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孙悟空把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随口吐向栏杆外的万丈深渊。

  没有坠落声。

  那枚果核在离开露台边缘半米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层不可见的强酸界面,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虚无的粒子,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城堡露台上的风,停了。

  许砚舟刚刚端起的空碗停在半空,他敏锐地察觉到,砂锅里原本袅袅升腾的热气不再向上飘散,反而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引力捕获,沉甸甸地贴着锅边向下流淌。

  “咔嚓。”

  慕晨手中的白瓷汤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随即在她指尖化作一捧细密的齑粉。

  “看来,”慕晨拍了拍手上的瓷粉,抬头看向那片突然凝固的夜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饭后甜点没得吃了。”

  下一秒,世界变了。

  头顶那轮妖冶的血月毫无征兆地熄灭,仿佛一只被掐灭的烟头。

  原本被战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霓虹色天空,瞬间被一片惨白取代。那不是光,那是一种没有任何阴影、没有任何杂质、甚至没有任何温度的“无菌白”。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血腥味、甚至那股刚才还在抚慰人心的米粥香气,在这一刻统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像是最高浓度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强效工业洗涤剂的刺鼻气味。

  这不再是一个世界。

  这就更像是一个刚刚被擦拭干净、准备迎接下一场解剖的不锈钢手术台。

  “嗡——!!”

  苍穹如同保鲜膜般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数据衡量的苍白巨手,从那片“无菌白”的虚空中缓缓伸入。

  那只手没有皮肤纹理,完全由流动的高密度苍白数据流构成,每一个比特都在疯狂跃动,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规则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嘎吱声。

  而在那只巨手的指尖,捏着一把长达数万公里的银色“餐叉”。

  那并非修辞。

  那确确实实是一把有着四个尖齿、造型优雅、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高维金属造物。

  它的尖端甚至比地球上最高的山峰还要巨大,此刻却像是一个精致的餐具,悬停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星球上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与戏谑。

  “轰隆隆——”

  巨手挥动,那把“餐叉”并没有立刻落下攻击,而是轻轻地在远处的大陆板块上拨弄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在整理盘子里的沙拉。

  屹立千万年的喜马拉雅山脉被轻易铲平,数亿吨岩石像面包屑一样被扫到一边;太平洋深处的海水被挑起,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水墙,然后像是酱汁一样被随意浇灌在原本的废墟之上。

  没有战争的硝烟,也没有毁灭的壮烈。

  这仅仅是“摆盘”。

  对于那个高维存在而言,这颗星球不是家园,不是战场,只是一份摆放得有些凌乱、需要稍微整理一下的开胃菜。

  那种视苍生如食材的极致傲慢,让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浸透骨髓。

  “滋滋……”

  巨手之后,那不可名状的本体终于缓缓挤入了现实维度。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着几何形态的乱码集合体,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它表面闪烁——有燃烧的星系,有崩塌的文明,也有无数惨叫的面孔。

  在那团乱码的中央,裂开了一张巨大的、甚至没有五官的“嘴”。

  “食材……处理……不合格。”

  一道仿佛是指甲用力刮擦黑板的电子合成音,无视了空气介质,直接在所有生灵的大脑皮层上炸响。

  “口感……粗糙。甚至……还有细菌。”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最后弹出一行带着血

  主厨。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权限者给自己的定位。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个荒谬的事实,那张巨嘴再次开合,发布了一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全服通告。

  【全服通告:实验体007号地球,样本污染严重。】

  【判定结果:无法食用。】

  【启动服务器重置程序。回收所有低级数据,重新制备营养液。】

  这不是商量,这是底层指令的直接修改。

  随着“回收”二字落下,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魔王城那淡蓝色的结界之外,原本喧嚣的世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废墟中哀嚎的低等级魔兽,那些因为犹豫没能签下契约而躲藏在断壁残垣后的玩家,甚至连地面上的尸体、碎石、钢铁残骸……

  在这一瞬间,全部崩解。

  没有流血,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

  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行星级的搅拌机。

  活生生的人,眨眼间化作了无数条绿色的数据代码流。这些代码流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向着天空中那张巨嘴汇聚,如同万川归海。

  “不……不!!救命!!”

