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三人守在入口处警戒。

  墓道很长,走了约半炷香,前方出现墓室。

  墓室内摆放着棺椁,以及大量陪葬品。

  但棺椁已被打开,陪葬品散落一地。

  显然,有人捷足先登了。

  上官拨弦检查棺椁。

  里面只剩白骨,随葬的兵器、玉器都不见了。

  包括……玉圭。

  “来晚了。”

  她心中一沉。

  正欲退出,墓室深处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立刻熄灭火折,藏身阴影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人影走进墓室。

  “这破墓里除了这破玉,啥值钱的都没有。”

  一人抱怨道。

  “少废话,圣主要的是玉,又不是金银。”

  另一人道,“赶紧走,这地方阴森森的,待久了晦气。”

  两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盒中隐约透出玉光。

  是玉圭!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等待他们走近。

  就在两人经过她藏身之处时,她突然出手!

  银针连发,封住两人穴道。

  两人猝不及防,僵在原地。

  上官拨弦夺过锦盒,打开一看。

  里面果然是一柄青玉圭,长约尺许,温润剔透。

  “你……你是谁?!”

  一人惊恐道。

  “这话该我问你们。”

  上官拨弦冷声道,“圣主在何处?”

  “我……我们不知道……”

  “不说?”

  她匕首抵住那人咽喉,“我只问一次。”

  “我……我真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来取玉,接头人在城外土地庙等我们……”

  “接头人长什么样?”

  “蒙着面,看不清……但他手腕上有蛇形刺青。”

  玄蛇的人。

  上官拨弦打晕两人,收起玉圭,迅速离开墓室。

  回到地面,她立刻带人赶往城外土地庙。

  但赶到时,庙内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残留的脚印,显示不久前确实有人在此。

  “看来他们察觉到不对,提前撤离了。”

  白无垢道。

  “无妨,至少玉圭在我们手中。”

  上官拨弦看着锦盒,“七器已失其三,他们只剩四件,仪式更难完成。”

  “但他们会更疯狂地寻找剩下的。”

  阿箬担忧道。

  “那就让他们找。”

  上官拨弦眼神冰冷,“我们守株待兔。”

  四人返回长安。

  路上,上官拨弦感到胸口剧痛又发作了。

  她强忍着,不让人看出异常。

  但阿箬还是察觉了。

  “姐姐,你的毒……”

  “没事,回去再服药。”

  她咬牙坚持。

  回到稽查司,她几乎虚脱。

  萧止焰连忙扶她回房休息。

  陆登科为她诊脉,脸色难看。

  “毒素扩散了,必须立刻闭关驱毒,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会伤及心脉,终身无法动武。”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需要多久?”

  “至少七日,且需绝对安静,不能受任何干扰。”

  七日……

  太长了。

  “没有其他办法?”

  “有,但风险极大。”

  陆登科迟疑道,“以毒攻毒,用一种更烈的毒压制蚀骨瘴,但若掌控不好,你会当场毒发身亡。”

  “有几成把握?”

  “三成。”

  上官拨弦闭上眼。

  三成……太低了。

  但她没有时间了。

  “让我想想。”

  “大人,请务必慎重。”

  陆登科退下。

  上官拨弦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蚀骨瘴的毒性,像无数细针扎在经脉中,痛入骨髓。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要么闭关七日,赌这七日不会出事。

  要么以毒攻毒,赌那三成生机。

  无论哪种,都是在赌。

  她讨厌赌,但命运似乎总在逼她下注。

  正想着,窗外传来轻响。

  她警觉转头。

  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人影。

  “谁?”

  “姐姐,是我。”

  阿箬的声音,带着哭腔。

  “进来。”

  阿箬推门而入,脸上泪痕未干。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怎么了?”

  “我……我知道蚀骨瘴的解药配方。”

  阿箬跪在床边,“但我之前没说,因为其中一味药……需要我二姐的血。”

  阿依娜的血?

  上官拨弦一怔。

  “为何需要她的血?”

  “蚀骨瘴是我族禁术,只有族长一脉能解。而解药需以施术者直系血脉的血为引。我二姐是族长之女,她的血可以解毒。”

  “可你二姐她……”

  “她还活着。”

  阿箬哽咽道,“我在落魂渊感应到,她被埋在废墟下,但还有气息。只是……要救她出来,需要时间。”

  上官拨弦握住她的手。

  “那就去救。”

  “可姐姐你的毒……”

  “我能撑住。”

  她强撑坐起,“阿箬,带我去落魂渊,救你二姐,也解我的毒。”

  “但那里很危险……”

  “哪里不危险?”

