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跪在青石板上,那个青石板被雪弄湿了,他膝盖那的布都湿透了,但是他自己没感觉。

  云知夏靠在门边上,她平时手里都拿着医案,今天没拿,就拿了个暖手炉。

  她闭着眼睛,能听见雪融化的滴答声,还有老农的呼吸声,呼吸声很重,还有骨头的声音。

  那种她什么都知道的感觉没有了。

  以前,她想看谁的骨头,脑子里马上就能出现一个图,跟拍了片子似的。

  现在呢,她眼前是黑的。

  但是很奇怪,她反而觉得世界更清楚了。

  “呼……吸……”

  老农吐了一口气,他的背上突然 “咔哒” 响了一下。

  “第三个骨头往右边三寸的地方,有旧伤。” 云知夏眼睛都没睁开,她的声音很冷,“你轻一点,他是一个人,不是木头人,你不要把他拆了。”

  小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拿出针,手有点抖,但下针的时候就不抖了。

  这一针扎下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准。

  这是她第一次不靠超能力,只靠耳朵和经验来看病。

  没有外挂的感觉,竟然还挺好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院子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焚令吏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布包,那是装圣旨用的。

  但是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兴奋。

  “宗主,我办好了。”

  他把布打开,里面是一本很厚的蓝皮书。

  书的封面上没有龙,只有四个字——《大胤医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万医共议。

  焚令吏把书递给云知夏,他的声音有点抖:“那个老学正,这次真的下血本了。他说,从今以后,‘当医生的,要考三样东西:认药、把脉、问心’。以后庸医治死人,不能只赔钱了,要偿命的。”

  云知夏把书接了过来。

  这本书很重。

  她没看前面的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没有章,只有很多名字,写得密密麻麻的。

  这些名字都在一起,没有分谁厉害谁不厉害,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医生。

  陈着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有无数颗心脏在跳。

  “把这个书供起来。” 云知夏把书合上了,“放到言脉台上。让传灯娘去念,大声地念,让所有人都听到。我要让这个世界的人听听,这才是人应该说的话。”

  到了晚上,厨房里有一股糊了的味道。

  云知夏靠在门边说。

  萧临渊很尴尬,回头看着她,说:“糊了。我再去熬一罐。”

  “药材很贵的,你不知道吗?” 云知夏走过去,拿走了他的扇子,看了看药罐。

  药汁很黑,边上确实糊了。

  她什么也没说,就把药汁分成了两杯。

  “小安,墨六十,进来试药。”

  两个人马上就从外面进来了。

  墨六十看着那杯黑色的药,脸都抽了一下,然后一口就喝了。

  小安倒是没犹豫,也喝了。

  “感觉怎么样?” 云知夏问。

  “苦。” 墨六十说。

  “又苦又有点糊味……” 小安说,“但后面有点甜。”

  云知夏点了点头,对萧临渊说:“听到了吗?糊了的药也能用,能清心火。只要没烧成炭,就有用。”

  她走过去,帮他把围裙解开:“药和人一样,太完美的东西都是假的。有点缺点,才真实。”

  萧临渊看着她。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

  “这次,我熬的药没全糊。” 他小声地说。萧临渊感到很庆幸。

  幸好,我也没把你弄丢。

  就在这时,外面有敲东西的声音。

  墨六十扛着一块木板,立在门外。

  木板很粗糙,上面写着八个字:柴门不闭,来者皆医。

  字写得不好看。

  墙角有几个小孩在看。

  有个小孩胆子大,流着鼻涕,指着院子里的草药说:“那个……我能学认草吗?我妈说,学会了能换鸡蛋。”

  墨六十想赶他们走,但小安已经走了出去。

  他拿着一块医语板,笑着说:“不认字没关系。你知道疼吗?知道哪里疼吗?”

  小孩点头。

  “记得疼,就能学会。” 小安把板子递给他。

  于是,一个传承就完成了。

  焚令吏站在暗处,拿出本子。

  他在 “静园” 后面,写上了 “启蒙堂” 三个字。

  半夜,很安静。

  云知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桌上放着一盏灯,快没油了。有害怕,有兴奋,有不懂,有明白了……各种情绪都有。

  云知夏闭上眼睛,她就静静地看着。

  然后

  她把连接切断了。

  所有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世界又变回了只有风声和雪声的普通世界了。

  那一刻,她觉得很虚弱,但是又很自由。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有茧,有疤,是一双普通人的手。

  “从今以后,” 她说,笑了笑,“我就用这双手,看病。”

  在屋里睡觉的小安突然醒了,他看向院子,哭了。

  在京城的太医院,老学正正在看书,他突然觉得心里一热,手里的书自己翻了好几页,停在了《医者誓》那一页。

  天亮了。

  静园的门还是开着的。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哈,就是早上的时候,我听见有脚步声,那个声音很大,走的也很快,还有衣服拖在地上的声音呢。那个人,正在往我们这个门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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