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凉州城外的僻静庄园已苏醒。

  风隼领着一队由凉州刺史精心挑选的、熟悉本地地形的精锐斥候,如同融入戈壁的沙砾,悄无声息地离开庄园,向着北方那片怪石嶙峋的雅丹地貌区域潜行而去。

  他们的任务,是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窥视“望北燧”的敌人眼睛。

  与此同时,三辆马车在二十名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庄园,踏上了通往玉门关的官道。

  与之前的低调不同,此刻车队前方打出了钦差的旌节与官牌,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同乘第一辆马车,玄色车帘卷起,显露出车内人沉静的面容。

  钦差驾临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一步传向了玉门关。

  玉门关,雄踞于河西走廊西端,扼守丝路咽喉。

  高大的土黄色关墙在烈日下泛着沧桑的光泽,墙头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透着一股边塞特有的肃杀与苍凉。

  关守府衙内,气氛凝重。

  守将赵擎苍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部虬髯更添威猛。

  他身着明光铠,端坐于主位,听完斥候禀报,浓眉紧紧锁在一起,如同两把拧在一起的刷子。

  “钦差?萧止焰?他不在京城养伤,跑到我这鸟不拉屎的玉门关来作甚?”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狼烟案发,他压力巨大,此刻钦差前来,在他看来,无异于朝廷对他的不信任与问责。

  副将王逵,一个面容精悍、眼神灵活的中年将领,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听闻这位萧钦差不仅是皇子、刑部尚书萧远的养子,还是刑部侍郎兼京兆尹,更是风闻司‘孤鹰’,是特别稽查司的主事,手段厉害得很。他此来,定然是为了狼烟案。我们……需小心应对。”

  赵擎苍冷哼一声,重重一拍案几。

  “小心?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小心的!狼烟出事,是老子失察,老子认!但若有人想借此大作文章,污蔑我边军将士,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他虽如此说,但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报!”一名亲兵快步跑入,“钦差仪仗已到关外三里!”

  赵擎苍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铠甲叶片碰撞,发出哗啦声响。

  “走!随我出关迎接!”

  关门外,黄沙漫卷。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下了马车,立于风中。

  萧止焰玄衣墨氅,身姿挺拔,虽面无血色,但目光扫过雄关险隘、戍边将士时,自带一股凛然威仪。

  上官拨弦白衣胜雪,静立其侧,清冷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尺,丈量着这座关隘的每一处细节,从墙垛的磨损,到戍卒的眼神。

  赵擎苍带着一众将领大步迎出,甲胄铿锵。

  “末将玉门关守将赵擎苍,率麾下将领,恭迎钦差大人!”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礼节周到,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却透着一股倔强与不服。

  萧止焰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赵擎苍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赵将军不必多礼。本官奉旨查案,职责所在,入关再叙。”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赵擎苍应了声“是”,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萧止焰身侧的上官拨弦身上。

  这女子气质非凡,竟能与钦差并肩而立,是何来历?

  一行人入了关,直接前往守将府衙。

  大堂之上,萧止焰当仁不让,坐了主位。

  上官拨弦坐于其侧下手位置,虞曦与阿箬立于其后。

  赵擎苍及众将领分列两旁。

  不等赵擎苍客套,萧止焰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沉肃。

  “赵将军,狼烟案军报,陛下与本官均已详阅。十二名精锐斥候血染黄沙,乃我朝之大殇。本官此来,一要查明真相,慰藉英魂;二要揪出内奸,整肃边防;三要确保此类事件,绝不再现!”

  他目光如炬,直视赵擎苍。

  “将军戍边多年,功勋卓著,陛下与本官皆深信将军忠心。然,狼烟密码被篡改,致使我军遭伏,此乃事实。关内必有通敌之内应,亦或是密码保管、传递环节出了重大疏漏。还请将军与本官同心协力,彻查此事!”

  赵擎苍脸色变幻,最终抱拳沉声道:“钦差大人明鉴!狼烟出事,末将责无旁贷!末将愿配合大人一切调查,只求早日揪出那害群之马,以慰阵亡将士在天之灵!”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被质疑的憋屈与急于自证清白的迫切。

  “好。”萧止焰颔首,不再赘言,直接下令。

  “其一,自即日起,‘望北燧’一应防务,由本官亲卫接管,原驻烽子集中看管,接受询问,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其二,关内所有与狼烟传讯相关之人员,包括但不限于译码文书、烽燧总管、燃料库吏等,即刻起不得离岗,随时听候传唤!”

  “其三,近三个月所有狼烟燃放记录、密码本使用记录、燃料领取发放记录,全部封存,送至本官行辕,不得有误!”

  三条命令,条条直指核心,雷厉风行,瞬间将调查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

  赵擎苍脸色微变,尤其是第一条,直接接管他麾下烽燧,这无异于当面打脸。

  但他看着萧止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对方手中那面代表着皇权的金牌,终究还是咬牙应下。

  “末将……遵命!”

