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买家峻换上了干衣服,坐在临时安排的办公室里。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然阴沉,不见星月。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常军仁两个人,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水汽袅袅上升。

  “监控调取到了吗?”买家峻问刚进门的刘建军。

  刘建军脸色凝重地摇摇头:“那一片是老城区,监控覆盖率本来就不高。我们调取了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只看到那辆面包车进入该区域,但离开的路线避开了所有监控点。显然,他们对地形非常熟悉。”

  “车牌呢?”

  “假牌。”刘建军把一份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放在茶几上,“我们查过了,这个车牌号对应的是一辆已经报废的出租车。而且从监控画面看,车上的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部特征。”

  买家峻看着那些模糊的截图,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袭击,目的明确,行动迅速,撤退干净。如果不是恰好有群众报警,警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刘局,你觉得这次袭击的目标是谁?”常军仁突然问。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买家峻,又看了看常军仁:“从现场情况看,对方前后包抄,显然是知道两位都在茶社里。但如果非要区分主次目标...”他停顿片刻,“常部长,您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一些事情?”

  常军仁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今天下午,我们接到一个匿名举报电话。”刘建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举报人说,组织部长常军仁滥用职权,违规调查领导干部,还收受企业贿赂。我们按规定做了记录,正准备向纪委报备。”

  录音笔里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我要举报常军仁,他打着调查干部的名义,实际上是在收集某些领导的把柄,准备要挟。他还收了解迎宾的钱,承诺在干部调整中给予照顾...”

  常军仁的脸色变得铁青:“胡说八道!”

  “常部长别激动。”买家峻摆摆手,“刘局,这个举报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下午四点十七分。”刘建军看了看记录,“接警员说,对方只说了不到一分钟就挂断了,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买家峻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下午四点接到举报,晚上九点常军仁约他见面,十点左右遭遇袭击。如果袭击和举报有关,那么时间线就很有意思了——举报可能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后续的袭击做铺垫,或者转移视线。

  “刘局,举报内容查过了吗?”他问。

  “初步核实了一下。”刘建军说,“关于收受解迎宾贿赂的部分,我们调取了常部长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没有发现异常大额转账。至于违规调查...常部长,您最近确实调阅了不少干部的档案材料。”

  常军仁冷哼一声:“我是组织部长,调阅干部档案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我调阅的都是涉及专项调查组工作范围内的干部,程序完全合规。”

  “这个我相信。”刘建军点头,“但举报人显然不这么认为。而且,举报电话的时间点很巧妙——刚好在督导组进驻前夕。如果督导组收到类似的举报,可能会对常部长的工作产生疑虑。”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督导组下周就要进驻,如果这个时候组织部长被举报,确实会带来很多麻烦。即使最终查清是诬告,调查过程本身就会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打乱工作节奏。

  “这是有预谋的。”买家峻缓缓说道,“举报、袭击,都是在向我们施压。他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前:“买书记,我有一个猜测。”

  “请讲。”

  “今天晚上的袭击,可能不是解迎宾直接指使的。”常军仁转过身,表情严肃,“解迎宾是个商人,虽然手眼通天,但直接对市委领导动手,风险太大。他更擅长的是用金钱和关系网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暴力。”

  “您觉得是谁?”

  “韦伯仁。”常军仁吐出这个名字,“或者,是他背后的人。韦伯仁在市委工作多年,对领导的行踪、工作习惯非常了解。他知道我今天晚上约您见面,也知道静安茶社的位置。而且,作为市委一秘,他完全有能力调动一些‘灰色力量’。”

  买家峻想起了那张照片——韦伯仁和解迎宾在“云顶阁”交谈的照片。如果韦伯仁真的和解迎宾勾结,那么他完全可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而采取极端手段。

  但问题是,证据在哪里?

  “刘局,”买家峻转向刘建军,“袭击者用的棍棒,有什么特征吗?”

