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把铜板又放回了手里,纸条也被他夹在了手掌心里,他的脸也变得非常难看。

  “截裴慎,凭什么?”

  许元没有马上回复他,只是帮陈砚把脸上的灰尘擦掉,以免被路人发现。

  车队已经进了坊门,卖炭棚是空的。

  路上的车辙纵横交错,其中一条很深的车辙一直指向城南。

  “铜钱不能决定人的生死。”

  许元抬起头来望着分叉的路口。

  “可纸上写的是位置。”

  卓玛转头的时候,袖子里的短刀就贴在了手腕上。

  许元拿出拓本,用手指尖在边上按了一下。

  “城南义庄外的小路、大理寺押人时常常绕道而行。如果有人在路上要换明持的话,那么这里最适宜。”

  许元收起拓本。

  “我虽然不信任他,但是明持一死之后,相府的第一把刀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话音刚落,斜巷中就跑出来了一群大理寺差役。

  一队人站在巷口处,领头的老录事浑身都是泥巴,袖口上还有一块黑色的布条。

  “裴少卿要我去接你们。前面有人打着大理寺的旗号拦路,明持不能在公开场合走了。”

  老录事扫过街口,喉结滚动。

  “一个身穿寺丞衣服的人,左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上绑着一块黑色的布。”

  赵虎眼底凶气翻上来。

  “茶棚那夜漏了一个。”

  许元抬手拦住了他的话。

  “裴慎在哪里?”

  老录事指向前方岔路。

  “已经把明持押到义庄去了。少卿说如果城里的事情被相府发现的话,那么死人地就最安全了。”

  赵虎咬住了后槽牙。

  “义庄、棺材、旧尸,活人藏进去也要先掉半条命。”

  许元看到岔路口两边的新车辙很凌乱,脚印深浅不一,来过的人数不少。

  “裴慎没空摆空架子,走了。”

  赵虎翻身下马之后,卓玛也跟着下了车,把陈砚交给了车上的差役,自己则拿着弓箭跟在后面。

  几个人刚刚绕到墙角的时候,前面就传来了木栏被撞击的声音,裴慎的命令也随着白幡一起落了下来。

  “守后门,担架不能落地。”

  义庄门口有两个差役把蒙着布的担架抬进去,裴慎的衣服上也沾上了灰尘。

  许元停在门外。

  “裴慎,你的这个架势,棺材准备好了没有?”

  当裴慎看到他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的人在巷口等我。”

  许元的目光从担架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寺丞身上。

  “你身边那只手,太熟。”

  裴慎的手握着刀柄,没有回头。

  “是茶棚外面逃跑的那个?”

  “对。”

  许元道。

  “他混进来了。”

  裴慎盯着那个寺丞。

  “我知道。”

  赵虎短杖一抬。

  “知道还留着?”

  “他进寺门时,我曾经看到过一次。”

  裴慎半步未退。

  “放他近身,才能钓同伙。”

  寺丞抬起了头,整个脸都变了模样,但是左手上那道旧伤疤还是原来的主人的。

  手腕一转,短匕从袖子里滑了出来,刀尖扎进了担架缝里,取的是明持最后一口气。

  “担架。”

  赵虎扑上去。

  陈砚从后面跑过来,在担架前面用受伤的手臂去挡。

  死士借力向后一跳,脚尖一转,想要撞到义庄门边。

  卓玛一箭射进他的小腿里,死士摔在地上,手还往袖子里伸。

  “搜身,留命。”

  差役跑过来把死士身上的小药囊拿走,又把半截蜡封信筒也拿走了。

  赵虎把药包打开闻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了。

  “安神散,混止血灰。杀人只是借口,他们要的是让明持睡着之后在路上换尸体。”

  裴慎把信筒掰开,窄纸掉进了手里。

  纸上只有一句。

  今夜义庄,活口不可留。

  裴慎把纸递给了许元。

  “大理寺里面有人是相府的人,是我放进来的。”

  “之前没有翻出来,是因为担心寺庙里的人会先乱,明持活不到朝会。”

  许元接过了那张小纸条之后,目光依然停留在担架上面。

  “现在呢?”

  裴慎望着义庄门口。

  “我本来是想把明持转入义庄,用死人来掩盖自己的行为,拖延一天时间。相府已经快到了一半的距离。”

  赵虎短杖点地。

  “既然你知道有埋伏,为什么还要送到这儿来呢?”

  裴慎扫他一眼。

  “你们能到这里,是因为城门外两队巡兵被我压住了。再拖半刻,相府会把路封死。”

  许元却点头。

  “你替我们拖过时间。”

  裴慎朝向后墙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后门有旧甬道,通城南荒院。明持不能露面,先转进去。我的副印也在那里。”

  赵虎盯住他。

  “你终于肯交出来了。”

  裴慎从怀里掏出一块铜印,上面的字迹因为手掌的温度而变得模糊不清。

  “大理寺副印,能调我手下三队人。我原想进义庄再交给许元,但是现在已经迟了一步。”

  看到铜印之后,许元并没有去拿。

  “把自己的命门拿出来给别人,能换来什么呢?”

  裴慎把副印递向许元。

  “拿着。明持今天晚上假装死了,但是真身不能动。”

  许元伸手去接那枚印章,目光掠过裴慎的手心。

  那里有旧茧,常年握刀,也常年握住不能见光的东西。

  “我收。”

  许元将副印收入袖底。

  “那名寺丞要活口,别让他死。”

  裴慎转向差役。

  “吊住命,断手也别断气。”

  差役刚把人拖到墙边,义庄后院传来轻响,草垛后随即压出一声闷咳。

  赵虎回头。

  “明持醒了。”

  众人冲进后院,一口薄棺被推开一角,明持靠在棺内。

  许元蹲到棺前。

  “醒得比药快。”

  明持看了眼许元,又看了眼赵虎,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陈砚染手臂上的伤口上。

  先别信拓本。

  赵虎按住棺沿。

  “你拼命醒来,就为这个?”

  明持摇着头,又添上两个字。

  兵符。

  陈砚手指收紧,脸色变了。

  “哪来的兵符?”

  明持抬起头来,并不看她,只看着她的身边的人。

  他的喉咙里有血气在翻腾,但是还是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哥哥临终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半枚兵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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