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村口路卡。

  立冬这天,老天爷赏脸,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烟泡。

  北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

  但这并不是让李二麻子最闹心的。

  最闹心的是,在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哪怕这么大的雪,那帮穿着黄大衣、戴着红袖箍的所谓省交通稽查队的人,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停下!靠边!”

  李二麻子的冷藏车刚开到路口,就被拦下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拿着个手电筒,围着车转了三圈,那是鸡蛋里挑骨头:

  “后尾灯亮度不够!罚款五十,扣车整改!”

  “轮胎花纹磨损严重,不符合雪地行驶标准!扣车!”

  “这车厢里装的啥?野味?有检疫证吗?没有?扣货!”

  李二麻子急得直跺脚,递烟都不好使:

  “同志!这是去大连的外贸货!耽误了船期要赔钱的!”

  那小头目把烟一推,冷笑一声:

  “赔钱是你的事。我们是按章办事。谁让你老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这就是韩震天的手段。

  不打你不骂你,就用这一道道关卡,像钝刀子一样,一点点割断你的血管,让你这车货烂在路上,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工厂办公室。

  暖气烧得烫手。

  徐军坐在沙发上,听着李二麻子带着哭腔的汇报。

  屋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李兰香端着一盆刚缓好的冻梨走了进来。

  这冻梨是典型的东北秋梨,在室外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冻得像铁疙瘩一样黑,硬得能砸钉子。

  吃之前,得先放在凉水里缓。

  只见那黑黑的梨皮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轻轻一敲,冰壳碎裂,露出里面化成一包水的果肉。

  “先别上火。吃个梨,败败火。”

  李兰香给徐军递了一个,又给李二麻子塞了一个。

  徐军咬开一个小口,那一汪冰凉刺骨、甜得像蜜一样的梨汁吸进嘴里。

  “吸溜——”

  透心凉。

  那股子躁动被压下去了,脑子瞬间清醒。

  徐军放下梨,擦了擦手:

  “李哥,这路你是走不通了。韩震天这是要把咱们困死在黑山沟里。”

  “既然民用路走不通,那咱们就走军路。”

  徐军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黑山县武装部转驻军某红军团后勤处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徐军的老战友,也是现在后勤处的张处长。

  “老张,是我,徐军。”

  “对,下雪了。听说部队要开始搞‘冬训’了?”

  “我这有一批给咱们子弟兵准备的慰问品。二十头大肥猪,五千斤大白菜,还有两万块钱的军民共建赞助费,想给咱们团改善改善伙食,修修篮球场。”

  “但我这有难处啊,路被封了,东西运不出去,你们的给养我也送不进去。”

  “哈哈,行!那我就在厂里等着!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挂了电话,徐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80年代,军队是可以从事生产经营的,而且极度重视军民共建。

  韩震天是关东货王,他能管得了地方的稽查队,但他管得了解放军吗?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天晴得刺眼。

  那帮稽查队的人还守在路口,正缩在帐篷里烤火打扑克。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

  “隆隆隆——”

  不是一辆车的生意,而是像闷雷一样的轰鸣。

  小头目钻出帐篷一看,吓得手里的扑克牌撒了一地。

  只见远处的雪原上,一列绿色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清一色的解放军用卡车,车头上挂着醒目的红色五角星,车牌是白底红字的军字头。

  每辆车的车厢上都挂着横幅: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这车队足有二十辆!

  那是真正的钢铁洪流,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杀气。

  车队开到路卡前。

  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喇叭声震天响。

  小头目腿都软了。

  拦?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拦军车!那可是破坏军事行动,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快!快搬路障!快!”

