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医院前。

  青石铺地,百阶如雪,万医会典设坛于午门之外。

  晨光未炽,却已有千人列阵,黑压压一片,皆是天下名医、药宗传人、太医院众。

  旌旗猎猎,绣着“正统”二字的玄色大纛高悬于台中央,猎风而动,仿佛天道之眼俯视人间。

  程玄鹤立于高坛之上,身披金线药纹袍,白须拂胸,面容肃冷如铁铸。

  他手中高举火把,火焰在微风中跳动,映得他双目赤亮如燃。

  “今日,焚伪典,正医纲!”

  一声断喝,震彻云霄。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聚焦在那本静静置于铜鼎之上的《初典》摹本——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封面上三个字墨迹深沉:病者有知权。

  这不是经书,这是叛逆。

  这是动摇百年医门根基的邪说!

  “开膛破肚,谓之外科?荒谬!”程玄鹤声如洪钟,“以血引药,调阴阳失序,此乃逆天而行!更妄言‘病人有权知情’,岂非教民抗医、乱纲败纪?”

  他目光扫过台下,忽见药阁一脉静立最前,老学正青衫布履,身后数十弟子皆低首垂手,却不跪不拜。

  “尔等还不退下?”程玄鹤冷笑,“莫非也要与这伪典同罪?”

  老学正缓缓抬头,眼中无怒,唯有悲悯:“执事大人,您烧的不是书,是无数人在黑暗里摸到的第一根绳索。”

  “放肆!”程玄鹤怒极反笑,手臂猛然一挥,“点火——!”

  火把下落,烈焰将触未触之际——

  一道清音自远处传来,稚嫩却穿透千人喧寂:

  “等等——那本书……救过我娘。”

  全场骤然一静。

  众人回首,只见药厨娘牵着一个瘦弱孩童缓步而来。

  那孩子双眼覆着白布,脚步却稳,仿佛脚下生路,心中有光。

  是小安。

  三日前被太医院判为“心脉枯竭、活不过当日”的盲童。

  如今他站在这里,呼吸平稳,唇色红润,甚至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你们要烧的这本书,”他仰起脸,虽看不见,却精准“望”向高坛,“是我娘临终前攥着念完的。她咳血三年,群医束手,只有这书里的方子,让她多活了两个月……能抱着我说话,能听我叫她一声娘。”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心头。

  程玄鹤脸色微变,握着火把的手顿在半空。

  “我不懂什么正统伪典。”小安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上,声音轻却坚定,“但我知道,它给我的不只是命——还有‘看见’的能力。”

  刹那间,异象陡生。

  他掌心肌肤微微发烫,竟浮现出一道金色纹路——正是《初典》首页的阵图印记,线条流转,如活物呼吸,似从血脉中自然生长而出。

  全场哗然!

  “这……这是‘心印’?!”一名年迈药师踉跄后退,“传说唯有真正受惠于医术之人,灵魂深处才会烙下所学之形!此乃天授之证!”

  老学正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小安,眼中老泪纵横:“《初典》传心,非口授,非笔录……唯有被救者,能‘见’其形。”

  他颤巍巍上前一步,面对高坛,朗声质问:“程执事!你焚的是纸,可烧得了千万人心中的光吗?”

  程玄鹤面色铁青,手心出汗,火把几欲坠地。

  就在此时——

  京郊,药心小筑。

  春阳斜照,药园深处那株千年药心树忽然无风自动,枝叶翻涌如浪。

  地下百里药脉隐隐震颤,仿佛大地血脉被某种力量唤醒。

  霎时间,所有药阁弟子指尖同时一热,脑中轰然炸响——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耳闻,而是心通。

  平静、清明、不容置疑。

  那是云知夏的声音,却非亲至,而是借由《初典》所载医理之网,以“医心通明”之法,贯通百医神识,共执一念。

  “医者,当以活人为先。信,比术更重要。”

  老学正浑身一震,双膝几乎要软。

  他明白了。

  她不在这里。

  但她从未离开。

  她的思想,早已藏于每一味药、每一条方、每一次施救之中,化作千万人的手、千万人的眼、千万人的心。

  他猛然抬头,面向苍天,面向众生,面向那摇摇欲坠的所谓“正统”,一字一顿,朗声诵出那曾只在药阁秘传的誓词:

  “凡我所治,不论贵贱,皆应其声;凡我所救,不分敌亲,皆如骨肉;凡我所学,不私其利,必传于世——此为医者之责,亦为医者之荣!”

