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我们都很不容易。”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

  “但能走到今天,能这样在一起,真好。”

  萧止焰心头一暖。

  “是啊,真好。”

  他将她拉近,额头相抵。

  “所以,更要珍惜。”

  “往后的日子,我们都要好好的。”

  “一起变老,一起看儿孙满堂。”

  上官拨弦笑了。

  “想那么远?”

  “当然。”

  萧止焰认真道。

  “我已经在想,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最好眼睛像你,聪明。”

  “鼻子像我,挺拔。”

  “性子嘛……不要太像你,总爱冒险,让我担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中满是憧憬。

  上官拨弦静静听着,心中一片柔软。

  她从未想过那么远的事。

  但此刻听他描绘,竟也觉得……很不错。

  “那,等玄蛇之事彻底了结,我们就……”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红晕。

  “就要个孩子?”

  萧止焰眼睛一亮。

  “当真?”

  “嗯。”

  上官拨弦轻轻点头。

  “不过,要先成亲。”

  “当然!”

  萧止焰激动地抱住她。

  “皇兄和父亲已经在准备了,等我守孝期一到,那时玄蛇也应该早已彻底铲除,我们就办婚礼。”

  “要最盛大的,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上官拨弦靠在他肩上,嘴角含笑。

  “好。”

  两人在浴桶中相拥许久,直到水温渐凉,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萧止焰先出来,用大棉巾裹住她,仔细擦干,再为自己擦干。

  然后一起换上干净的寝衣。

  刚穿戴整齐,侍女便在门外轻声禀报,早膳已备好。

  两人携手走出寝殿,来到外间的小厅。

  圆桌上已摆满了清粥小菜,都是上官拨弦爱吃的。

  还有一盅陆登科特配的药膳汤,热气腾腾,药香四溢。

  “先喝汤。”

  萧止焰盛了一碗,吹凉了才递给她。

  上官拨弦接过,小口喝着。

  汤很鲜,药材的苦味被巧妙地中和,只剩下温补的甘醇。

  “陆神医有心了。”

  “他今早特意送来的,说是对你恢复有益。”

  萧止焰也盛了一碗。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膳。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眼神交汇,相视一笑,尽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

  只有最平凡的晨光,最温暖的相守。

  上官拨弦想,这大概就是幸福了吧。

  简单,真实,触手可及。

  而她,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份幸福。

  无论是谁,想破坏这份安宁,她都不会答应。

  “止焰。”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们离开长安吧。”

  上官拨弦忽然道。

  “去江南,或者蜀中,开个医馆,悬壶济世。”

  “偶尔破破小案子,教教徒弟。”

  “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过,破案子可以,冒险不行。”

  “我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胆。”

  上官拨弦失笑。

  “知道了,萧大人。”

  萧止焰也笑。

  他夹起一筷清炒时蔬,喂到她嘴边。

  “来,多吃点,养好身体,才能早点实现我们的计划。”

  上官拨弦张口吃下。

  唇齿间,满是清甜与幸福的味道。

  晨光正好,岁月绵长。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晨光透过镇国公主府的窗棂,在书案上投下细碎光斑。

  上官拨弦正与萧止焰核对五岳阵法各点的清理进度文书,门外传来规整的叩门声。

  “殿下,上官大人,大理寺崔大人急件。”

  是影守的声音。

  萧止焰搁笔:“进。”

  影守推门而入,将一份火漆封口的信函呈上。

  “崔大人说,江南道八百里加急,事关贡茶,请殿下与上官大人速阅。”

  萧止焰拆信,快速扫过,神色渐肃。

  “湖州顾渚山,‘云雾翠’茶园半数茶树一夜枯死,叶片呈金属光泽。”

  “当地官员初判为‘妖异’,茶农恐慌,今春贡茶供应恐将断绝。”

  他将信递给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接过细读,信末附着半片枯叶样本,被封在薄如蝉翼的琉璃夹层中。

