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不是拜占庭的东西,是更老的,埃及人用过,希腊人也用过,意思是循环,是永恒。正经做买卖的船不会刻这个,水手忌讳蛇,嫌晦气。

  那就不是给水手看的。

  给谁看?

  许元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耗。他转头看了一眼程处弼和薛仁贵,伸了两根手指朝码头方向点了两下,然后指了指礁石区。

  薛仁贵先动的,他在阿勒颇的时候就干过这种活儿,摸黑翻墙爬房顶,比白天走路还熟练。

  港口西侧有一片礁石,涨潮的时候没入水下,退潮露出来,滑得站不住人。但礁石与礁石之间有缝隙,窄的地方侧身能过,宽的地方能蹲下一个人。

  走私犯的旧道就在这里。

  薛仁贵花了小半刻钟摸清了路线,回来的时候裤腿湿了大半截。

  “能过。礁石到第二条船的船尾,水深到腰,但有根系缆的桩子可以借力。船尾的舵窗没关严,人能钻进去。”

  “守卫呢?”

  “甲板上两个,靠船头站着,背对船尾。间隔大概一盏茶走一趟。”

  许元没再多问。

  三个人脱了外袍,把刀绑在背上,贴着礁石往海里摸。水是凉的,十月的地中海夜里已经带了寒意,海水漫过腰的时候许元咬了一下后槽牙,凉意顺着脊背往上钻。

  程处弼在后面骂了一句,声音含在喉咙里,听不清字。

  系缆桩是木头的,泡在海水里发了黑,上面缠着拇指粗的麻绳。薛仁贵先攀上去,翻身挂在船尾的舵板上,脚蹬着船壳上的铆钉,往上爬了三尺,够到了舵窗。

  窗板果然没插牢,一推就开了。

  薛仁贵钻进去,过了十几息,里面伸出一只手。许元拽住,蹬着船壳翻进了舵窗。程处弼最后,进来的时候肩膀卡了一下,薛仁贵在里面拽了一把才塞进来。

  舱里黑,什么都看不见。腥味很重,不是鱼腥,是铁锈的味道。

  薛仁贵摸出火折子,捂在手心里吹了一下,一点火星冒出来,照亮了巴掌大的地方。

  许元拿过来,举高。

  货舱比从外面看的大。隔成了两层,上层堆着板条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箱子上都用铁钉钉了编号。下层他们现在站着的位置,是船的底舱,空间矮,站直了脑袋擦着顶板。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板条箱前,箱盖没上锁,只插了木销。拔掉木销,掀开盖子。

  火折子的光照进箱子里。

  不是货。

  圆筒形的木桶,一个挨一个躺在稻草堆里,桶壁上烙着拜占庭的军徽。许元拧开一个桶盖,凑近闻了一下。硫磺的味道,混着硝石的刺鼻。

  火药。

  他把桶盖拧回去,数了数,一个箱子里六桶,目光扫过去,同样规格的箱子摞了四排五列。

  二十箱。

  许元关上盖子,走到旁边的第二个箱子前。这个箱子更长,也更重,木销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片木屑。

  掀开。

  甲胄。拜占庭制式的鳞甲,叠放得很讲究,每一件之间垫了油纸,底下压着长矛的矛头,矛杆拆开了,另外捆成一束。

  第三个箱子。弓弩。十字弩,铁臂的,弦缠了布条,箭矢单独装在皮筒里,箭头浸过油,反着光。

  程处弼蹲在旁边,火光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这不是商船,是军火船。”

  许元把箱盖盖上。

  一百二十桶火药,加上甲胄兵器,够武装三百人。三艘船,每条都装这么多,就是近千人的装备。

  配上防波堤后面那两条桨帆船,这是一支能随时投送的突击力量。

  凯利没有走。

  或者说,凯利走了,但留了后手。

  许元没有在箱子前面多站。他举着火折子往货舱深处走,板条箱越往里越密,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到最后一排箱子的时候,火折子的光照到了舱壁。

  舱壁前面,地上铺着一大块帆布。

  帆布底下有东西。

  不是箱子。形状不规则,中间高两头低,长度跟人差不多。

  帆布在动。

  很轻微,但确实在动。呼吸带起的起伏。

  许元回头看了薛仁贵一眼。薛仁贵的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刃上映着一点火光。

  许元走上去,弯腰,一把掀开帆布。

  底下是一个女人。

  手脚都绑着,麻绳勒进了肉里,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头发乱得打了结,脸上有伤,左颧骨肿了一大块,嘴角有干掉的血痂。

  灰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看过来,眼底先紧后松,恐惧退潮,剩下的是打量。她在辨认面前这三个人。

  程处弼从后面挤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就是……”

  许元没让他把话说完。他蹲下来,把女人嘴里的破布扯出来。女人剧烈地咳了几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嘴唇干裂出了血。

  许元把水囊递过去。

  女人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流过脖子上的淤青。她喘匀了气,抬头看着许元。

  开口说的是阿拉伯语,带着明显的波斯口音。

  “你们是谁?”

  许元没答。

  他在看她脖子上挂着的一样东西。一根细皮绳,穿着一枚铜片,铜片不大,拇指盖那么点,上面刻了一个图案。

  衔尾蛇。

  和船尾那块木板上的一模一样。

  许元把铜片翻过来。背面刻了一行小字,希腊文。他的希腊文不好,但这几个字认得:赛莉娅。

  许元看着这个女人的脸。伤痕,绳索,军火舱的最底层。被自己人绑在这里的。

  不对。

  如果她是拜占庭人的人,为什么绑在自己船上?

  如果她不是拜占庭人的人,为什么脖子上挂着衔尾蛇的铜牌?

  女人的眼睛一直盯着许元。灰绿色的虹膜没有闪躲,在掂量。

  她又开口了。

  “你们……是大唐的人?”

  “给她松绑。”

  薛仁贵蹲下去割绳子。

  程处弼凑到许元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

  许元的目光落在货舱入口的方向。甲板上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靠船头走到船中,又折回去了。

  女人撑着舱壁慢慢坐起来,手腕上全是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

  “你在这里多久了?”许元问。

  “三天。”

  “谁绑的你?”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

  “把我弄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最新章节,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