  上官拨弦笑笑,“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搏一线生机。”

  阿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

  “好,我带你去。”

  两人悄悄离开稽查司,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们知道,若萧止焰得知,定会阻拦。

  只能先斩后奏。

  连夜出城,再赴剑南道。

  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人。

  前路未卜,但她们义无反顾。

  因为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关,只能自己闯。

  夜色如墨,两骑飞驰出长安。

  上官拨弦紧握缰绳,胸口剧痛如潮水般阵阵涌来,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在剐。

  阿箬频频侧目,眼中满是忧色。

  “姐姐,若撑不住就歇歇。”

  “撑得住。”

  上官拨弦咬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落魂渊废墟下埋着的不仅是阿依娜,更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驿道在月光下延伸如苍白缎带。

  两人换马不换人,一路向南。

  第二日黄昏,她们再次抵达锦官城。

  阿箬寻了家僻静客栈,安顿上官拨弦休息。

  “姐姐,我去买些药材和工具,今夜好好歇息,明早再上山。”

  上官拨弦已无力说话,只微微点头。

  阿箬匆匆出门。

  客栈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

  上官拨弦靠在床头,艰难地调息。

  蚀骨瘴的毒性已蔓延至心脉附近,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滞涩的痛。

  她取出陆登科给的药瓶,倒出最后一颗药丸。

  这是压制毒性的药,服下后能暂时缓解,但药效过后反噬会更烈。

  她犹豫片刻,还是吞了下去。

  片刻后,剧痛稍缓,她终于能喘口气。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戌时。

  阿箬还没回来。

  上官拨弦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以阿箬的脚程,早该回来了。

  她强撑着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正欲下楼寻找,房门被轻轻叩响。

  “姐姐,是我。”

  阿箬的声音。

  上官拨弦松了口气,开门让她进来。

  阿箬背着一个大包袱,脸色却有些苍白。

  “怎么了?”

  “没……没事。”

  阿箬将包袱放在桌上,“药材都买齐了,还买了绳索和铁锹。明早我们就上山。”

  她说话时,眼神闪烁。

  上官拨弦察觉到异样,但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逼阿箬。

  “早些休息吧。”

  “嗯,姐姐也是。”

  阿箬退出房间。

  上官拨弦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胸口的痛楚虽被药力压制,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却挥之不去。

  她想起师父上官鹰。

  那个严厉又慈祥的老人,总说她性子太倔,迟早吃亏。

  如今看来,师父是对的。

  但她不后悔。

  若重来一次,她仍会为救李灵闯落魂渊,仍会为破仪式硬接那一掌。

  有些事,明知凶险,也必须做。

  这是她的道。

  窗外月光渐移。

  就在她将睡未睡之际,突然听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阿箬。

  她立刻清醒,悄然起身,藏身门后。

  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下。

  片刻,门缝下塞入一张纸条。

  她等脚步声远去,才拾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欲救阿依娜,子时独自来城西乱葬岗。勿带旁人,否则她死。”

  字迹潦草,似用左手所写。

  上官拨弦握紧纸条。

  陷阱。

  明摆着的陷阱。

  但她必须去。

  因为阿依娜若死,她的毒便无解。

  她穿好外衣,将匕首藏在袖中,悄悄离开客栈。

  没有惊动阿箬。

  城西乱葬岗在锦官城外三里,是处荒凉之地。

  月光惨淡,照得坟茔鬼影幢幢。

  上官拨弦走到岗上,环顾四周。

  “我来了,现身吧。”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镇国公主果然守信。”

  声音嘶哑,显然是伪装的。

  “阿依娜在何处?”

  “别急。”

  黑衣人轻笑,“先交出玉圭。”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对方竟知道玉圭在她手中。

  “什么玉圭?”

  “别装糊涂。李靖墓中的青玉圭,交出来,我便告诉你阿依娜的下落。”

  “我怎知你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不信。”

  黑衣人耸肩,“但阿依娜撑不过今夜。蚀骨瘴的毒,你应该最清楚。”

  上官拨弦沉默。

  对方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绝不是巧合。

  “你是谁?”

  “这不重要。”

  黑衣人伸出手,“玉圭给我,我告诉你阿依娜的埋身之处。公平交易。”

  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锦盒。

  “你先说。”

  “落魂渊废墟东侧,第三块巨石下。”

  黑衣人盯着锦盒,“现在,把玉圭给我。”

  上官拨弦将锦盒抛过去。

  黑衣人接住,打开确认,满意点头。

  “公主爽快。”

  “你究竟是谁?”

  “一个你永远猜不到的人。”

  黑衣人转身欲走。

  “站住。”

  上官拨弦冷声道,“我既交出玉圭,你总该让我见见真容。”

  黑衣人脚步一顿。

  “何必呢?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已是将死之人,何惧之有?”

  上官拨弦上前一步,“让我看看,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黑衣人缓缓转身。

  月光下,他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

  “既然你执意……”

  他抬手,揭下面巾。

  面巾下的脸,让上官拨弦如坠冰窟。

  “怎么……是你……”

  那张脸,赫然是——

  谢清晏。

  不,是易容成谢清晏的人。

  但那双眼睛,那种眼神……

  上官拨弦猛然醒悟。

  “你不是谢清晏,你是……圣主?!”

  “谢清晏”笑了。

  “终于认出来了。”

  声音变了,变成圣主那种低沉的男声。

  “你易容成谢清晏,混在稽查司中?”

  “何止谢清晏。”

  圣主悠然道,“陆登科、谢清晏、甚至你身边的阿箬……我都曾扮过。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眼中。”

  上官拨弦浑身发冷。

  难怪他们的行踪总是泄露。

  难怪玄蛇总能抢先一步。

  原来圣主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阿箬呢?你把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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