  副将王逵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领命。

  命令下达,整个玉门关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深潭,暗流汹涌。

  萧止焰的行辕设在关内一处独立的院落,由影守亲自带人守卫,滴水不漏。

  上官拨弦则带着阿箬和虞曦,在得到萧止焰的允许和赵擎苍派来的向导陪同下,直接前往“望北燧”。

  “望北燧”矗立在关墙外一座孤零零的土山上,是玉门关防线最前沿的眼睛。

  登上烽火台,狂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放眼北望,是无垠的戈壁和黄沙,天地苍茫,令人心生敬畏,也更能体会戍边之苦。

  上官拨弦无视恶劣环境,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烽火台本身。

  她仔细检查了燃放狼烟的灶台、堆放的燃料、记录燃放情况的木简,甚至用手指捻起些许不同燃料的灰烬,放在鼻下轻嗅。

  “果然……”她轻声自语。

  在燃料堆里,她发现了少量与记录不符的、特别干燥且掺杂了某种矿物质的胡杨木块,以及一些被刻意碾碎混入普通驼粪中的硫磺颗粒。

  这些,都是为了能更精确地控制狼烟燃烧时间和烟色特性的“小动作”。

  “上官……特使,”陪同的向导,是一名在“望北燧”服役多年的老烽帅,姓周,脸上刻满了风霜,此刻有些忐忑地开口,“这些燃料,都是按规矩从关内库房领取的,小的们只是按令燃放,实在不知……”

  上官拨弦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洞察。

  “周烽帅,我且问你,每次领取燃料,是谁经手?可有人特别叮嘱过你们使用某批特定燃料来燃放特定讯号?”

  周烽帅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

  “领取燃料都是轮值的烽子去,库吏给什么就拿什么。至于燃放……一般都是收到指令就放,除非……除非王副将偶尔会来巡视,会交代几句,比如‘这次用那批烟直的红柳枝,让讯号清楚点’之类的话。”

  王副将?

  王逵?

  上官拨弦与虞曦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辕内,萧止焰正在听取各方汇报。

  被集中看管的“望北燧”烽子们口径一致,都声称只是按令行事,对燃料细节和燃放时间的具体要求并不知情。

  负责燃料管理的库吏则战战兢兢地表示,所有燃料出入都有记录,他都是按章办事,从未私自调换或指定过某批燃料给“望北燧”。

  一切看似毫无破绽。

  然而,当萧止焰拿到上官拨弦从“望北燧”带回的、那些异常的燃料样本和她的初步分析时,他眼中寒光一闪。

  “王逵……”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根据赵擎苍提供的将领职责划分,王逵正好分管烽燧传讯与后勤补给!

  他有足够的权限和机会,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

  “影守。”

  “属下在。”

  “盯紧王逵,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要记录下来。另外,查他近期的所有往来信件、以及他身边亲随的动向。”

  “是!”

  萧止焰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雅丹地貌的红圈上轻轻敲击。

  “现在,只等风隼那边的消息了。只要找到那个观测点,拿到实证,就能撬开王逵的嘴!”

  夜幕降临,玉门关内外灯火零星,戈壁滩上的风格外凛冽,裹挟着沙粒,拍打着窗棂。

  行辕书房内,烛火通明。

  上官拨弦正在将自己日间的发现与之前的推理进行最后的印证和细化。

  她在纸上清晰地列出了“燃料类型,基础燃烧时间,额外延时,对应假指令”的完整对应表。

  萧止焰则在分析着影守报回的、关于王逵今日的动向。

  “王逵今日表现如常,巡关、处理军务,未见异常。只是申时左右,他去了一趟马厩,亲自喂了他的坐骑,停留时间比平日略长……”

  “马厩?”上官拨弦抬起头。

  “或许只是巧合,但也可能是利用马厩作为传递信息的中间点。”萧止焰沉吟道,“已让人去查马厩里是否有可疑之物或人员。”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枭啼叫的暗号。

  影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中,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沾满沙土的物件。

  “大人,上官特使!风隼队长有重大发现!”

  他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支打造精良、可伸缩的黄铜“窥管”(望远镜),以及几片残破的、绘制着奇怪符号和突厥文字的羊皮纸碎片!

  更重要的是,还有半块刻着怪异蛇形纹路的黑色令牌!

  “这是在雅丹区域一处极其隐蔽的石窟中发现的!洞内有近期人活动的痕迹,还有观测‘望北燧’的清晰视野!我们赶到时,人已去楼空,但留下了这些!”影守语速极快。

  上官拨弦立刻拿起那几片羊皮纸碎片,上面的突厥文字她虽不全识,但那些符号……她快速与自己推导出的“燃料-延时”密码表进行比对,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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