  “有。”刘建军精神一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根遗落的棍棒,是那种常见的镀锌钢管,但上面有一些特殊的标记——钢管的一端缠着红色的电工胶布。根据技术人员的分析,这种胶布的缠绕方式很特别,像是某种组织的标识。”

  “什么组织?”

  “还不确定,但刑侦支队的同事说,最近几起建筑工地纠纷中,参与打斗的一方也使用了类似的标记。他们怀疑,可能和本地的地下势力有关。”

  地下势力。买家峻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杨树鹏。

  根据之前掌握的情况,杨树鹏是沪杭新城地下组织的头目之一,控制着建筑工地、砂石运输等行业的灰色利益。如果解迎宾或韦伯仁想要动用暴力手段,通过杨树鹏是最方便的途径。

  “刘局,你们对杨树鹏了解多少?”买家峻问。

  刘建军的表情变得复杂:“这个人...很棘手。我们掌握了他的一些违法犯罪线索,但每次调查都遇到阻力。而且,他很狡猾,从来不留把柄。我们怀疑他和一些官员有勾结,但一直没有直接证据。”

  “从今天开始,加强对杨树鹏的监控。”买家峻做出决定,“特别是他和解迎宾、韦伯仁的往来情况。另外,静安茶社袭击案的调查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刘建军点头。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补充道,“督导组进驻在即,安保工作要提前部署。特别是督导组成员的住地、工作场所,要确保绝对安全。”

  “明白。”

  刘建军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常军仁两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陷入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寂静。

  “买书记,”常军仁重新坐下,声音有些疲惫,“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局势了。”

  买家峻点点头:“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接下来,他们会更加疯狂。”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弱点。”常军仁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无所畏惧,完全可以用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来对付我们。现在选择暴力手段,说明他们已经慌了,觉得常规手段挡不住我们的调查。”

  “有道理。”买家峻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常部长,您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常军仁沉思片刻:“我认为,应该双线并进。一方面,继续深挖资金问题和审批程序,这是他们的命门;另一方面,要从外围突破,找到他们防备最薄弱的地方。”

  “比如花絮倩?”

  “对。”常军仁点头,“花絮倩掌握着‘云顶阁’的核心秘密,而且她现在处境微妙。如果我们能争取到她,就能打开一个突破口。但这件事必须非常小心,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把她推向对立面。”

  买家峻想起花絮倩那张精致却总是带着疏离感的脸。那个女人像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在危险来临时逃跑。要争取她,不容易。

  “我亲自去见她。”他说。

  常军仁有些意外:“买书记,这太冒险了。您现在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正因为如此,才要我去。”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我去见她,他们会认为我只是在例行公事,或者是为了感谢她之前提供的帮助。但如果换别人去,反而会引起怀疑。”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高楼上,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像夜空中孤独的星辰。买家峻知道,在这场较量中,他不能退缩。每退一步,对手就会进一步;每犹豫一次,正义就可能迟来一分。

  “买书记,”常军仁也站起来,“如果您决定这么做,我建议做足准备。‘云顶阁’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不知道那里有多少眼睛和耳朵。”

  “我知道。”买家峻转身,“所以需要您的帮助。常部长,您对干部情况最了解,我需要一份名单——那些可能被他们拉拢腐蚀,但也有可能争取过来的干部名单。”

  常军仁眼睛一亮:“您是想...”

  “分化瓦解。”买家峻说,“他们的阵营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是核心,有人是外围;有人是主动参与,有人是被迫卷入。我们要区别对待,争取那些可以争取的人,孤立那些死硬分子。”

  “好,我明天就整理出来。”常军仁点头,“另外,关于韦伯仁,我有一个建议。”

  “请讲。”

  “韦伯仁这个人,虽然和对方勾结,但他本质上是官僚,不是亡命徒。”常军仁分析道,“他更在乎的是权力和地位,而不是金钱。如果我们能让他意识到,继续走下去会失去一切,他可能会动摇。”

  “您的意思是,敲山震虎?”

