二人只得暂压疑虑,先听下去。

  顾守真与周鸿尚且不信,剩余那三分之一的官员自是更不以为然。

  秦风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不解释,只转身走回木板前。

  唰、唰、唰、唰。

  他手中木炭连续划动,一个个规整的图形次第呈现:

  长方形、正方形、三角形、梯形……

  秦风正画着,座中忽然有人低声惊呼: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方田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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