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碎了一道早已扭曲变形的重金属栅栏,像是一颗黑色的子弹,射入了这座火山的心脏。

  视野骤然开阔,却也更加压抑。

  这里没有任何自然光线,只有头顶那仿佛肺叶般搏动的暗红穹顶,以及四周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插入岩壁的黑金管道。

  空间大得离谱,足以装下一座现代都市。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硫磺味,而是一股令人牙根发酸的辐射味——那是原子被挤压、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这味儿不对。”雷克抽了抽鼻子,浑身的毛发因为静电而根根竖起,“不像是个活物待的地方,倒像是个……屠宰场。”

  他说对了。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广场中央那座高达数百米的“处刑架”。

  并没有想象中威风凛凛的守关BOSS。

  那里只有一尊被无数根粗大锁链和透明导管贯穿身体的赤红巨人——S级霸主,烬灭炎魔。

  它就像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四肢被拉扯到了骨骼脱臼的极限,胸口赫然插着一根直径十米的螺旋抽取泵。原本应该流淌着金红岩浆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暗红色,那是生命本源被抽干后的枯竭之色。

  它甚至连呼吸都需要依靠身后的机械肺叶强制鼓风,每一次胸廓起伏,都会带动那些插入体内的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死寂。

  车厢内,刚打完一场胜仗的三人组,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滴——数据修正。”

  橘猫真理跳上仪表盘,电子眼疯狂扫描着四周的数据流,原本呆板的机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魔兽巢穴。”

  它爪子在虚空中一划,投射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管线走向图。所有的管道,最终都汇聚向苍穹之上的同一个高维坐标。

  “这是一座‘生物发电厂’。”

  真理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S级炎魔根本不是这里的领主,它是‘燃料’。高维世界在通过它,榨取这块大陆最后的地热能源。这哪里是战争?这是持续了亿万年的进食。”

  残酷的真相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众人心中对于“S级魔兽”最后的敬畏。

  原来所谓的灭世霸主,在高维文明眼里,不过是一节快要漏液的旧电池。

  “呜……”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或者是许砚舟身上那股并未刻意收敛的皇道龙气刺激到了它。

  被钉在处刑架上的炎魔,那双巨大如湖泊般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

  那里面没有毁天灭地的暴虐,只有无尽的疲惫,眼角甚至挂着两道岩浆冷却后凝结的黑曜石“泪痕”。

  它看着那辆渺小的越野车,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那不是示威,那是乞求。

  像是一个被折磨了千万年的囚徒,在乞求路过的狱卒给它一个痛快。

  “真可怜。”

  慕晨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话生物,此刻却像条老狗一样被拴在这里。她脸上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肉都柴了,全是苦味。”

  就在这时。

  “警报!检测到外部指令强制介入!”

  真理身上的红灯突然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撕裂了死寂。

  三万英尺高空的阿瓦隆堡垒内。

  议长亚瑟看着屏幕上那辆碍眼的越野车,那张保养得体的老脸此刻扭曲如恶鬼。他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骷髅按钮。

  “既然做不了可持续的电池,那就做一次性的炸弹吧。”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厂房内轰然回荡:

  “执行指令:过载。”

  “滋——!!!”

  那些插在炎魔身上的透明导管突然逆转了流向。

  不再是抽取,而是高压注入。

  无数吨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液体,顺着管道狂暴地灌入炎魔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

  那是圆桌骑士团研发的S级“狂暴催化剂”,俗称——回光返照针。

  “吼——!!!!”

  炎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放大一万倍,越野车的防弹玻璃角瞬间崩出一道裂纹。

  幽蓝色的药剂与残存的火元素在它体内发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它原本干瘪的身躯像是充了气一样极速膨胀,暗红色的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道刺目的金色裂纹。

  就像是一颗行将就木的恒星,被迫进入了超新星爆发的前夜。

  轰!

  厂房内的温度在短短几秒内,从几百摄氏度飙升至数千摄氏度。

  空气因高温而产生严重的光学扭曲,周围那些精钢打造的护栏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滴落,变成一滩滩铁水。

  车内。

  许砚舟依然单手扶着方向盘,神色不动。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

  “嗡——”

  紫金色的护盾笼罩全车。

  但这层之前万法不侵的人皇气运,此刻竟然也被那狂暴的热浪冲击得泛起了剧烈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声。

  后排的雷克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长毛此时成了最大的负担,已经开始发出焦糊味。

  “完蛋了!完蛋了!!”

  真理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

  “能量读数突破临界值!这已经不是自爆了,它正在进行生物核聚变!”

  橘猫在仪表盘上急得原地转圈:“这相当于一颗微型恒星在我们脸上爆炸!距离临界点还有30秒!跑不掉了,根本跑不掉!!”

  30秒。

  这就是留给他们最后的遗言时间。

  铜须绝望地闭上了眼,艾薇儿握着弓的手在剧烈颤抖。在这股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他们那点E级的微末道行,连蝼蚁都算不上。

  这就是神罚吗?

  “太吵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这炼狱般的轰鸣。

  慕晨伸手摘下了墨镜,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没有看那狂暴飙升的能量读数,也没有理会那即将毁灭一切的白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炎魔。

  看着那双即将崩裂的眼睛。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痛苦火焰,透过那被药剂催发出的癫狂,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解脱的渴望。

  这头曾叱咤风云的霸主,如今唯一的愿望,竟然只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结束这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折磨。

  “想死吗?”

  慕晨轻声低语。

  在这连钢铁都能融化的轰鸣中,她的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咔哒。”

  车门开了。

  热浪如同一头疯虎,咆哮着扑面而来,吹起了她黑色的长发,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朵盛开在岩浆中的黑莲。

  慕晨没有撑伞,也没有让许砚舟加护盾。

  她赤着脚,一步踏在已经开始融化的地板上。脚下的铁水发出“滋滋”的声响,却伤不到她分毫。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已经膨胀到极致、即将化作太阳的巨人。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既残忍,又慈悲的笑意。

  “既然你想解脱,那我也正好饿了。”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对着那颗正在坍塌、毁灭的“太阳”,做出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灭世核爆。

  而是一道刚刚端上桌、还在滋滋冒油的铁板烧。

  “这火候,确实比刚才那个冷冰冰的刺身要够味得多。”

  倒计时:10秒。

  盛宴,开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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