  “对。”常军仁说,“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但不要直接摊牌,给他留出退路。人在有选择的时候,往往会做出更理性的决定。”

  买家峻思考着这个建议。韦伯仁确实是个关键人物,他掌握着太多内情。如果能争取到他,整个调查工作将事半功倍。但风险也很大——如果操作不当,可能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让对方有更充分的准备。

  “这件事需要谨慎。”他最终说,“我们先从花絮倩入手,看看能打开多大的口子。”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半。买家峻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他知道,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常部长,您先回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您呢?”

  “我还要看一些材料。”买家峻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督导组进驻前,我们需要把情况梳理得更清楚。”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您也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送走常军仁后,买家峻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喂?”

  “花总,我是买家峻。”他平静地说,“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明天上午,我想请您喝个茶,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花絮倩的声音清醒了许多:“买书记?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请教您。”买家峻说,“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市委对面的‘清心茶楼’等您。”

  又是几秒的沉默。买家峻能听到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能想象出花絮倩此刻的表情——惊讶,警惕,犹豫。

  “好吧。”她最终说,“明天十点,我准时到。”

  “谢谢。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步棋已经走出,接下来就看花絮倩如何应对了。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仔细阅读。这些是专项调查组过去三周的工作记录,每一页都记录着艰难的进展和无处不在的阻力。资金的流向,合同的疑点,审批程序的漏洞...线索很多,但都像散落的珍珠,缺少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而花絮倩,可能就是那根线。

  凌晨四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建军再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文件袋。

  “买书记,又发现了一些情况。”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什么事?”

  “我们排查了静安茶社周边的所有商户和住户。”刘建军打开文件袋,取出几张照片,“有一家小超市的老板说,今天晚上八点左右,看到几个陌生人在茶社附近转悠。他记得其中一个人,因为那个人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

  照片是超市监控的截图,画面比较模糊,但能看到一个光头男人的侧脸,脸上确实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

  “这个人我们认识。”刘建军说,“他叫刀疤强,真名张强,是杨树鹏手下的打手之一。去年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三年,但只服刑一年就假释出狱了。出狱后,一直跟着杨树鹏混。”

  买家峻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袭击果然和杨树鹏有关,而杨树鹏背后,站着解迎宾和韦伯仁。

  “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刘建军又拿出一份材料,“我们调取了刀疤强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和一个号码联系非常频繁,平均每天通话三次以上。我们查了这个号码,是...韦伯仁秘书的手机号。”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时,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寒意。市委一秘的秘书,和地下组织的打手频繁联系,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号码现在还能打通吗?”买家峻问。

  “已经关机了。”刘建军说,“从今晚九点开始就关机了,定位显示最后的位置在‘云顶阁’酒店附近。”

  “九点...”买家峻计算着时间。九点是他和常军仁在茶社见面的时间,九点半袭击发生。如果韦伯仁的秘书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云顶阁”附近,那么很可能是在指挥或监视袭击行动。

  “刘局,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和两个技术民警知道。”刘建军说,“我已经让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好。”买家峻点头,“这件事暂时不要扩散。韦伯仁的秘书,你们秘密监控,但要小心,不要被发现。”

  “明白。”

  刘建军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黑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但他知道,真正的黑暗,往往隐藏在光明之中。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花絮倩、韦伯仁、杨树鹏、解迎宾。然后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复杂的关系网。在这个网的中央,是“云顶阁”酒店——权钱交易的场所,秘密汇聚的节点,也是可能突破的关键。

  放下笔,买家峻走到窗前。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早班的公交车驶过,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晨光中,暗流正在涌动。今天上午与花絮倩的会面,将是一场新的较量。而他必须赢,因为没有退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小心身边的人。”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除了它。但短信的内容,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小心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指的是谁?

  他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目光深沉。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信任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弱点。他必须相信一些人,但也必须警惕所有人。

  晨光越来越亮,整座城市在阳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公文包,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迎接一切挑战。因为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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