  结界边缘,一个仅仅慢了一步、半个身子还在外面的男人,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化作绿光消散,随后蔓延到腰部、胸口。

  他绝望地向着结界内伸出手,但那只手在触碰到结界的瞬间,也化作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飘向天际。

  他是“药渣”。

  是那怪物口中用来制备下一轮文明营养液的原材料。

  魔王城内。

  看着结界外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惨白色基底的世界,刚刚还在庆幸签了卖身契的数万难民,此刻吓得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忘了。

  王理事死死抓着那个早已没电的扩音器,裤裆处再次洇湿了一大片,眼神呆滞得像个傻子。

  如果不是那层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水元素结界,如果不是那股时刻缭绕的紫金龙气顶住了外部的规则修改……

  他们现在,也已经是那道“菜”里的一部分。

  所有人的目光,本能地投向了城堡顶端的露台。

  那里站着的三道身影,成了这个荒诞餐桌上唯一的异物。

  “滴。”

  天空中,那团乱码集合体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

  巨大的“餐叉”停止了对大陆板块的拨弄,银色的尖端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笔直地对准了魔王城。

  对准了这颗星球上最后一块没有被同化的“沙砾”。

  【检测到……硬质骨骼。】

  电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拟人化的嫌弃与不耐烦。

  【无法消化。剔除程序启动。】

  “轰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那把足以刺穿地壳的银色餐叉,携带着能够修改现实维度的惨白光辉,向着魔王城狠狠插下。

  那是维度级的抹杀。

  就像是用镊子夹走牛排上的一粒沙子,轻松,随意,且不可逆转。

  “去你大爷的骨头!!”

  一声暴喝,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孙悟空一把摔碎了手里的烂苹果,那双火眼金睛里喷涌出足以焚烧苍穹的三昧真火。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猴耍。

  而现在,竟然有人想把他当菜吃?

  “把俺老孙当菜?你也配好牙口!!”

  孙悟空猛地一跺脚,那身魔改后的锁子黄金甲爆发出万丈金光。他手中的金箍棒迎风暴涨,原本只有两米长的铁棒,眨眼间化作一根擎天巨柱,带着这一纪元最后的桀骜,直冲云霄。

  “嗡——”

  许砚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站在了慕晨身侧。

  他体内的人皇气运彻底沸腾,一条长达万丈的紫金神龙咆哮而出,盘绕在金箍棒周围,龙鳞之上流转着众生的意志,将那原本单纯的物理攻击,镀上了一层不可磨灭的规则之力。

  慕晨站在最前方。

  黑色的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原本苍白的脸庞上,此刻却看不出一丝恐惧。

  有的,只有属于魔王的、那种被冒犯后的极致暴怒。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燃烧到了极致,浓郁的血族魔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将那片惨白的天空染出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猩红。

  三股力量。

  妖的桀骜,人的不屈,魔的狂妄。

  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足以让维度震颤的绳索,正面硬撼那从天而降的高维餐叉。

  “轰————————!!!”

  两股力量在魔王城上空万米处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一边倒。

  那把代表着GM权限、代表着不可违抗旨意的银色餐叉,竟然被硬生生地顶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让整颗星球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废墟之上,魔王城岿然不动。

  慕晨站在露台边缘,黑发狂舞,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

  她看着天空中那张有些错愕的巨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笑意,声音冰冷得像是万载玄冰,穿透了维度的阻隔,狠狠砸在那个“主厨”的脸上:

  “想吃我们?”

  慕晨伸出手,对着天空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割喉动作。

  “小心崩碎了你满嘴的牙。”

  这一刻,地球沦为餐盘。

  而这座魔王城,成了这盘菜里唯一、也是最致命的那颗毒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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