  她小心取出枯叶。

  叶片本该翠绿柔软,此刻却蜷缩发黑,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类似金屑的光泽,触手冰凉坚硬,与寻常枯萎截然不同。

  她将叶片凑近鼻端,闻到一股极淡的酸涩气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人为投毒。”

  她断言,抬眼看向萧止焰。

  “非妖异,是精心设计的破坏。”

  萧止焰点头。

  “皇兄已下旨,命我协同大理寺彻查。”

  “云雾翠是御用及宗室专供,春贡在即,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朝野非议。”

  上官拨弦起身。

  “我去顾渚山。”

  “我同去。”

  萧止焰亦站起。

  “我兼领京兆尹,地方政务亦在职责之内,此案涉皇贡,我更应亲往。”

  他看向影守。

  “传令:虞曦、阿箬、李晔随行。谢副使仍在华山,令其就地待命,配合清理华山阵法点后续事宜。”

  “九公主留守,统协各方情报。”

  影守领命而去。

  陆登科闻讯赶来,主动请缨。

  “陆家在江南药行、茶庄皆有分号,人脉地理熟悉,或可助上官大人一臂之力。”

  上官拨弦略作思忖,应下。

  “有劳陆神医。”

  一行六人,当日午后便轻车简从,离京南下。

  自长安至湖州,官道转漕运,昼夜兼程,第五日清晨,车马抵达顾渚山下的紫笋镇。

  镇以茶名,本应茶香满巷,此时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茶农聚于镇口,见官家仪仗,纷纷跪倒,哀声四起。

  “大人!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的茶树啊!”

  “那是几代人的心血,一夜间全毁了……”

  萧止焰下马,温言安抚。

  “诸位请起。本官奉旨查案,定当查明原委,还大家公道。”

  当地县令姓王,是个面容愁苦的中年文士,此刻匆匆迎上,长揖到底。

  “下官湖州县令王明理,拜见靖王殿下、镇国公主。”

  “茶园何在?”

  上官拨弦直入主题。

  “请随下官来。”

  王县令引路,众人沿青石板山道蜿蜒而上。

  顾渚山茶园依山势开辟,梯田层叠,云遮雾绕,本是极佳的茶产地。

  但此刻,近半的茶树枯萎发黑,死寂的墨色与尚存的苍翠形成刺目对比。

  枯死的茶树叶片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冷光。

  上官拨弦走近一株枯树,蹲身细察。

  树干与枝杈表面附着细微的白色结晶,似霜非霜。

  她取出银质小刀,轻轻刮下少许结晶,置于随身携带的验毒瓷碟中,滴入特制药液。

  “滋——”

  结晶迅速溶解,冒出刺鼻白烟。

  “强酸性药剂残留。”

  她沉声道。

  “有人将强酸混合某种金属矿渣,喷洒于茶树之上,致其脱水枯死,金属成分附着叶片,形成此等光泽。”

  她抓起一把根际泥土,在指间捻开。

  土壤中同样混杂着白色结晶,且颜色隐隐泛红。

  虞曦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点红色土粒,对着阳光细看。

  “泣血石矿渣。”

  她肯定道。

  “色泽、质感,与之前漕帮私运案中查获的矿渣样本完全一致。”

  萧止焰眼神骤冷。

  “玄蛇余孽,阴魂不散。”

  “不止。”

  上官拨弦站起身,目光扫过成片枯死的茶园。

  “此等手段,破坏的不仅是当季茶树,更是土壤根本。”

  “被强酸与金属矿渣污染的土壤,数年之内难以恢复地力,无法耕种。”

  “这是断根绝户之计。”

  王县令闻言,脸色惨白如纸。

  “断……断根?何至于此啊!茶农何辜?”

  “茶农或许无辜,但茶园不无辜。”

  上官拨弦声音平静却锋利。

  “云雾翠是御贡,顾渚山是皇贡指定产地。此地出事,震动朝野,地方官员首当其冲。”

  “若类似手段用于其他要地——江淮粮仓、蜀中盐井、江南丝坊——会如何?”