  话音落下,第一声应和响起。

  第二声,第三声……

  百医齐声,声震九霄!

  “不论贵贱,皆应其声!”

  “不分敌亲,皆如骨肉!”

  “不私其利,必传于世!”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午门上的铜铃都在共鸣震荡。

  程玄鹤踉跄后退,面如死灰,手中火把终于落地,溅起一星残火,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扑灭。

  他胸口闷痛,喉头一甜,竟险些呕血。

  就在这万声齐鸣、天地共振之际,他忽然感到怀中一阵灼热。

  那是他贴身收藏的祖传药囊——师父临终前亲手交予,内藏“天机正脉图”,乃是天机药盟传承千年的根本命图,象征正统之源。

  他颤抖着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及布囊——

  竟滚烫如炭!

  他急忙取出,解开丝绳,展开那幅古旧绢帛。

  刹那间,瞳孔骤缩。

  原本清晰的经络图纹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全新的脉络线条——蜿蜒流转,竟与《初典》中记载的“百井归元阵”图,分毫不差地重合。

  程玄鹤踉跄后退,指尖仍死死攥着那幅滚烫的绢帛,仿佛握着即将焚尽的余烬。

  他双膝一软,轰然跪地,尘土扬起,沾上他金线药纹袍的下摆——那是象征天机药盟至高权威的礼服,如今却如枯叶般委顿于泥。

  可他浑然不觉。

  眼中只有那缓缓浮现、与《初典》阵图严丝合缝的新脉络,像一道从大地深处升起的光,刺穿了千年的蒙昧与执念。

  “原来……”他声音嘶哑,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最后一口气,“正统不在古书,而在活人身上。”

  风掠过午门,卷起残灰,吹动他花白的胡须。

  那一瞬,他不再是那个手执火把、欲焚百家异声的守旧执事,而只是一个终于看清真相的老者,被岁月和信仰压弯了脊梁,又被一缕医心之光照得重新挺直。

  他猛然抬头,望向虚空,似要穿透重重宫墙,望见京郊小筑中那个从未现身却无处不在的身影。

  “我认——”他嗓音裂开,却字字如钟,“认她为医道共主!”

  话落,手中火把狠狠掷地!

  “砰”一声闷响,火星四溅,又被春风吹灭,不留痕迹。

  全场死寂。

  下一瞬,百医齐跪,伏首叩地。

  不是因权势压迫,而是心之所向,道之所归。

  老学正颤巍巍上前,双手接过那幅仍在微光流转的“天机正脉图”,老泪纵横:“天意昭昭,非一人所定,乃万民所应。今日,医道新生。”

  与此同时,京郊药心小筑。

  云知夏正俯身于木案前,指间银针翻飞,细若蚕丝的羊肠线在她手中穿梭如舞。

  老农断指已清创完毕,她正以极细针脚缝合肌腱,动作稳如磐石,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阳光斜照进窗棂,落在她素白衣袖上,染出淡淡药香。

  门外,萧临渊倚立已久。

  黑袍猎猎,眸色深沉如渊。

  他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碗,药羹未凉,热气轻袅,是他亲手守着火候熬了两个时辰的安神汤——这一次,没糊。

  他静静看着她低头施术的侧影,看着她指尖微动、眼神清明,仿佛世间纷争不过是拂面春风,掀不起她半点涟漪。

  直到她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抬眼望来。

  唇角一勾,笑意清淡却锋利:“你说,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迈步而入,将药羹递到她手中。

  “这次,我熬的药——没糊。”

  她低笑一声,接过碗,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掌心,微颤。

  不是因为温度。

  而是——

  羹面微漾,倒影晃动间,竟似有无数双手,自四面八方伸来,在光影中彼此交叠、相握,仿佛千万医者的心跳在同一刻共振,汇成一股无形洪流,正悄然涌向某个不可逆的未来。

  她凝视那倒影,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可她知道,这一局,她赢的不是名声,而是规则的改写权。

  风忽起,药园深处那株千年药心树再次轻摇,一片叶飘落碗沿,未沉。

  七日后,天机药盟正式递交《归典书》,愿将百年藏书并入药阁《医藏》。

  老学正主持交接,程玄鹤亲手奉上“天机令”:“从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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