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

  他摇头。

  “玄蛇行事,必有目的。他们控制宫人走向太液池,一定是为了池底的什么。如今计划被我们破坏,他们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嗯。”

  两人洗漱后,并肩躺下。

  帐幔垂下,隔出一方私密空间。

  “睡不着?”

  萧止焰侧身看她。

  “有点。”

  上官拨弦睁着眼,望着帐顶。

  “在想张厨娘可能躲在哪里,密道深处有什么,淑妃到底知道多少……”

  “别想了。”

  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这些事明天再想。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她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

  “止焰,你给我唱首歌吧。”

  “唱歌?”

  他失笑。

  “我哪会唱歌。”

  “随便哼几句,摇篮曲什么的。”

  “我小时候,母后倒是常给我唱。”

  他回忆着。

  “但我不太记得调子了。”

  “那算了。”

  她有些失望。

  “不过……”

  他想了想,凑近她耳边,低声哼起一段旋律。

  不是摇篮曲,而是一首江南小调。

  曲调婉转温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人。

  上官拨弦静静地听着。

  他声音低缓,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哼唱时气息拂过她耳畔,痒痒的。

  “好听。”

  她轻声道。

  “你喜欢,以后我常唱给你听。”

  “嗯。”

  她闭上眼睛,在他哼唱的旋律里,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停了。

  她以为他睡了,自己也迷迷糊糊将要入睡。

  忽然,远处传来极轻微的、有规律的“咚咚”声。

  像是……敲击木板的声音。

  很轻,很有节奏。

  上官拨弦瞬间清醒。

  萧止焰也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衣。

  声音是从殿外传来的。

  似乎……在庭院的方向。

  他们轻轻推开殿门,隐在廊柱后观察。

  月色清冷,庭院里空无一人。

  但“咚咚”声依然在继续,时断时续,像是某种信号。

  萧止焰打了个手势。

  影守从暗处现身,无声点头,循着声音来源追去。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紧随其后。

  声音来自庭院角落的一口古井。

  井口盖着石板。

  声音正是从石板下传来的。

  影守示意两人退后,自己上前,缓缓移开石板。

  井内漆黑,深不见底。

  “咚咚”声停了。

  但井内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我下去看看。”

  影守道。

  “小心。”

  萧止焰将绳索系在他腰间。

  影守顺着井壁缓缓下降。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绳索晃动。

  “拉我上去。”

  影守的声音从井底传来,有些沉闷。

  两人合力将他拉上来。

  影守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

  “井壁有凹槽,这个藏在里面。”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几块碎玉。

  册子纸张陈旧,墨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是淑妃的日记。”

  上官拨弦快速翻阅。

  日记从淑妃入宫第三年开始记起,断断续续,记录着宫中的生活琐事,以及与先帝、与其他妃嫔的交往。

  翻到中间部分,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内容也诡异起来。

  “永徽十年,七月初七。夜梦一黑袍人,说能助我得到陛下独宠。我不信,斥之。然自此,常闻地下有异响。”

  “永徽十一年,三月初三。假山后石隙渗出黑水,腥臭难闻。命人封堵,夜间却闻哭声。”

  “永徽十二年,腊月廿三。太子染疾,药石罔效。黑袍人再次入梦,说以血祭之,可愈。我……我该如何?”

  日记在这里断了一段时间。

  再往后,笔迹更加凌乱,甚至有些癫狂。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从井里……他说他是‘圣主’的使者……要借我宫苑一用……”

  “密道……原来假山下真有密道……通往哪里?太液池?他要做什么?”

  “我害怕……我想告诉陛下……可他警告我,若敢泄露,太子必死……”

  日记最后几页,字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今日见了那使者真容……竟是……竟是他!怎么可能!他不是早就……”

  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淑妃果然知道密道的事,而且……她见过那个‘使者’。”

  上官拨弦合上册子。

  “她最后见到了谁?让她如此震惊。”

  “还有这些碎玉。”

  萧止焰拿起那几块碎玉。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拼凑起来,似乎是一个玉佩的一半。

  “这纹路……”

  上官拨弦接过,仔细端详。

  “像是……双鱼纹?但只有一半。”

  “双鱼……双月珏?”

  萧止焰眼神一凝。

  “难道另一半月珏,曾在淑妃手中?”

  “有可能。”

  上官拨弦将碎玉收好。

  “日记中提到‘他早就……’,说明淑妃认识的这个人,本应已经死了,或者消失了很久。”

  “会是谁?”

  两人陷入沉思。

  宫中,已故或失踪,又能让淑妃如此震惊的人……

  “先太子?”

  萧止焰忽然道。

  上官拨弦心头一震。

  先太子李止澜,萧止焰的胞兄,多年前中毒身亡。

  若他……没死?

