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崩塌,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四大魔王那足以把大陆架轰沉的一击,落在千米高的青铜巨门上,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嗡——”

  厚重的青铜表面荡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那并非实体金属的质感,更像是某种高维能量在遭到入侵时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

  “光学迷彩?”

  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那些在攻击下开始剧烈闪烁、甚至出现大面积马赛克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不对,是用‘虚假’掩盖‘破败’的遮羞布罢了。”

  “呲啦——”

  像是胶卷底片被火烧穿。

  那扇宏伟、充满科技感的青铜巨门,在四大本源之力的冲刷下终于维持不住伪装,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真正的入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门。

  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缺口,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巨兽嘴巴。

  “这路况,确实有点颠。”

  慕晨坐在红丝绒高背椅上,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

  拼凑而成的悬浮板越野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载着众人缓缓驶入那片被“真视之眼”剥离了伪装的塔基区域。

  这就是通天塔?

  雷克趴在车沿边,那双被神明开过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像是被鱼刺卡住的赫赫声。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这里应该是流淌着绿色数据流、由某种超合金打造的科幻堡垒。

  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哪有什么合金塔身。

  那分明是无数块断裂的洁白玉石,以及虽然破碎却依然折射着七彩光晕的琉璃瓦片,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堆砌成了一座直插云霄的“尸塔”。

  空气中那种令人烦躁的电子电流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空灵、苍凉,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风铃声。

  “叮铃……叮铃……”

  那是悬挂在残垣断壁上的青铜铃铛,在虚空中无风自响。

  那些环绕在塔身周围、被全世界玩家误认为是“绿色系统代码”的光流,在近距离的凝视下,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个残缺不全、笔走龙蛇的金色篆书符文。

  它们不是冷冰冰的0和1。

  它们是早已失传的“道纹”,此刻正像是一条条被抽了筋的金色蟒蛇,痛苦地扭曲着、纠缠着,试图维持这座摇摇欲坠的高塔不倒。

  “这些字……俺好像在哪本古书上见过……”铜须抓着脑袋,那些金色的符文让他体内的锻造之魂都在颤抖,那是一种超越了任何工程学的完美结构。

  “这是‘禁’字诀。”

  许砚舟淡漠的声音响起。他走在车旁,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符文,“有人把这里封印了,或者说,是在镇压下面的东西。”

  车轮下的地面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光滑如镜的黑曜石,而是变成了坑坑洼洼、布满了刀劈斧凿痕迹的青玉地砖。

  每一块地砖都有数十米宽,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成黑色的血迹。即便过了不知多少个纪元,那血迹中依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这不是精灵的工艺……”

  艾薇儿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路边一根半埋在虚空中的断柱。

  柱子上雕刻的云纹并非任何一种西幻风格,那种云气缭绕、龙凤呈祥的线条,透着一种东方独有的、即便破碎也依旧高高在上的威严。

  这根本不是什么数据中心。

  这是一片被打碎了的神国。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然打破了这份死寂的考古氛围。

  “在那边!!”雷克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广场。

  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破碎金砖、残缺玉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磁场的召唤,猛地悬浮而起,在半空中疯狂旋转、重组。

  “滋滋滋——检测到非法入侵……启动防御协议……载入……载入……”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数千道高达三米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刷”了出来。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落地声,震得青玉地面都在颤抖。

  那不是魔兽,也不是常规的副本怪。

  那是数千具身披重型金甲、手持长柄战戟的高大傀儡。

  它们的金甲虽然华丽,却布满了岁月的裂纹,而那些裂纹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绿色的、代表着系统修正的错误代码。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面部。

  厚重的凤翅头盔之下,没有五官,只有一团团疯狂跳动、不断变换颜色的乱码漩涡。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一种单纯为了“杀戮”而被写入的底层指令,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瞬间让空气凝固,温度骤降至冰点。

  “数据化的……天兵?”

  玄眯起眼,手中的魔法书快速翻动,“这不仅仅是单纯的物理实体,它们身上纠缠着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打碎它们,等于在对抗这个世界的‘防火墙’。”

  “管它是什么墙。”

  夜影冷笑一声,手中的漆黑匕首挽了个刀花,“只要有血条,神也杀给你看。”

  四大天王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莫里斯手中的怀表停止走动,纱夜背后的堕落羽翼张开,死气弥漫。

  然而,就在他们气机锁定的瞬间。

  “吼——!!”

  那数千名金甲天兵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通过那面部的乱码漩涡,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数据风暴。

  那种压迫感,竟然连身为98级BOSS的四天王都感到了一丝棘手。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排斥。

  在这里,这群没有脸的怪物就是“合法”的执法者,而慕晨一行人,则是必须被清除的“病毒”。

  “轰——”

  数千名金甲天兵同时踏前一步。

  巨大的战戟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一片玉石碎屑。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铜须手中的锤子差点没拿稳,艾薇儿更是感觉双腿发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想要跪地求饶。

  “真吵。”

  慕晨依然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有放下。

  她看着那些气势汹汹、准备发起冲锋的金甲傀儡,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一群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铜烂铁,被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代码,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她没有动。

  因为有人动了。

  一直沉默护在慕晨身侧的许砚舟,往前迈了半步。

  仅仅半步。

  他那一身原本内敛如渊的气息,在这一刻,不再有任何保留。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能特效。

  许砚舟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左手握住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鞘,右手大拇指抵住剑格。

  轻轻一推。

  “铮——”

  人皇剑,出鞘一寸。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穿越了时空长河的龙吟声,瞬间在广场上炸响。

  这一声剑鸣,盖过了所有的电子噪音,压下了所有的风铃声。

  就像是帝王在朝堂之上,敲响了那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金钟。

  那是“律法”。

  是“规矩”。

  更是这片东方大地之上,延续了数千年的、人族至高的法统。

  “朕不许。”

  许砚舟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谁敢站着?”

  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

  那些原本已经举起战戟、准备把入侵者碾成肉泥的金甲天兵,在听到这声龙吟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硬。

  “滋滋……滋滋滋……”

  它们面部那疯狂旋转的乱码漩涡,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开始了剧烈的报错与崩溃。

  那是写在它们灵魂深处、比系统指令更底层的“本能”。

  “哐当。”

  第一柄战戟掉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哗啦啦——”

  数千名金甲天兵,那数千具足以硬抗核爆的庞大身躯,在这一刻,齐刷刷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它们的膝盖重重地砸在破碎的青玉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没有反抗。

  没有迟疑。

  这群被系统魔改后的杀戮机器,对着许砚舟手中那柄并未完全出鞘的人皇剑,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跪拜臣服姿态。

  就像是走失千年的孤魂,终于见到了它们原本的主君。

  “这……这怎么可能……”

  雷克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漫山遍野跪倒一片的壮观景象,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而随着这群守卫的跪下,它们身后那片一直被数据迷雾笼罩的区域,也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块巨大的、断裂了一半,斜斜插在废墟之中的青色匾额。

  虽然布满了裂纹,虽然沾染了尘埃。

  但上面的两个古篆大字,依旧金光万丈,透着一股镇压诸天、独断万古的无上霸气。

  许砚舟缓缓松开大拇指,长剑归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金甲天兵,看着那块匾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而怀念的神色。

  那里写着——

  【南……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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