  那帮平时横行霸道的稽查队员,此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忙脚乱地把路障搬开,甚至还有几个吓得直接跳进了路边的雪沟里。

  车队呼啸而过。

  在那卷起的雪雾中,小头目清楚地看到,每一辆军车的驾驶室里,都坐着身穿军装的战士。

  而在车队中间,夹杂着的那几辆银白色的猎风者冷藏车,显得格外刺眼。

  徐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降下车窗,冷冷地看了小头目一眼。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省城火车站的军用站台。

  货物顺利转运。

  晚上。

  猎风者工厂食堂。

  一场热热闹闹的拥军联欢会正在举行。

  战士们和工人们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杀猪菜。

  张处长端着酒碗,跟徐军碰了一下:

  “老徐啊,你这事办得地道!咱们团正愁过冬的经费紧张,你这就送炭来了!”

  “以后,咱们就是共建单位。你的运输队,就挂靠在我们后勤处的三产服务社名下。车牌我给你换成军队内部的白牌’。我看谁敢拦!”

  徐军一饮而尽:

  “谢了老张!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以后部队的副食品,我徐军包了!”

  宴会角落里。

  徐春穿着厚厚的棉袄,正好奇地摸着一位小战士帽子上的红五星。

  小战士笑着把徽章摘下来,别在了徐春的衣服上。

  徐军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五角星。

  “春儿,好看吗?”

  “好看。爸,这星星真亮。”

  徐军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深邃:

  “记住,这星星不仅亮,它还硬。”

  “它是咱们国家的脊梁。只要咱们走得正,行得端,这颗星就会永远护着咱们。”

  窗外,寒风呼啸。

  但在韩震天的豪华办公室里,当他听到手下汇报“徐军的车队挂着军牌冲卡”的消息时,手里盘着的那对文玩核桃,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他知道,这次他踢到了一块真正的铁板。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徐军用一种最硬核的方式,撕开了他的封锁网。

  ……

  俗话说:“小寒大寒,冻成一团。”

  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霜,挂在眉毛和胡子上。

  但靠山屯北面的月亮泡上,却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今天,是靠山屯一年一度的冬捕日子。

  几百号村民围在冰面上。

  徐军穿着厚重的羊皮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拿着一把用来指挥的红旗。他今天不是厂长,而是统领全局的鱼把头。

  “开凿!”

  随着徐军一声令下,几十个壮汉手持钢钎,喊着号子凿冰。

  “嗨呦!嗨呦!”

  冰屑飞溅。一米多厚的冰层被凿开了进网口和出网口。

  千米长的大拉网,在二愣子和几匹马拉绞盘的牵引下,像一条巨龙一样,顺着冰下的水流缓缓游动。

  徐春和小雪儿穿着像球一样,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拿着小抄网,兴奋地守在出鱼口。

  “爸!鱼来了吗?”

  徐春大声喊。

  “来了!听这水声,是大货!”

  徐军趴在冰面上听了听动静,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起网!”

  随着绞盘转动,巨大的渔网慢慢被拉出水面。

  “哗啦啦!”

  原本平静的冰口瞬间沸腾了。

  成千上万条胖头鱼、鲤鱼、草鱼,在网兜里疯狂跳跃,拍打着水面和冰面。

  水汽蒸腾,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像是一座喷发的银山。

  “出鱼啦!出鱼啦!”

  村民们欢呼着涌上去。

  一条足有三十多斤重的头鱼(胖头鱼)被二愣子抱在怀里,那鱼尾巴还在啪啪打他的脸。

  “哥!这鱼成精了!劲儿真大!”

  徐军大笑着走过去,把红绸子系在头鱼上:

  “好兆头!这叫年年有余!这头鱼不卖,咱们全村炖了吃!”