  “不可能。”

  萧止焰随即否定。

  “皇兄的遗体是我亲眼所见,父皇也验过,确实毒发身亡。”

  “但若有人李代桃僵……”

  “当年事出突然,皇兄中毒到身亡不过三日,且一直有御林军守护,谁有能力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梁换柱?”

  这倒也是。

  “或者……不是先太子,是其他早已‘故去’的人。”

  上官拨弦思索。

  “前朝遗老?被秘密处决的宫人?还是……”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钰?”

  萧止焰摇头。

  “李钰是前朝皇室遗脉,淑妃是当朝妃嫔,不太可能认识。”

  “那会是谁?”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至少确定了一点:淑妃宫中的密道,与“圣主”势力有关,且淑妃本人曾受到威胁和控制。

  “明日,仔细搜查淑妃宫中所有遗物,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萧止焰道。

  “另外,张厨娘的下落,必须尽快找到。她是目前唯一可能活着的知情者。”

  三人回到偏殿。

  天色已蒙蒙亮。

  “再睡会儿吧。”

  萧止焰揽着上官拨弦躺下。

  “天快亮了。”

  “嗯。”

  她确实累了,靠在他怀里,很快沉沉睡去。

  萧止焰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脑中思绪纷乱。

  皇兄……真的死了吗?

  若没死,这些年他在哪里?为何不与自己联系?

  若死了,淑妃日记中那个“他”又是谁?

  还有双月珏……为何会碎成两半,一半在墨家,另一半的碎片却在淑妃这里?

  谜团一个接一个。

  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皇宫上空。

  而他们,正在网中挣扎。

  窗外,晨光微熹。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而真相,似乎依然遥远。

  晨光初现,宫门刚开,特别稽查司的人便已齐聚淑妃宫苑。

  庭院里,李晔带人正进行地毯式搜查。

  寝殿内,上官拨弦和虞曦仔细检查淑妃生前的妆奁、书籍、以及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姐姐,你看这个。”

  虞曦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女诫》。

  书页中间被挖空,藏着一卷小小的帛书。

  帛书展开,是一张更完整的密道内部结构图。

  比起张厨娘那半张,这张图标注了更多细节:机关位置、岔路走向、甚至还有几处标注着“祭坛”“血池”字样的石室。

  “果然,淑妃知道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上官拨弦面色凝重。

  “她将这些图藏得如此隐秘,显然是不敢让人知道,却又不敢销毁。”

  “或许……她想留作证据,或者作为自保的筹码。”

  萧止焰接过帛书细看。

  “从图上看,这条密道规模不小,内部结构复杂,绝非短时间能建成。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而且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还要避开宫中耳目……”

  上官拨弦忽然想到什么。

  “宫中这些年,可有大规模修缮工程?尤其是太液池周边和淑妃宫苑附近?”

  萧止焰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一直跟在旁边,闻言立刻道:“有。永徽八年到十年,太液池曾进行过一次大修,说是池底淤泥堆积,影响水质,先帝特拨银两疏浚池底,加固堤岸。当时确实动用了不少工匠。”

  “永徽八年到十年……”

  上官拨弦计算着时间。

  “淑妃是永徽七年入宫,永徽九年开始得宠。密道的修建时间,很可能就借着那次大修的掩护。”

  “极有可能。”

  萧止焰点头。

  “那么,主持那次大修的官员是谁?”

  “是工部侍郎王逵,不过此人已在三年前病故。”

  “病故?”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同时蹙眉。

  又是死无对证。

  “王逵的家人呢?”

  “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地方为官,女儿远嫁。据说王逵死后,家道中落,宅子都卖了。”

  线索似乎又要断。

  “查王逵生前所有往来账目、公文记录,尤其是永徽八年到十年间的。”

  萧止焰吩咐李晔。

  “重点查他与哪些商人、工匠接触过,银钱流向何处。”

  “是。”

  李晔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继续研究那两张图。

  “你们看这里。”

  她指着帛图上标注“血池”的石室。

  “这个位置,正好对应太液池底西南角。如果我们之前拆除雷火石时没记错,那里确实有一片岩石结构特别复杂。”

  “血池……祭祀……”

  萧止焰眼中寒光一闪。

  “玄蛇想在池底进行的,恐怕不只是爆破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想在那里进行某种血祭仪式。”

  “用谁的血?”

  上官拨弦忽然想起自己星脉者的身份。

  “用我的血?还是……”

  她看向萧止焰。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不祥的猜测。

  “太子的血?”

  李灵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是储君,身负国运,若用他的血祭祀……”

  “足以引发大乱。”

  白无垢沉声道。

  “而且,太子年轻,血气旺盛,又是皇室正统,对某些邪术来说,可能是最好的祭品。”

  “必须加强东宫守卫。”

  萧止焰立刻道。

  “另外,太子最近的饮食、接触的人,都要严加排查。”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李灵道。

  “皇兄放心,我会亲自盯着东宫。”

  正说着,阿箬从外面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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