  她看向萧止焰。

  “经济命脉遭创,赋税锐减,国库空虚,边关军费难以为继。”

  “届时若有外敌叩关,内忧外患,国本动摇。”

  萧止焰缓缓颔首,面沉如水。

  “一石数鸟,好毒的计策。”

  他转向王县令。

  “案发前后,可有可疑人等出现?”

  王县令努力回想,猛地一拍手。

  “有!案发前五六日,确有一伙北方口音的商人在茶园附近转悠。”

  “他们说要大量收茶,但开价极低,茶农们不允,他们便四处查看地形,还攀上山岩眺望。”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络腮胡,说话硬邦邦的。身边跟着个干瘦老者,寡言少语,但眼神锐利得很。”

  “那老者……”王县令努力回忆细节,“对了,他右手挽袖时,露出手腕,上面似乎有个青黑色纹样,像……像是个狼头。”

  狼头纹身。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突厥贵族或巫师常用此标记。

  “看来,黑水部与玄蛇残余,已勾结至深。”

  萧止焰声音冰寒。

  阿箬此时放出几只探路蛊虫,令其飞向枯死茶树区域。

  蛊虫甫一接近,便焦躁振翅,迅速折返,不肯落地。

  “枯死区域,几乎无活虫。”

  阿箬回报道。

  “那药剂毒性极烈,虫蚁不存。”

  上官拨弦让萧聿系统采集不同区域的土壤、植株、乃至附近溪水样本,以备详析。

  她自己则沿着枯死与尚存茶树的清晰分界线缓步勘查。

  在一处突出山岩的背阴面,她发现了几枚新鲜的脚印。

  脚印深陷,纹路杂乱,至少属于三四人。

  旁边还有两道清晰的车辙印,车轮间距较宽,是北地惯用的货车制式。

  “北方商人……”

  王县令凑近辨认。

  “是了,那伙人的马车,轮子就是这般宽。”

  上官拨弦取出随身炭笔与纸,快速描摹下脚印与车辙的尺寸、纹路细节。

  众人回到紫笋镇驿馆,已近午时。

  上官拨弦未及用膳,便着手配制中和药剂。

  她需要尝试挽救那些尚未完全枯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茶树。

  陆登科主动提供所需药材与器具。

  “强酸蚀土,需以石灰、草木灰中和其性,再辅以我特制的‘回春散’药液灌溉,或可缓解。”

  上官拨弦一边称量药材,一边解释。

  “但土壤中的泣血石矿渣,需用磁石反复吸附清除,过程繁复,耗力耗时。”

  “且此法只能救治轻症,已彻底枯死者,回天乏术。”

  陆登科静静听罢,方道。

  “陆家在闽北、蜀南亦有茶园,所产‘大红袍’、‘蒙顶甘露’虽不及云雾翠名贵,但品质上乘,可暂充贡茶之需。”

  他语气平和,陈述事实。

  “若朝廷需要,陆某可立即调拨货源,确保宫中及宗室用茶不辍。”

  上官拨弦手中动作微顿,抬眸看他。

  陆登科目光坦然,无半分居功或讨好的意味。

  “陆神医有心。”

  她公事公办地颔首致谢。

  “此事我会禀明殿下,若确需调用,再烦劳陆家。”

  陆登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而帮她研磨药粉,动作娴熟。

  午后,第一批中和药剂配成,上官拨弦命人速送茶园试用。

  她则与萧止焰、虞曦等人围坐一室,分析日间所获。

  李晔将土壤样本置于特制琉璃盘上,滴入数种试剂,仔细观察反应。

  “土壤中的矿渣成分,与漕帮私运案、官船自燃案中残留的,同出一源。”

  他对比着几份记录,肯定道。

  “可确定来自玄蛇控制的同一处私矿。”

  虞曦则伏案疾书,翻阅随身携带的《农政全书》、《异域志》及部分前朝秘档。

  忽然,她手指停在一页泛黄纸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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