  这不仅仅是鱼,这是靠山屯红红火火的运势。

  中午。

  就在冰面上,支起了几口直径一米五的大铁锅。

  底下烧着硬木柈子,火苗窜起一米高。

  刚出水的活鱼,现杀现炖。

  不用复杂的佐料,就是大块的肥猪肉膘垫底,放入葱姜蒜爆香,加上大酱,把鱼往里一扔。

  再贴上一圈金黄的玉米面饼子,下入宽粉条、大豆腐、干白菜。

  “咕嘟咕嘟——”

  半个钟头后,锅盖一掀。

  那股子浓烈的鲜香味,顺着寒风能飘出十里地。

  鱼汤浓白如奶,饼子浸满了汤汁,咬一口,那叫一个香。

  徐军端着大海碗,跟乡亲们蹲在一起吃鱼。

  热气腾腾中,他看着大家满足的笑脸,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丰收是喜事,但越是这时候,越容易招狼。

  夜深了。

  庆祝的人群散去,靠山屯陷入了沉睡。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户。

  猎风者工厂的仓库区,黑灯瞎火。

  这里存放着准备年前发往南方的几十吨干松茸、人参和鹿茸。那是全村人一年的心血,价值上百万。

  凌晨两点。

  工厂围墙外的雪地上,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动作轻盈,显然是惯犯。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手里提着两个塑料桶,里面装的是汽油。

  “动作快点。”

  独眼龙压低声音:

  “韩爷吩咐了,既然运不出去,就让他变成灰。把仓库点了,咱们撤。”

  这帮人是韩震天养的夜猫子,专门干这种杀人放火的脏活。

  几个人翻过围墙,摸到了仓库门口。

  就在独眼龙刚要泼汽油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那是猎枪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把这几个人照得无处遁形。

  仓库的房顶上,徐军穿着羊皮大衣,手里端着那把双管猎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比冰雪还冷。

  “韩震天就派了你们这几块料来?”

  徐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汪!汪!汪!”

  周围的雪堆里,猛地窜出了七八条大狼狗(那是徐军特意从部队借来的军犬),呲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二愣子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民兵,手持镐把和铁锹,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妈的!中埋伏了!撤!”

  独眼龙大喊一声,掏出匕首就要拼命。

  “砰!”

  徐军扣动了扳机。

  不是打人,而是打在了独眼龙脚边的汽油桶上。

  铁砂把塑料桶打得粉碎,汽油流了一地。

  “再动一下,我就打你的腿。”徐军冷冷地说: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半小时后。

  工厂锅炉房。

  几个纵火犯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引以为傲的狠劲儿,在徐军冰冷的枪口和二愣子手里的铁棍面前,早就没了踪影。

  “徐爷饶命……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独眼龙鼻涕眼泪一大把。

  徐军坐在椅子上,烤着火,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泼出去的汽油桶盖子:

  “回去告诉韩震天。”

  “想玩火,当心烧了自己的眉毛。”

  “我不杀你们,那是给法律面子。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徐军站起身,眼神一狠:

  “二愣子,每人打断一只手。让他们涨涨记性,这手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放火的。”

  “咔嚓!”

  惨叫声被锅炉房的轰鸣声掩盖。

  天亮了。

  几个纵火犯被扔到了县城通往省城的公路边。

  他们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我是纵火犯,韩震天是我爹”。

  徐军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一地还没干透的汽油痕迹。

  白灵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徐总……韩震天这次失手了,肯定会更疯狂。咱们……”

  徐军看着东方升起的红日,把猎枪递给保卫科长:

  “疯狂?他没机会了。”

  “昨晚抓住他们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录了口供,拍了照片。”

  “再加上这次的纵火未遂证据。”

  “这把火,不仅没烧着咱们,反而会烧到他韩震天的屁股上。”

  “备车。我要去省厅。”

  徐军拍了拍身上的雪:

  “既然他送了我一份大礼,我也得去省城,给他拜个早年。”

  一场关于正义与邪恶、守卫与掠夺的终极较量,即将在省城拉开帷幕。

  而靠山屯的鱼,依然在锅里炖着,香飘四溢。

  任何人都别想夺走这来之不易的烟火气。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重生80年代,从傻子到大山之主,重生80年代,从傻子到大山之主最新章节,重生80年代,从傻子到大山之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